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最爱吃这家的毛肚，趁热吃。”
杨芊羽看着碗里的毛肚，筷子悬在半空。
以前她确实爱吃毛肚，每次来必点两盘。
周晨那个时候总是跟她抢，说“毛肚是我的，你别跟我抢”，她气得再点一盘，他把她那盘也吃了。
现在他主动给她夹了。
“谢谢。”她把毛肚吃了，味道还是那个味道，但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一顿饭吃得很热闹。
潘敏在中间活络气氛，聊大学时候的糗事，谁喝醉了抱着垃圾桶唱歌，谁考试前在图书馆占座被骂了，谁暗恋隔壁班的学长写了一整本情书。
杨芊羽被逗笑了几次，但笑完又觉得空落落的。
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任何消息。
侯冽今天没有找她。
她把手机扣回桌上，继续吃火锅。
周晨今天表现得格外周到，帮她倒饮料、帮她涮菜、她碗里的东西刚吃完就有新的夹进来。
每一个细节都做得滴水不漏，像一个认真完成作业的学生。
但杨芊羽觉得不得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这些事，以前他从来不做。
以前吃饭，他全程看手机，她说十句话他回三句。现在突然这么殷勤，反而让她不自在。
“我吃饱了。”杨芊羽放下筷子，“你们慢吃。”
“吃这么少？”潘敏皱眉，“你以前能吃两盘的。”
“最近胃口小了。”杨芊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周晨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吃自己碗里的东西。
吃完饭，周晨抢着去结账。
“我来我来，今天我请客。”
他拿着手机去了收银台，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小票，看了一眼上面火锅总价四百多，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展开。
“走吧，不是说要去逛街吗？”他笑着说。
杨芊羽本来想说“不逛了”，但潘敏已经挽住了她的胳膊：
“走走走，我想买件大衣，你帮我挑挑。”
三个人在商场里逛了不到一个小时。
杨芊羽全程提不起兴致，潘敏试衣服的时候她就坐在沙发上发呆，周晨跟在后面，时不时问一句“这个好看吗”，她都说“还行”。
“你现在眼光太高了吧？”潘敏从试衣间出来，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这件不好看吗？”
“好看。”杨芊羽说，“但我累了，想回去了。”
潘敏看出她情绪不高，叹了口气：“行吧，那今天就到这儿。下次再约。”
周晨立刻说：“我送你。”
“不用。”杨芊羽拿起包，“我打车回去，很方便。”
“我顺路……”
“真的不用。”杨芊羽的语气虽然温和，但没有商量的余地，“周晨，今天谢谢你请客。我先走了。”
她朝潘敏挥了挥手，转身往商场门口走。
周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我说什么来着。”潘敏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
“我说让你买贵重点的礼物，没错吧？她不会收的。”
周晨把手进夹克口袋里，摸到那个没送出去的深蓝色盒子，指腹在丝绒表面蹭了两下。
“还是表妹了解她。”他说，语气有点闷，“但是她加回我了，也算有进展。”
“你别高兴太早。”潘敏靠在墙上，抱着胳膊。
“杨芊羽这个人我了解，她心软，但你光靠道歉没用。你得让她看到你的改变，真的改变，不是装出来的。”
“我怎么没变了？”周晨不服气，“我今天又是夹菜又是买单的，还不够？”
潘敏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没开窍的孩子。
“你夹菜的时候能不能别那么刻意？你涮毛肚那七上八下的，跟表演似的。她不是傻子，看得出来。”
潘敏顿了顿，“还有，你结账的时候是不是看了小票？”
周晨不说话了。
“我看到了，你眉头皱了一下。”潘敏说，“四百多块钱你皱什么眉头？你追人家的时候能不能大方点？”
“我不是小气……”周晨辩解，“我就是习惯性地看一眼。”
“那你下次别看了。”潘敏的语气很不客气。
“你要是真想挽回，就拿出点诚意来。杨芊羽这人最讨厌虚伪的人，你得让她觉得你是‘真的’变了，你真的知道错了。”
周晨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两人往商场外面走，路过一家珠宝店的时候，周晨停下来，透过玻璃橱窗看了一眼里面陈列的项链。
“你说，她是不是嫌便宜了？”他问。
潘敏翻了个白眼：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杨芊羽不是那种人。她家里条件那么好，真要贪便宜，她自己不会买？”
“那她不收是什么意思？”
“她不想欠你的。”潘敏说，“说明她心里还有芥蒂。你得慢慢来，不能急。”
周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杨芊羽的对话框，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她加回了他，但一条消息都没发。
他打了几个字：到家了吗？
想了想，又删掉了。
潘敏说得对，不能急。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潘敏问。
周晨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一眼远处商场出口的阳光。
“先缓缓，过两天再约她。”他说，“你帮我盯着点，看她有没有跟别人走得近。”
“你还让我帮你盯？”潘敏有点不高兴，“我都帮你到这份上了，你还想怎么样？”
“表妹。”周晨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软了下来，“这次我要是成了，以后我飞黄腾达能少得了你好处？”
潘敏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行吧。”她说，“但你别光指望我，你自己也得争气。”
两人并肩走出商场。
阳光很好，照在商场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周晨眯着眼睛，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杨芊羽加回了他，这是个好的开始。只要有了联系，他就有机会。女人嘛，都是心软的，多哄几次就好了。
至于那个手链……这次没送出去，下次换个场合再送。
他就不信，几千块钱的东西，砸不出一个响。
杨芊羽坐在出租车上，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往后倒退。
手机有信息进来，是周晨发的。
【今天见到你很高兴。我知道你还没原谅我，但我会等的。】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没有回复，锁了屏。
车开到小区门口，她付了钱下车。
回到家，换鞋，倒水，坐到沙发上。
画册还摊开在昨天晚上翻到的那一页，姜冕的水彩作品，画的是一条河。
她盯着那条河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打开和侯冽的对话框。
两人最后的对话还停留昨天，到了给我发消息”，她回了“收到”。
今天一整天，他没有发过任何消息。
杨芊羽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发什么合适。
最后她打开了朋友圈。
潘敏发了一张火锅的照片，配文：周末就是要和好朋友一起吃火锅呀！
周晨点了赞，还在下面评论：下次我请客。
潘敏回复：你说的啊，不许赖。
杨芊羽划过去，往下翻。
侯冽依然没有任何动态。朋友圈停留在他那个净净的横线页面，像小号一样不真实。
手机提示音突然响了。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低头一看，不是侯冽，是学生问下周的课程安排。
她回了一条，然后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拿起画册继续翻。
但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屋里没开灯，只有画册旁边台灯的一小圈光。
她窝在沙发里，把画册盖在脸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两个画面在交替出现。
一个是周晨在火锅店里给她夹菜的样子，殷勤，周到，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另一个是侯冽在画展上抓住她手腕的样子，手指微凉，力道很稳，在她松开的时候指腹蹭过她手腕内侧。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
“不要乱想。”她闷闷地说了一句。
但心跳不肯听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