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嘴上答应得痛快，脚下却没有立刻挪动步子。
他的目光越过黄蓉的肩膀，看向了山洞深处的陆无双。
小丫头正扶着石壁，试图站直身体。
但腿上的伤势让她疼得直咧嘴，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杨过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黄蓉是何等敏锐之人。
杨过这哪怕只有半息的迟疑，也被她精准地捕捉到了。
她顺着杨过的目光看了一眼陆无双，瞬间明白了这小子的心思。
“怎么？”
黄蓉转过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还想带着她一起走？”
杨过挠了挠后脑勺，笑两声。
“郭伯母，您看她这孤苦伶仃的。”
“身上又带着伤，那女魔头李莫愁指不定还在附近转悠。”
“把她一个人扔在这荒山野岭，是不是有点太……”
杨过话还没说完，就被黄蓉冷声打断。
“太什么？太残忍？”
黄蓉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如炬。
“杨过，你当这江湖是善堂吗？”
杨过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黄蓉往前迈了半步，直杨过。
“我们此行是去终南山全真教，事关你的前程。”
“全真教乃道家清修之地，规矩森严，容不得闲杂人等。”
黄蓉语气严厉，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她是被李莫愁盯上的人。”
“我们救她一命，已经是仁至义尽。”
“若再带上她，不仅是个累赘，还会惹来无尽的麻烦。”
杨过心里清楚，黄蓉说得全是对的。
这位丐帮帮主纵横江湖多年，看问题比他透彻得多。
可是真要让他把一个受伤的小姑娘扔下，他这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系统虽然没有发布后续的救援任务。
但他杨过行事，也不全是为了系统奖励。
“去跟她道个别吧。”
黄蓉见杨过低着头不说话，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交代清楚，我们就上路。”
杨过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他越过黄蓉，快步走到陆无双面前。
陆无双刚才已经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此时正低着头。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杨大哥，你要走了？”
这笑容比哭还难看。
杨过心里一阵发酸，点了点头。
“是啊，我得跟郭伯母去终南山拜师学艺了。”
陆无双咬了咬嘴唇，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
“你走吧，不用管我。”
“我身上的伤已经好多了，李莫愁那妖女找不到我的。”
她越是这么说，杨过心里越是不安。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陆无双腿上的包扎。
伤口虽然没有恶化，但显然经不起长途跋涉。
“别逞强了。”
杨过板起脸，故意用教训的口吻说道。
“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再撞见那女魔头，连跑都没地方跑。”
陆无双被他说中了痛处，低下头不吭声了。
杨过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叮嘱道。
“听着，等我们走后，你千万别急着下山。”
“在这山洞里再躲两天，等风声彻底过去了再走。”
“这附近有野果，还有小溪，饿不死你。”
陆无双听着杨过的碎碎念，眼泪终于忍不住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杨大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杨过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
“少自作多情了。”
“我就是怕你死得太难看，脏了这块风水宝地。”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进了怀里。
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
这是临离开桃花岛时，郭靖硬塞给他的盘缠。
郭靖知道他自尊心强，特意在夜里悄悄塞进他包裹里的。
里面装的都是足色纹银，分量不轻。
杨过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钱袋塞到了陆无双的手里。
“拿着。”
陆无双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手往下一沉。
她打开袋口看了一眼，瞬间瞪大了眼睛。
白花花的银子，晃得她眼睛疼。
“杨大哥，这……这我不能要！”
陆无双赶紧把钱袋往回推。
“这太多了，而且你们去终南山也得用钱啊！”
“让你拿着就拿着，哪来这么多废话！”
杨过一把按住她的手，语气变得十分强硬。
“穷家富路，你一个女孩子家在外面漂泊，没钱怎么行？”
“遇到危险，花钱雇辆马车跑得也快点。”
陆无双看着杨过那张严肃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再也没有人这么关心过她。
而眼前这个相识不过一天的少年，不仅救了她的命，还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她。
陆无双紧紧地攥着钱袋，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杨过。
“杨大哥。”
陆无双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字字掷地有声。
“你的大恩大德，我陆无双记下了。”
“这辈子，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这句话，她没有带一丝玩笑的成分，仿佛是在立下某种血誓。
杨过被她这认真的模样弄得有些不自在。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生离死别的。”
杨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你好好活着，别让我这银子打了水漂就行。”
说完，他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大步朝着洞口走去。
陆无双看着杨过的背影，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自己还活着，就一定要报答这份恩情。
山洞外，晨光大作。
黄蓉手里握着打狗棒，静静地站在一棵老树下。
微风拂过，吹动她的粗布灰衣，勾勒出饱满迷人的曲线。
听到脚步声，黄蓉转过头，冷冷地看着走出来的杨过。
她虽然站在洞外，但以她的内力，洞里的对话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交代完了？”
黄蓉淡淡地问道。
杨过点点头，走到黄蓉身边。
“交代完了，郭伯母，咱们走吧。”
黄蓉没有立刻迈步，而是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杨过。
“你倒是大方。”
黄蓉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那袋银子，是靖哥哥临走前特意留给你的吧。”
杨过心里一咯噔，暗道这女人真是什么都瞒不住。
“靖哥哥怕你在外面受委屈，把自己的私房钱都掏净了。”
黄蓉盯着杨过的眼睛，一步一步近。
“你倒好，为了个刚认识一天的野丫头，全给送出去了。”
黄蓉每说一句，杨过就往后退半步。
“此去终南山，路途遥远。”
“你把盘缠全给了别人，接下来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黄蓉停下脚步，冷冷地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难不成，你打算让我堂堂丐帮帮主，跟着你一路要饭去终南山？”
此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下降了十度。
黄蓉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郭靖给的钱，代表的是郭靖的关爱。
这小子随手就送人，简直是不知好歹。
面对黄蓉的质问，杨过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停住了后退的脚步。
他眼珠子一转，脸上的紧张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猛地凑近黄蓉，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极近。
黄蓉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属于少年的清新气息。
她眉头一皱，正要发作，杨过却抢先开口了。
“哎呀，郭伯母，您这可是冤枉我了。”
杨过笑嘻嘻地说道，语气里满是讨好。
“我怎么可能让您去要饭呢？”
黄蓉冷哼一声，不为所动。
“钱都没了，你拿什么买吃的？”
杨过拍了拍脯，理直气壮地大声说道。
“这不是还有您嘛！”
“我？”
黄蓉愣了一下，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给搞蒙了。
“对啊！”
杨过疯狂点头，眼神真挚得让人不忍怀疑。
“有您这位美丽善良、温柔体贴的郭伯母在，我还能饿肚子不成？”
杨过这马屁拍得那叫一个响亮。
“您是谁啊？您可是名满天下的黄蓉黄女侠！”
“不说丐帮弟子遍布天下，走到哪都有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单说您这神机妙算的本事，随便动动手指头，那金山银山还不是滚滚而来？”
杨过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再说了，您长得跟天仙似的。”
“就算是走到荒郊野外，那山里的飞禽走兽也得乖乖给您送果子来吃啊！”
“我跟着您，那绝对是吃香的喝辣的，哪用得着自己心盘缠的事？”
这番话，要是换个正人君子来说，绝对显得轻浮无比。
但从杨过这个市井里混大的小子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合理性。
黄蓉听惯了江湖上那些文绉绉的恭维。
谁敢当着她的面，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夸她漂亮？
听着杨过一口一个“美丽善良”，一口一个“天仙”。
黄蓉心底的那股气，竟然不自觉地泄了一大半。
她看着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少年。
眉宇间虽然有着杨康的影子，但那股子浑不吝的灵动，却是杨康绝不可能有的。
郭靖更是木讷得连一句好听的话都憋不出来。
这小子，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花言巧语？
就在黄蓉发愣的这几秒钟里。
她那张一直紧绷着的绝美脸庞上，终于没绷住。
一抹极浅极浅的笑意，从她的嘴角瞬间蔓延开来。
宛如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惊艳到了极点。
那原本就饱满诱人的身段，因为这一笑，更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成熟风韵。
虽然这个笑容只是一闪而过。
几乎在不到一息的时间里就被黄蓉重新收敛。
但一直死死盯着她看的杨过，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咕咚。”
杨过没忍住，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跳瞬间漏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