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芊羽回过神，发现自己就要撞上那柱子了。
“看着路。”侯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还没松手。
手指扣在她手腕上，指腹微凉。
杨芊羽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和他这个人一样，净利落。
她的心跳从“吓了一跳”变成了“另一种吓了一跳”。
“谢谢。”她小声说。
侯冽松开手，表情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指尖在收回的时候，在她手腕内侧极轻极快地蹭了一下。
杨芊羽没有注意到。
她抬头看他，他已经转身往前走了，大衣的下摆在转身时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走了，吃饭。”他说。
“哦。”杨芊羽跟上去，把手缩进袖子里。
被握过的那个地方，皮肤在发烫。
展厅出口处有一排供观众休息的长椅，杨芊羽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拿出手机翻刚才拍的照片。
她拍了二十多张，每一张都是画，没有一张是自拍。
侯冽站在她旁边，微微弯腰看她的手机屏幕：“拍得不错。”
“我学过摄影构图。”杨芊羽得意地翻到下一张，“你看这张，角度拍得多好。”
她翻到了那张合影：她站在姜冕旁边，笑得很开心。
这张照片里，她的脸在正中间，构图很稳，光线也很好。但画面的左边缘，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是侯冽拿手机的时候，他自己的大衣袖子不小心入了镜。
侯冽也在看那张照片。
“袖子拍进去了。”杨芊羽指着屏幕角落。
“嗯。”
“这张不能发朋友圈了。”杨芊羽说，“裁一下吧。”
她正要编辑图片，侯冽伸手点了一下屏幕，把照片放大，把袖子裁掉了。
他放大的时候，手指在画面的中心位置停了一下。
那是她脸的位置。
“走吧，去吃饭。”侯冽收回手，把手机递给她。
杨芊羽接过手机，装进包里。
站起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心脏又不太听话了。
一定是今天看到姜冕太激动了。
一定是。
会展中心附近有一家料店，侯冽提前订了位子。店里很安静，每个座位都是隔开的半包间，私密性很好。
杨芊羽翻开菜单，这次没有犹豫，展览看得开心，加上见到了偶像，整个人情绪高涨，看什么都想吃。
她点了三文鱼刺身、烤鳗鱼、茶碗蒸、味增汤，还要了一份芒果布丁。
点完才想起自己芒果过敏，赶紧说：“布丁不要了。”
侯冽看了她一眼：“芒果过敏，但是喜欢吃芒果？”
“对啊，就是不能吃。”杨芊羽托着下巴，“小时候闻着味道就想吃，后来有一次过敏了，才知道不能吃。我妈说我这是‘命里缺芒果’。”
侯冽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他记下了，她喜欢芒果香味但吃不了。
以后可以找芒果味的其他东西，香薰、护手霜、或者某种不含芒果成分但闻起来像芒果的东西。
等餐的时候，杨芊羽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给杨千茗发了一条消息。
【哥，我今天见到姜冕，活的！】
杨千茗半天没回。她又补了一条。
【他还给了我名片，说我可以给他发论文。】
这次杨千茗回了。
【哦。】
【你就这反应？】
【你不是去看艺术展吗？姜冕谁啊？】
杨芊羽气得差点把手机摔桌子上。
【你不懂艺术，我不跟你说了。】
【呵呵。】
杨芊羽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侯冽，委屈巴巴地说：“我哥说我喜欢的画家是‘谁啊’。”
侯冽给她倒了一杯茶：“他不懂。”
“对！”杨芊羽找到知音，“他就不懂！他这辈子就只懂吐槽我。”
“你哥还有一个优点。”侯冽说。
“什么？”
“运气好。”
杨芊羽眨了眨眼：“哪里运气好了？”
侯冽看着她，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遇到了对的人。”他说。
杨芊羽以为他说的是工作上的事，没深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他确实运气好，在你们公司，有你罩着他。”
侯冽低头喝茶，没接话。
罩着杨千茗吗？未来的大舅哥，还是手下的得力将，不得罩着。
吃完饭，侯冽送杨芊羽回家。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杨芊羽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
她转头看着侯冽，认真地说：“今天谢谢你。画展很好看，姜冕老师也见到了，我真的很开心。”
“开心就好。”侯冽说。
“你开心吗？”杨芊羽突然问。
侯冽看着她。夕阳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泪痣在光线里像一颗小小的琥珀。
“开心。”他说。
不是因为画展好看，是因为你开心。
杨芊羽不知道他心里的后半句，但她感觉到了，他说“开心”这两个字的时候，确实心情愉悦。
“那下次，我请你吃饭。感谢你的票。”她说了两个字就卡住了
侯冽看着她，认真的说：“好”。
杨芊羽的脸慢慢红了：“那下次再约。我先上去了，你路上小心。”
她推开车门，小跑着进了楼道。
侯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
看着今天拍的相片，姜冕展区的画，杨芊羽讲画时的侧脸，她和姜冕的合影，还有一张是他偷拍的，杨芊羽站在莫奈的《睡莲》前面，仰着头，表情专注而温柔。
他把那张偷拍的照片放大，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和杨千茗的对话框，发了两个字。
【谢谢。】
杨千茗秒回。
【？谢什么？】
【没什么。】
【你说话怎么跟一样，说一半留一半？】
侯冽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发动引擎。
挡风玻璃外的天空是深橘色的，太阳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色调。
楼上，杨芊羽趴在床上，把姜冕的名片从包里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她打开手机，翻到今天拍的画展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
翻到那张被裁过的合影时，她停了一下。
看左边被裁掉的边缘。
侯冽的袖子，只剩下一小块深藏青色的布边。
把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配文：今份的快乐是画展给的。见到了最喜欢的画家姜冕老师，开心到原地转圈圈。
然后就九宫格图片。
不到一分钟，潘敏评论了。
【羡慕，我也想去。】
杨芊羽咬了咬嘴唇，回复了一个字。
【下次有机会一起。】
陆续有点赞，评论。杨芊羽认真的回复着。
侯冽也给她点赞了。
心跳又快了。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在画展上的画面，他抓住她手腕时手指的温度，他弯腰看她手机屏幕时近在咫尺的侧脸，他说“开心”时声音尺的那种轻。
“不要乱想。”她对自己说。
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