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冽看着她的反应,眼底划过一丝极快的满意的光。
“进去看看。”他说。
“可以吗?!”杨芊羽已经激动到语无伦次了。
“姜冕是我最喜欢的画家!我大学毕业论文写的就是他!我收集了他所有的画册!他的用色风格影响了我的毕业创作!上次他来市里开讲座,我没抢到票,在门口站了两个小时,门卫都不让我进去。”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说到后面眼眶都红了。
侯冽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软成了一滩水。
“进去吧。”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据说他今天可能在现场。”
“真的假的?!”杨芊羽差点跳起来,“你怎么知道?”
“来之前做的功课。”侯冽说。
不是来之前做的功课,是几年前。
从他知道杨芊羽喜欢姜冕的那天起,他就开始关注这位画家的所有动向。
开过几场讲座、代表作有哪些、最近的创作方向,他全都查过。
这次的秋季特展,他赞助的某个个,附加条件就是,邀请姜冕作为特别嘉宾出席,并且设立一个独立展区。
这些事,她不需要知道。
杨芊羽已经冲进了特别展区。
展区大概六十平米,墙上挂着二十多幅画,全是姜冕近几年的作品。
有油画,有水彩,有速写,还有一幅是他早年的自画像。
杨芊羽站在那幅自画像前,彻底走不动路了。
画上的姜冕大概三十岁出头,穿着画室的围裙,手里拿着调色盘,眼神很沉,嘴角有一点点笑意。
背景是他画室的窗户,窗外能看到一条河。
“这是他住在江边的时候画的。”杨芊羽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画里的人。
“他自己说过,这幅画的状态是‘不想被看到,但又希望被了解’。”
侯冽站在她身后,和她一起看着那幅画。
他注意到杨芊羽很认真地在看每一个细节,笔触的方向、颜色的叠加、光线的处理。
这是他喜欢的她的样子。
不止那张精致的脸,更是沉浸在热爱的事物里,整个人发着光的模样。
“杨小姐喜欢姜冕的作品?”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杨芊羽转过头,整个人僵住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在展区门口,穿着深灰色的棉麻外套,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眼睛很亮,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杨芊羽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她认出了他。
姜冕。
她最喜欢的画家,姜冕。
真人就在她面前,不到三步远。
“我、我……”杨芊羽的声音卡在嗓子里,激动得语无伦次。
侯冽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姜冕,微微点头:“姜老师,您好。这位是我的朋友,杨芊羽,她是您的忠实读者。”
姜冕笑了笑,走过来在杨芊羽面前站定,伸出手:“你好,杨小姐。”
杨芊羽赶紧伸手握住。
她的手在抖。
“您好,姜老师,我、我叫杨芊羽,我是您的……”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我是您的粉丝,从高中就开始看您的画了。我大学毕业论文写的就是您,题目是《姜冕水彩中的东方意蕴与西方技法的融合》,指导老师还给我打了优秀。”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终于不抖了,语速却快得像连珠炮。
姜冕被她逗笑了:
“哦?那篇论文你愿意发给我看看吗?我一直很好奇年轻人是怎么理解我的作品的。”
“可、可以吗?”杨芊羽瞪大眼睛。
“当然可以。”姜冕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邮箱,你发给我,我看看。”
杨芊羽双手接过名片,像接圣旨一样,小心翼翼放进包包的夹层里,还拉上了拉链。
姜冕看向侯冽,眼神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笑意:“侯先生,你的朋友很有意思。”
“她的专业能力很强。”侯冽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骄傲,“市一中的美术老师,学生都很喜欢她。”
杨芊羽听到他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
他怎么知道学生喜欢她?她没说过这些。
但此刻她脑子里全是姜冕,顾不上想别的。
“姜老师,我能跟您合个影吗?”杨芊羽鼓起勇气问。
“当然。”
杨芊羽拿出手机,递给侯冽:“帮我们拍一张。”
侯冽接过手机,举起来。镜头里,杨芊羽站在姜冕旁边,笑得很开心,眼睛里有光。
他按下了快门。
拍完,杨芊羽凑过来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抬头看着侯冽:“你拍照技术不错。”
“是你底子好。”侯冽说。
杨芊羽没多想,转头又去找姜冕聊天了。
姜冕很健谈,杨芊羽跟他聊了近二十分钟,从用色聊到构图,从创作理念聊到生活态度。
说到专业的东西,她一点都不结巴了,思路清晰,观点明确,偶尔还能接住姜冕抛出来的专业术语。
姜冕最后说:“杨小姐,你真的很有天赋。不要浪费它。”
杨芊羽用力点了点头。
侯冽站在一旁,看着她被偶像肯定的样子,嘴角上扬的弧度就没降下来过。
等杨芊羽和姜冕聊完,两人走出特别展区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杨芊羽捧着手机,看着那张合影,整个人心情愉悦,神采飞扬。
“你怎么不早说这里有姜冕的特展?”她一边走一边埋怨侯冽,“我什么都没准备,连签名本都没带。”
“你不带本子也聊得很好。”侯冽说。
“那不一样!”杨芊羽嘟囔,“万一他给我签个名呢?”
侯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从他的大衣内袋里,有一支笔和一本速写本,是他在车上放好的,打算在合适的时候拿出来。
但他决定现在不拿。
等下次。
给她一个惊喜。
“饿不饿?”侯冽问。
杨芊羽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十分。
“还行,但我要再看一会儿。”她指着走廊尽头的另一个展区,“那边是当代水墨专区,我想去看。”
“好。”
两人又逛了四十分钟。
杨芊羽每走到一幅喜欢的画面前都会停下来,给侯冽讲几句。
侯冽大多数时候在听,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问在点子上,色彩的层次、构图的用意、画家当时的创作背景。
杨芊羽觉得意外:“你不是说你对画展见解不深吗?”
“你讲得好,我听进去了。”侯冽说。
杨芊羽被这句“你讲得好”说得心花怒放,讲解得更起劲了,声音都大了几分。
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她只顾着回头跟侯冽说话,没注意前面有一柱子。
“然后这幅画的亮点在于……”
“小心。”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稳,把她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