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杨芊羽洗完澡，正窝在沙发上翻画册。
姜冕的名片被她用透明胶贴在了床头墙上，抬头就能看到。
她觉得这样有点太夸张了，但每次想揭下来，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就当激励自己吧。她对自己说。
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潘敏。
【芊羽，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吧？好久没聚了，想你了。】
杨芊羽想了想，明天周，没有课，确实没什么安排。
【好啊，吃什么？】
【咱们去吃那家重庆火锅吧？就是大学时候老去的那家，现在开分店了，在市中心。你以前最爱吃他家的毛肚。】
杨芊羽嘴角弯了一下。大学的时候她和室友们隔三差五就去吃那家火锅，辣的满头大汗，然后买一杯冰茶边走边喝。很是开心。
【行，几点？】
【十一点？吃完还能逛会儿街。】
【好，我把地址发我。】
潘敏发了一个定位过来，又补了一句。
【对了，我可能带个朋友，你不介意吧？】
【什么朋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你认识的。】
杨芊羽皱了皱眉。
她认识的朋友？潘敏的朋友圈和她重合的不多，大学同学里玩得好的就那么几个，谁需要“带”着来见面？
她追问了一句，潘敏只回了“明天见”，没有再解释。
杨芊羽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里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翻画册。
翻了两页，又拿起来看了一眼潘敏的消息。
“你认识的”。
不会吧。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了。不会的，潘敏知道她已经和周晨分手了，不至于……
想了想，她又觉得潘敏做得出来。
中午约她吃火锅，潘敏说她最爱吃那家，周晨也知道她爱吃那家。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是在火锅店。
杨芊羽咬了咬嘴唇，给潘敏发了一条。
【敏敏，你不会带周晨来吧？】
消息发出去，潘敏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但输了好一阵，最后只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捂着嘴笑，配文“你猜”。
杨芊羽盯着那个“你猜”，心里咯噔了一下。
【敏敏，我们说好了，如果是周晨我就不去了。】
这次潘敏回得很快。
【哎呀你别想那么多，明天见哈！早点睡！晚安！】
杨芊羽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心里一阵烦躁。
潘敏这个人，热心是真热心，但有时候热心过头了。
她总觉得“为你好”就是按照她的想法替你安排一切，不管你自己愿不愿意。
杨芊羽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去。
如果周晨真的来了，她当面说清楚也好。上次分手都是直接拉黑删除。
没有当面说，总觉得不正式，有始无终。
省得潘敏夹在中间传话，越传越乱。
她放下手机，关了灯。
但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上午十点。
杨芊羽站在衣柜前，又陷入了选择困难。
今天不用见侯冽，不用穿得太好看。她挑了件普通的白色卫衣，配黑色休闲裤，脚上一双帆布鞋，头发扎了个丸子头。
对着镜子看了看，素净，普通，像去上课。
她满意地点点头。
十点五十，她到了火锅店。
这家店开在市中心商场的三楼，装修比大学旁边那家老店好了很多，但锅底的味道还是一样的，还没进门就闻到牛油和辣椒的香气，呛得人想打喷嚏又馋得人走不动路。
潘敏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毛衣，头发烫了新的卷，化了全套的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致了很多。
“敏敏。”杨芊羽走过去，坐下。
“来啦！”潘敏抬起头，笑得很灿烂，但眼神里有一点点心虚，“你瘦了？是不是这几天没好好吃饭？”
“没有，跟以前一样。”杨芊羽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环顾了一圈，“就咱俩？”
潘敏的笑容僵了一下：“那个……周晨他……”
话没说完，一个人从身后走过来，在杨芊羽对面坐下。
“芊羽。”
杨芊羽转过头，周晨就坐在她对面，隔着一张火锅桌。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T恤，头发打了发蜡，整个人收拾得很精神。脸上带着笑，但那个笑容看起来有点刻意。
杨芊羽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我说过我们不合适。”她看着潘敏，声音不大，但很硬，“敏敏，你骗我。”
潘敏赶紧拉住她的胳膊：“芊羽你先别生气，听周晨说完嘛。他今天是真心来跟你道歉的，你就给他一个机会，好不好？”
杨芊羽想抽回手，但潘敏攥得紧。
“芊羽。”周晨开口了，声音放得很低很柔，带着一种忏悔的语气。
“我知道我错了。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确实是我不对。我不该在你住院的时候走，我不该不记得你芒果过敏。这些事，都是我的错。”
他说着，从夹克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深蓝色盒子，放在桌上，推到杨芊羽面前。
盒子上的logo杨芊羽认识，某国际品牌的珠宝系列，最便宜的也要大几千。
“这是送你的。”周晨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个心意。你之前不是说你喜欢这个牌子的手链吗？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款。”
杨芊羽看了一眼那个盒子，没有伸手。
她确实喜欢这个牌子的设计，大学的时候在杂志上看到过，跟潘敏提过一句“好好看”。
周晨记得这件事，说明他确实用了心。
但她也记得，她跟他提过自己喜欢什么颜色的花，他转头买了别的颜色。她跟他提过自己不喜欢吃香菜，他每次点菜都忘了备注。
他能记住她想买的手链，却记不住她对什么过敏。
杨芊羽把盒子推回去。
“不用了，周晨。我说过了，我们不合适。”
周晨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忏悔的表情。
“芊羽，我知道你现在不愿意接受我，我不怪你。是我做得不够好。但我真的想改，你给我一个机会，行吗？不用马上和好，就……先加回好友，慢慢来。”
“是啊芊羽。”潘敏在旁边帮腔。
“你就先加回来呗，又不会少块肉。周晨他是真心想改的，你就当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情侣之间，吵吵闹闹很正常。之前你看他表现在决定原不原谅他不就行了。”
杨芊羽抿着嘴，没说话。
锅底上来了，红油在锅里翻滚，花椒和辣椒的香气蒸腾而上，辣味呛得她眼睛有点酸。
“芊羽？”潘敏推了推她的胳膊，“你倒是说句话呀。”
杨芊羽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调出周晨的二维码，之前拉黑的时候，微信号还在黑名单里，她把他从黑名单里移出来，重新加了回去。
“加回来了。”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但只是好友，别的没有。”
潘敏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赶紧给周晨使了个眼色。
周晨也笑了，点开手机通过了好友申请，然后把那个深蓝色盒子又推了过来。
“那这个你收着吧，就当是赔罪的礼物。”
“我说了不用。”杨芊羽的语气很坚决，“你要是再推，我就把你删了。”
周晨的手顿了一下，看了潘敏一眼。潘敏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坚持了。
“行，那我先替你存着。”周晨把盒子收回口袋里，笑容没变，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快得几乎看不到。
菜上来了。
毛肚、鹅肠、肥牛、虾滑、藕片、土豆，全都是杨芊羽爱吃的。
周晨夹了一筷子毛肚，放进红油锅里，七上八下地涮了涮，然后放进杨芊羽的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