“我不要。”杨芊羽把手背在身后。
“周晨,我跟你说过了,我们不合适。你不要再来了。”
周晨的笑容没变,但眼底闪过一丝不快,很快又被他压下去。
“芊羽,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好,但我在改。你总得给我一个机会吧?”
他把花又往前递了递,“这花我挑了半小时,你就收下吧。”
杨芊羽看着那束花,又看了看周晨的脸。
他的表情很真诚,真诚到她差一点就信了。
但是她说“不要香菜”他总忘记、她说“花粉过敏”他送了百合、她说“想去植物园”他三个月后才想起来。
想起她在急诊室输液的时候,他说“公司有急事”然后走了。
这些事,一束花抵消不了。
“周晨,你把花拿回去。”杨芊羽的语气很平静。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不合适。以后不用来接我,不用送东西。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困扰。”
周晨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看着杨芊羽,眼神里有一种“我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想怎样”的不耐烦,但语气还是软的:
“芊羽,咱们先不聊这个。上车吧,我知道有家新开的餐厅,环境很好,你肯定喜欢。”
“我说了不用。”杨芊羽往旁边绕了一步,想走。
周晨伸手挡在她面前,不让她过去。
杨芊羽的眉头皱紧了。
“周晨,你让开。”
“你就跟我吃顿饭,吃完你要是还想走,我绝不拦你。”
周晨的语气变了,从温柔变成了急切,甚至带了一丝恳求,“芊羽,给我一个机会,就一次”
“杨老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冷的,沉稳的。
杨芊羽转过头。
侯冽站在巷口,一身黑色大衣,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暮色四合,路灯刚亮起来,光影落在他肩膀上,把那张清冷的脸衬得像冰雕。
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站在那里,没有走过来,只是看着这边。
目光从杨芊羽身上扫过,落在周晨拦着她的那只手上。
“需要帮忙吗?”侯冽问。那双眼睛里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周晨的手缩了回去。
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但他本能地感觉到一种压迫感,是常年处于权力上层的人骨子里带来的压迫感。
杨芊羽快步走到侯冽身边,声音有点紧,“你怎么来了?”
“路过。”侯冽说。
杨芊羽看了他一眼。
路过?
上次他说“接你下班”,上上次他说“顺路”,这次是“路过”。
周晨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束红玫瑰,脸上的表情在路灯下一阵青一阵白。
“芊羽,这位是?”他挤出一点笑。
“朋友。”杨芊羽没打算多做介绍,“周晨,你先回去吧。我说过了,我们不合适。”
周晨看了看杨芊羽,又看了看侯冽,目光在侯冽的大衣和手腕上的表上扫了一眼,那块表他没认出来是什么牌子,但那表盘的质感和表带的做工,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他的表情变了,从“温柔的前男友”变成了“被挑衅的男人”。
“行。”周晨把花收回去,笑了一下,笑容很僵硬,“那你先忙。改天我再约你。”
他转身走了,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走到巷口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侯冽正侧身给杨芊羽打开车门。
那个角度,周晨看不清侯冽的表情,但他看到杨芊羽低着头钻进车里的时候,耳廓是红的。
周晨攥紧了手里的花束,包装纸被他捏得沙沙作响。
怪不得一定要分手,原来是有新欢了。
车子驶出巷口,汇入主路的车流。
杨芊羽坐在副驾驶上,手指绕着自己的包带,一圈一圈地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问。
侯冽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在附近办事,恰巧看见,你被他纠缠。”
杨芊羽靠在座椅上,盯着车顶的天窗。
天窗是关着的,能看到车顶内衬的灰色绒面。
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今天是周五。”侯冽的声音响起。
“嗯。”
“周末有什么安排?”
“没有。”杨芊羽想了想,“本来打算回家,但我上周刚回去过。”
“那跟我去个地方。”
杨芊羽转头看他:“哪儿?”
侯冽的嘴角微微上扬,声音慢悠悠的:“到了你就知道了。”
杨芊羽想拒绝,但嘴巴比脑子快:“好吧。”
说完她就在心里骂自己,怎么就不拒绝呢?怎么就跟他说“好吧”呢?
刚在外面被周晨堵了一次,转头又上了他的车,说起来她这“不拒绝”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但她心里又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周晨和侯冽,能一样吗?
她把这个声音按了下去。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侯冽先开口了。
“那个男的,是你前男友?”
“嗯。”杨芊羽低头扯包带,“周晨。”
“他经常来找你?”
“最近经常。”杨芊羽苦笑了一下,“送茶、送花、接下班,闹得整个办公室都知道。今天还被同事阴阳怪气了一顿。”
侯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什么同事?”
“就一个普通同事。”杨芊羽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长得挺好看的,就是嘴有点碎。可能觉得我抢了她的风头吧,我也不太懂。”
侯冽没说话。
但杨芊羽注意到,他敲方向盘的手指停了。
“不说这些了。”杨芊羽坐直了身子,“你带我去哪儿?不会是又是什么高级餐厅吧?我上周吃得太多,胖了两斤。”
侯冽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秒。
“没胖。”他说。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路灯变得稀疏,两旁的梧桐树越来越密,枝丫在头顶交错成拱形,夜色里像一条时光隧道。
杨芊羽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这是哪儿?”
“江边。”
车子停在一处观景平台旁边。
杨芊羽下了车,江风迎面扑来,带着水汽和初冬的凉意。她缩了缩脖子,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侯冽从后座拿出一条灰蓝色的围巾,递给她。
“戴上。”
杨芊羽接过来,围巾很大,垂到膝盖,上面有淡淡的松木香,和他的大衣一个味道。
杨芊羽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长长垂下来的部分她打了个结。围巾太大了,她整个人像被裹在半条毯子里。
侯冽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微微大了些。
观景平台不大,木质地板,栏杆是铁艺的,上面挂着一排小灯,但今天没开。江水在脚下缓缓流淌,对岸是城市的万家灯火,亮成一片。
“这里晚上没什么人来。”侯冽靠在栏杆上,大衣被江风吹得微微向后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