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山洞外的鸟叫声叽叽喳喳，显得格外清脆。
杨过睁开眼，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慢慢站起身来。
山洞内光线还有些昏暗，透着一股子清晨特有的凉意。
他转头看去，黄蓉依旧盘膝坐在原地。
她双目微闭，呼吸均匀。
宽大的粗布灰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虽然衣服简朴，但那饱满成熟的身段依旧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杨过咽了口唾沫，赶紧移开目光。
旁边，陆无双正靠在石壁上睡得正香。
经过昨天的一番折腾，加上她身上还有点轻伤，这小丫头显然是累坏了。
杨过没有吵醒她们。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山洞。
清晨的山林里透着凉气，让人精神一振。
杨过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脆响。
一晚过去虽有内力傍身，但身体还是有些疲惫。
“肚子还真有点饿了。”
杨过摸了摸瘪的肚皮。
荒山野岭的，上哪去找吃的？
但他可不敢空着手回去见黄蓉。
这位郭伯母可是个人精。
要是自己表现得稍微有点不殷勤，指不定又要被她看出什么破绽。
杨过在山洞附近转悠了一圈。
运气不错，在一处向阳的山坡上发现了一棵野果树。
树上结满了红彤彤的果子，看着就十分诱人。
杨过二话不说，施展轻功窜上了树。
不一会，他就在衣襟里兜了满满一大包果子。
路过一条小溪的时候，他还特意把果子都洗得净净。
水珠挂在红色的果皮上，显得格外新鲜。
杨过捧着果子，快步走回山洞。
刚一进洞，就看到黄蓉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正在整理衣服上的褶皱，动作优雅。
看到杨过进来，黄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去哪了？”
声音平静，但却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劲头。
杨过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郭伯母，我看您昨晚没怎么休息，特意去给您找了点吃的。”
说着，杨过快步走上前。
他将衣襟里的果子小心翼翼地捧到黄蓉面前。
“您看，这果子我都洗净了，一点泥都没有。”
黄蓉看了一眼那些红彤彤的野果。
每一颗都洗得很净。
这小子，倒还算有点孝心。
黄蓉心里的警惕稍微放下了一点。
“放着吧。”
她淡淡地说了一句。
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作为桃花岛的岛主之女，她从小锦衣玉食，对这种野果本就没有什么胃口。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阵响动。
陆无双也醒了。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眼前的两人。
昨晚夜里，杨过出去和黄蓉说话的时候，陆无双其实一直没睡熟。
等杨过回来后，两人闲聊了几句。
陆无双这才从杨过嘴里打听清楚了外面那个美貌妇人的身份。
桃花岛主黄药师的掌上明珠。
大侠郭靖的发妻。
丐帮的现任帮主。
无论哪一个头衔，扔到江湖上都能砸出一个大坑。
陆无双当时就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遇到这种传说中的大人物。
此时看到黄蓉，陆无双的眼中依然带着几分敬畏。
但她天性活泼，又看杨过在那副狗腿子的模样，忍不住想开口。
“杨大哥，你手里拿的什么好吃的？”
陆无双扶着石壁站了起来。
“饿死我了，快给我分几个。”
杨过翻了个白眼。
“吃吃吃，就知道吃。”
“这可是我专门给郭伯母摘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杨过还是随手扔了两个果子过去。
陆无双稳稳接住，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
“真甜。”
陆无双含糊不清地说道。
杨过转过头，继续对着黄蓉笑。
“郭伯母，您也吃一个吧。”
“这荒山野岭的，没什么好东西，您先用这果子填填肚子。”
杨过拿起一个最大最红的果子，双手递了过去。
黄蓉看着他那殷切的眼神，也不好意思再拒绝。
她缓缓伸出洁白如玉的手，接过了果子。
“有心了。”
黄蓉轻声说道。
杨过见状，心里一喜。
只要肯吃他的东西，说明对他的戒心又少了一分。
他赶紧趁热打铁。
“郭伯母，您赶紧尝尝。”
“这果子汁水多，不仅能填肚子，还能润润嗓子。”
说到这里，杨过突然加了一句。
“正好大清早的，您吃几个果子，就当是漱漱口了。”
杨过这话原本是好意。
在这荒山野岭，没有水洗脸漱口是常事。
吃点水分大的果子，确实能清新一下。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句话惹出了烦。
旁边正在啃果子的陆无双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她看了看杨过，又看了看黄蓉。
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突兀。
杨过愣住了。
黄蓉也停下了准备咬果子的动作，转头看向陆无双。
“你笑什么？”
杨过皱着眉头问道。
这死丫头，在这关键时刻捣什么乱。
陆无双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指着杨过，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杨大哥，你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
陆无双眨了眨眼睛，一脸的天真无邪。
“你让黄女侠用果子漱口？”
“你是说黄女侠嘴臭嘛？”
此话一出。
整个山洞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死一般的寂静。
杨过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陆无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死丫头是不是疯了？！
这种话她也敢说？！
黄蓉是谁？
那可是名满天下的黄帮主！
是艳绝江湖的大美人！
哪个女人能受得了别人说她嘴臭？
更何况是黄蓉这种极其注重仪表的人！
杨过战战兢兢地转过头，看向黄蓉。
只见黄蓉拿着果子的手微微颤抖。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原本还有的一丝柔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冰冷。
黄蓉的眉头狠狠地皱在了一起。
两道凌厉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刺向杨过。
她微微张开嘴，深吸了一口气。
饱满的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虽然陆无双是打趣，但这可是杨过先挑起的话头。
“杨过。”
黄蓉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一样。
“你到底什么意思？”
她死死盯着杨过，大有一言不合就一巴掌拍死他的架势。
自己堂堂帮主，居然被一个小辈暗讽嘴臭？
简直是奇耻大辱！
杨过只觉得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气。
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
杨过在心里疯狂地破口大骂。
“陆无双你个坑货！”
“你自己想死别拉着我啊！”
“我好不容易才把这尊大神给安抚好，你这一句话直接给我回去了！”
杨过在心里把陆无双骂了无数遍。
但这于事无补。
看着黄蓉那快要人的眼神，杨过知道，自己今天要是解释不清楚，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跑是跑不掉的。
只能靠这张嘴了。
杨过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
脑子像陀螺一样飞速旋转。
怎么圆？
怎么才能把这该死的“嘴臭”给圆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
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闪过。
“郭伯母！您误会了！”
杨过突然大喊一声，声音洪亮，理直气壮。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黄蓉和陆无双都吓了一跳。
黄蓉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误会什么了？”
她冷笑一声。
“难道不是你嫌弃我在这山野之中没有梳洗，口中有异味？”
“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杨过急得直摆手，连连后退半步。
他伸手指着陆无双。
“陆姑娘，你不懂武学常识就不要乱说！”
“差点害得郭伯母误会我的一番苦心！”
陆无双被他这倒打一耙的架势弄得一愣。
“我不懂？你倒是说说我哪不懂了？”
杨过没有理会陆无双，而是转头看向黄蓉。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几分敬仰。
“郭伯母，您是武学高手，内力深厚，自然知道道家修炼的奥妙。”
黄蓉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倒要看看这小子今天能扯出什么花样来。
杨过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郭伯母，这本不是什么嘴臭！”
“这是人体每天都要排出的垃圾！”
“垃圾？”
黄蓉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词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对！就是垃圾！”
杨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人吃五谷杂粮，体内自然会积攒浊气。”
“普通人晚上睡觉，就只是睡觉。”
“但像郭伯母您这样的武学宗师就不同了！”
杨过越说越起劲，手舞足蹈。
“您体内的真气，那都是自动运行的，生生不息。”
“哪怕您在睡觉，真气也在经脉中流转，替您洗毛伐髓！”
黄蓉听到这里，神色微微一动。
她修炼的九阴真经和桃花岛内功，确实有这等功效。
这小子说得倒也不完全是废话。
看到黄蓉表情有戏，杨过心中大定。
“您想想看，这真气洗毛伐髓，把体内的浊气和毒素出来。”
“这些浊气从哪里排出去？”
杨过指了指自己的嘴。
“当然是从口鼻之中排出了！”
“所以，大清早起来口中有异味，那本不是什么不讲卫生。”
“那是您体内的真气把五脏六腑的毒素都排净了的证明啊！”
杨过慷慨激昂，说得唾沫横飞。
“普通人想排还排不出来呢！”
“能排出这些浊气，代表您的武功又有所精进了！”
“这是大好事啊！”
杨过说完，双手一摊，一副“我全是为了您好”的表情。
山洞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杨过因为激动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陆无双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果子都忘了啃了。
她看了看杨过，又看了看黄蓉。
虽然觉得这番话听起来十分离谱。
但仔细一琢磨，好像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道家内功确实讲究吐故纳新，排除浊气。
难道真的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黄蓉站在原地，手里的果子还没吃。
她的大脑也在快速地分析着杨过的话。
人体排出垃圾？
真气自动洗毛伐髓？
代表武功精进？
这些词句组合在一起，听起来既新奇又有几分道理。
最关键的是，这话听着极其顺耳。
哪个练武之人不喜欢听别人说自己武功精进？
更何况，杨过这番话完美地维护了她的体面。
把一个尴尬的“嘴臭”问题，直接拔高到了“武学宗师洗毛伐髓”的高度。
这台阶给得太舒服了。
黄蓉虽然聪明绝顶，但毕竟也是个女人。
看着杨过那张真诚的脸。
黄蓉心里的那股火气，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
不但消散了，反而还有点受用。
她原本快要皱成一个川字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眼底的冰冷也褪去了不少。
“你这臭小子。”
黄蓉没好气地白了杨过一眼。
“一肚子歪理邪说。”
虽然嘴上还在骂，但语气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气。
杨过听到这语气，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呼——”
他暗暗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是把这姑给哄住了。
“郭伯母明鉴！”
杨过立刻顺杆爬，笑嘻嘻地说道。
“我这可不是歪理邪说，这都是郭伯母平时教导的好，我这都是融会贯通！”
黄蓉懒得理他的马屁。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果子。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直接咬了一小口。
果汁清甜，果然很解渴。
黄蓉的脸色彻底缓和了下来。
看到黄蓉开始吃果子，危机彻底解除。
杨过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了缩在角落里的陆无双。
眼神中假装充满了气。
这死丫头，今天差点被她害死。
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还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杨过捏着拳头，骨节捏得嘎嘣直响。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陆无双走去。
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看起来十分欠揍。
“陆姑娘。”
杨过故意拖长了声音。
“你刚才说谁嘴臭来着？”
陆无双见杨过这副模样，知道自己刚才闯了祸。
看着杨过步步近，她吓得赶紧往石壁上靠。
“杨大哥……你别过来啊。”
陆无双笑两声，把手里的半个果子护在前。
“我……我那就是开个玩笑嘛。”
“开玩笑？”
杨过冷笑一声。
“差点把我命都开没了的玩笑？”
“我看你是伤好得差不多了，皮又痒了是吧！”
说着，杨过猛地扑了上去。
双手直接探出，作势就要去捏陆无双的脸。
“啊！”
陆无双吓得尖叫一声，赶紧往旁边一躲。
“黄女侠救命啊！杨过要人灭口啦！”
陆无双一边躲，一边还不忘向黄蓉求救。
杨过哪里肯放过她，直接一把揪住了她的耳朵。
“叫！你接着叫！”
“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收拾收拾你这张破嘴！”
杨过并没有真的用力，只是做个样子吓唬她。
陆无双被揪住耳朵，也不敢再跑了。
她知道杨过没有真生气，只是在找回场子。
于是她调皮地冲着杨过吐了吐舌头。
“略略略，就许你说，还不许我笑了。”
陆无双做了个鬼脸，一脸的不服气。
杨过被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笑了。
“你还敢顶嘴！”
两人在山洞里叽叽喳喳地打闹起来。
清晨的沉闷气氛瞬间被一扫而空。
黄蓉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吃着果子。
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打打闹闹，她的嘴角竟然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虽然这杨过满嘴跑火车，身上也藏着不少秘密。
但这股子鲜活的劲头，倒是让她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行了，别闹了。”
黄蓉吃完果子，拿起一块净的帕子擦了擦手。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杨过立刻松开了陆无双的耳朵。
陆无双也赶紧站直了身子，乖乖地不说话了。
黄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目光看向洞外透进来的明亮阳光。
“天已经亮了。”
“既然你们都有力气打闹，看来是休息好了。”
黄蓉转过头，看向杨过。
“收拾一下。”
“我们即刻启程，去终南山。”
杨过立刻挺直腰板。
“是！郭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