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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初见很想念》 · 靖安道的春哥

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1

开学的第一周,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林逸阳还没来得及适应“高中生”这个身份,历就已经翻到了周五。五天的时间,他上了二十节课,做了六张试卷,认识了至少二十个新同学的名字和脸,学会了在食堂排队的时候用书包占座,也学会了在宿舍熄灯之后用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看书。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慢慢习惯了沈清漪坐在他右边的感觉。

不是习惯了她的存在,而是习惯了她的存在带来的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那种感觉没有消失,也没有减弱,但它变得——怎么说呢——变得像是一种背景音乐,一直在那里,不会打断他的注意力,但也永远不会被完全忽略。

周一的时候,他还会因为沈清漪的一个侧脸走神一整节课。到了周五,他已经能在走神半秒之后迅速把注意力拉回到黑板上。不是因为他不想看她了,而是因为他发现——如果他不好好听课,他就没有资格坐在她旁边。沈清漪是年级第一,而他只是一个排名三十七的普通学生。他们之间隔着三十六个人的距离,如果他不想让这个距离越来越大,他就必须努力。

所以他在努力。

早上六点十分起床,比闹钟早了二十分钟。晚上十一点熄灯之后,他还会在被窝里看半小时的书——不是课外书,是课本和笔记。他的英语基础不太好,初中时语法学得稀里糊涂,所以他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英语上。背单词、读课文、做语法练习,每一个知识点都反复看好几遍,直到完全记住为止。

陆子昂说他“卷”了。林逸阳不觉得。他只是不想掉队。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语文。

语文老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短发,戴着一副金色边框的眼镜,说话的时候喜欢用一些很夸张的手势,像是在指挥一支看不见的乐队。她的声音很大,中气十足,不用麦克风也能让整个教室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讲的是朱自清的《背影》。

“同学们,这篇文章写的是什么?”王老师站在讲台上,双手撑在讲桌两边,扫视了一圈教室,“写的是父爱。但朱自清写父爱的方式,和我们平时看到的不一样。他没有写‘我爱你爸爸’,没有写‘爸爸辛苦了’,他写的是一件很小的事情——父亲爬过月台去买橘子。”

她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以小见大”。

“这就是文学的力量。不是大喊大叫,不是煽情流泪,而是用最平常的事情,写出最深刻的情感。你们写作文的时候,也要学会这个方法。不要写‘我的妈妈很爱我’,要写一件妈妈为你做的小事,让读者自己感受到爱。”

林逸阳听着听着,想到了自己的妈妈。

妈妈为他做的小事——太多了。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给他做早饭,把热好的牛放在桌上,把剥好的鸡蛋放在碗边。下雨天骑电动车送他上学,把自己的雨衣披在他身上,自己淋得透湿。冬天的时候,怕他冻着,半夜起来给他加被子,动作很轻,怕吵醒他,但他每次都醒了,只是假装没醒。

这些事情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今天上课想起来,他平时本不会特意去想。但一旦想起来了,每一件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在心上,拔不出来。

“林逸阳。”王老师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他回过神来。“到。”

“你来读一下第四段。从‘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开始。”

林逸阳站起来,翻开语文书,找到第四段,开始读。

“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蹒跚地走到铁道边,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大难。可是他穿过铁道,要爬上那边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

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不是在表演朗读,他只是在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把朱自清的文字变成声音。

读到“显出努力的样子”的时候,他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因为他想到了一个人。

不是他的妈妈。

是沈清漪。

他想到了沈清漪弹钢琴的样子。她坐在钢琴前面,手指在琴键上跳跃,身体微微前倾,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抿着——那也是“显出努力的样子”。只不过,朱自清的父亲努力地爬月台,是为了给儿子买橘子;沈清漪努力地弹琴,是为了——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觉得,她的努力,和朱自清父亲的努力一样,都是因为爱。

爱什么?爱音乐?还是爱别的什么?

他读完了整段,坐了下来。

“读得很好,”王老师说,“情感很到位。你以前练过朗读吗?”

“没有。”林逸阳说。

“那你很有天赋。你的声音里有画面感。”

林逸阳的脸微微红了。他坐下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右边的沈清漪——她正在看他。不是那种随意的、漫不经心的看,而是一种认真的、专注的、像是在看一件值得看的东西的看。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沈清漪没有躲开。

林逸阳也没有。

那一秒的对视,像是被什么东西拉长了,长到他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很小,但很清楚。

然后沈清漪低下了头,继续看书。

林逸阳也转过了头,看着黑板。

但他的心跳,在那一秒之后,就没有慢下来过。

放学后,林逸阳没有去图书馆,而是被陆子昂拉去了场。

“你天天泡在图书馆里,不运动身体会垮的。”陆子昂一边走一边说,嘴里叼着一棒棒糖——今天是橙子味的,橙色的糖纸在他手指间闪着光。

“我没有天天泡在图书馆。”林逸阳说。

“你周一去了,周二去了,周三去了,周四也去了。今天周五,你应该休息一下。”

“看书就是我的休息。”

“那不算休息,”陆子昂摇了摇头,“真正的休息是——躺在草地上看天,什么都不想。或者在场上跑两圈,出一身汗,然后冲个澡,躺在床上,那种感觉,才叫休息。”

林逸阳想了想,觉得陆子昂说得有道理。他确实很久没有“什么都不想”了。他的脑子一直在转——想课本上的知识点,想沈清漪说的话,想自己和别人之间的距离,想妈妈在工厂里累不累。这些念头像是一台关不掉的机器,嗡嗡嗡地响着,从早到晚,从晚到早。

“行吧,”他说,“去场。”

场上有很多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足球,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在散步,还有几对情侣坐在看台上,头靠着头,小声地说着话。夕阳的余晖洒在红色的跑道上,把整个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像是有人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陆子昂把书包往草地上一扔,整个人躺了下去,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空。

“你看,”他指了指天,“多好看。”

林逸阳也躺了下来。草地有点扎人,但很软,躺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地面的弧度,像是被大地轻轻地托住了。天空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有人在用一支看不见的笔在蓝色的画布上慢慢地画着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陆子昂忽然问。

“还好。”林逸阳说。

“你的黑眼圈都出来了,”陆子昂转过头看着他,“你每天晚上在被窝里看书看到几点?”

林逸阳愣了一下。他以为没人知道。

“十二点左右。”他说。

“怪不得,”陆子昂叹了口气,“你这样不行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把本钱搞垮了,怎么革命?”

“我只是想多学一点。”

“想多学一点没错,但你不能把自己得太紧。”陆子昂说,“你看沈清漪,她是年级第一,但她看起来一点都不累。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学,什么时候该休息。你看她中午,从来不学习,要么看书,要么睡觉。她不是在偷懒,她是在给下午充电。”

林逸阳想了想,觉得陆子昂说得有道理。他确实从来没有看到沈清漪在中午学习——她要么在看课外书,要么趴在桌子上睡觉,要么一个人站在走廊上,看着远方发呆。

她不是在浪费时间。她是在给自己留白。

而他呢?他把自己填得太满了。上课、做题、看书、背单词——每一分钟都被他塞得满满的,不留任何空隙。他以为这样就能追上别人,但也许,这样只会让他更快地耗尽自己。

“你说得对,”林逸阳说,“我以后中午不看书了。”

“你可以看,但不要看课本,”陆子昂说,“看课外书,或者脆别看,就躺着发呆。让脑子停下来,休息一下。”

“好。”

两个人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谁都没有说话。

夕阳慢慢地往下沉,橘红色的光变成了深红色,深红色变成了紫色,紫色变成了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很亮,像是谁在天幕上钉了一颗银色的钉子。

“陆子昂,”林逸阳忽然开口。

“嗯?”

“你有喜欢的人吗?”

陆子昂沉默了几秒。

“有啊。”他说。

“谁?”

“不告诉你。”

林逸阳转过头看着他。陆子昂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总是在笑,嘴角永远是往上翘的。但现在,他的嘴角是平的,眼睛看着天空,目光很远,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是唐糖吗?”林逸阳问。

陆子昂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否认。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猜的。”林逸阳说。

“你猜得挺准的。”陆子昂笑了笑,但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的笑是开心的、没心没肺的;这个笑是苦涩的、带着一点点无奈。

“你喜欢她多久了?”林逸阳问。

“很久了,”陆子昂说,“初三就开始了。”

“你跟她说过了吗?”

“没有。”

“为什么?”

陆子昂沉默了很久。

“因为她喜欢的人不是我。”他说。

林逸阳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关系,”陆子昂笑了笑,这次的笑容比刚才自然了一些,“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在一起。她能开心就好。”

林逸阳看着陆子昂,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一直以为陆子昂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但现在他发现,陆子昂也有放在心里的事情,只是他不说。他用嘻嘻哈哈的外表,把那些沉重的东西藏起来了。

就像沈清漪用冷漠的外表,把自己藏起来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壳。

只是有的人的壳是冰做的,有的人的壳是笑声做的。

“走吧,”陆子昂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天黑了,该回去了。”

两个人沿着跑道往外走。走到场门口的时候,林逸阳看到一个人影从对面走过来。

苏晚晴。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了两个马尾,一边一个,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水。

“林逸阳!陆子昂!”她看到他们,挥了挥手,“你们也在场?”

“刚躺了一会儿。”林逸阳说。

“我买了水,给你们一瓶。”她从袋子里拿出两瓶水,递给他们。

“谢谢。”林逸阳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整个人舒服了一些。

“你一个人?”陆子昂问。

“嗯,出来走走,”苏晚晴说,“宿舍太闷了。”

“唐糖呢?”

“她回家了。周末嘛,本地生都回家了。”

林逸阳这才想起来,苏晚晴是本地生,家就在青江市。他之前听她说过,她家离学校不远,坐公交车大概二十分钟。

“你怎么不回家?”他问。

“不想回,”苏晚晴笑了笑,“家里太吵了。我爸我妈天天吵架,我回去烦。”

她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林逸阳注意到,她说“我爸我妈天天吵架”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又笑了,笑得和平时一样灿烂。

“走吧,一起回宿舍。”苏晚晴说。

三个人沿着梧桐大道往回走。路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洒在路面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晚晴走在中间,左边是林逸阳,右边是陆子昂。

“林逸阳,”苏晚晴忽然说,“你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可能去图书馆。”

“又是图书馆!”苏晚晴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做点别的?”

“比如?”

“比如——去看电影?最近有一部新上映的电影,听说很好看。”

“什么电影?”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苏晚晴说,“讲高中生的,你应该会喜欢。”

林逸阳听说过这部电影。是九把刀的小说改编的,讲一个男生追一个女生的故事,很火,很多人都说好看。

“我没看过。”他说。

“那正好啊!我们一起去看!”苏晚晴的眼睛亮了,“明天下午,怎么样?”

林逸阳犹豫了一下。他不是不想去看电影,而是——他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和苏晚晴单独去看电影。不是因为他们两个人会怎么样,而是因为……他说不清。就是一种感觉,觉得不太对。

“陆子昂也去吗?”他问。

“去啊!”陆子昂说,“我正想去看呢。”

“那我也去。”林逸阳说。

“太好了!”苏晚晴开心得差点跳起来,“明天下午两点,学校门口!我请你们!”

“不用你请,AA制。”林逸阳说。

“行行行,AA就AA。”苏晚晴笑了笑。

三个人走到岔路口,苏晚晴往右去了女生宿舍,林逸阳和陆子昂往左去了男生宿舍。

“你刚才为什么要问我?”陆子昂问。

“问你什么?”

“问我是不是也去看电影。你是不是不想和苏晚晴单独去?”

林逸阳没有说话。

“你怕她误会?”陆子昂又问。

林逸阳还是没有说话。

“林逸阳,”陆子昂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跟你说实话。苏晚晴确实对你有意思。我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乱说。你看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她对你好,不是因为她对谁都好,是因为她想对你好。”

林逸阳低着头,看着路面。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了。

从他第一次和苏晚晴说话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她对他的热情,和对别人的热情,不一样。她看他的眼神,和对别人的眼神,不一样。她记住他说的话,记住他喜欢什么,记住他的每一个小习惯——这些,都不是“对谁都好”能做到的。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想伤害她。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对他很好,对所有人都很好。她值得被喜欢,值得被好好对待。但他对她没有那种感觉——不是因为她不够好,而是因为他的心,已经被另一个人占满了。

虽然那个人还没有答应他什么。虽然那个人甚至没有明确表示过喜欢他。但他的心,已经被那个人占满了,没有多余的位置给别人了。

“我知道。”他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陆子昂叹了口气。“感情这种事,没有标准答案。你只能跟着心走。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不要因为怕伤害别人,就拖着不说。拖得越久,伤害越大。”

林逸阳点了点头。

他明白陆子昂的意思。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不知道怎么对苏晚晴说“我不喜欢你”——这句话太重了,重到他说不出口。

也许还不到时候。也许苏晚晴只是一时的好感,过一段时间就淡了。也许他可以装作不知道,让时间来解决一切。

也许。

他不确定。

周六下午两点,学校门口。

林逸阳到的时候,苏晚晴和陆子昂已经在了。苏晚晴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牛仔外套,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一些。

陆子昂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上面印着一只霸王龙,嘴里叼着一棒棒糖——今天是苹果味的,绿色的糖纸在他手指间闪着光。

“走吧!”苏晚晴说,“电影院在商业街,走过去十五分钟。”

三个人沿着马路往商业街走。阳光很好,不冷不热,风吹在脸上很舒服。街道两旁的银杏树开始变黄了,有些叶子已经飘落下来,铺了一地金黄。

“林逸阳,你看过《那些年》的小说吗?”苏晚晴问。

“没有。”

“我看过,”苏晚晴说,“很好看。讲一个男生追一个女生,追了八年,最后没追到。”

“那不是很悲伤吗?”陆子昂说。

“是有一点悲伤,但很真实,”苏晚晴说,“不是所有的喜欢,都会有结果。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林逸阳听着这句话,心里动了一下。

不是所有的喜欢,都会有结果。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他看了看苏晚晴。她正看着前方,风吹起她的头发,裙摆在风中微微飘动。她的侧脸在阳光下很明亮,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她会不会也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不是。

电影院在商业街的三楼,是一个不大的影厅,大概能坐一百个人。他们到的时候,电影还有十分钟开场,检票口已经排起了队。

“我去买爆米花,”陆子昂说,“你们要什么?”

“可乐。”苏晚晴说。

“水。”林逸阳说。

陆子昂去买东西了,林逸阳和苏晚晴站在队伍里等着检票。

“林逸阳,”苏晚晴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高中毕业以后要做什么?”

林逸阳想了想。“考一个好大学。”

“然后呢?”

“然后……找一份好工作,让我妈不用那么辛苦。”

苏晚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对你妈妈真好。”她说。

“她对我更好。”林逸阳说。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妈对我也好,但她太累了。我爸不争气,天天喝酒,喝醉了就发脾气。我妈一个人撑着一个家,很辛苦。”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所以我不能让她失望,”苏晚晴继续说,“我要考上好大学,找一份好工作,让她过上好子。”

林逸阳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开心的、兴奋的光,而是一种坚定的、认真的、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光。

“你会的。”他说。

苏晚晴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的笑是给所有人看的,这个笑是给林逸阳一个人的。

“谢谢你。”她说。

电影开始了。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讲的是一个叫柯景腾的男生,从高中开始追一个叫沈佳宜的女生,追了八年,从高中追到大学,从大学追到工作,最后还是没有追到。

沈佳宜结婚了,新郎不是柯景腾。

但柯景腾还是去了她的婚礼,笑着祝福她。

电影院里有人在哭。林逸阳没有哭,但他的眼眶是热的。不是因为电影有多感人,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个故事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人心疼。

不是所有的喜欢,都会有结果。

不是所有的付出,都会被回报。

不是所有的等待,都能等到那个人。

但他觉得,柯景腾不后悔。他追了八年,虽然没追到,但他不后悔。因为他喜欢过,努力过,争取过。就算最后没有得到,那段喜欢的过程,也是真的。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晚晴。

苏晚晴在哭。

她用手背擦着眼泪,但眼泪一直流,擦不完。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林逸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谢谢。”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

“你还好吗?”林逸阳问。

“嗯,”她点了点头,“就是觉得……太可惜了。他们明明那么喜欢对方,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林逸阳没有回答。他不知道答案。

也许喜欢和在一起,从来就不是同一件事。

电影结束后,三个人走出了电影院。外面的阳光很亮,和影厅里的黑暗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苏晚晴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她走在林逸阳的左边,陆子昂走在右边,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去吃点什么吗?”陆子昂打破了沉默。

“我不饿。”苏晚晴说。

“我也不饿。”林逸阳说。

“那回去吧。”陆子昂说。

三个人沿着马路往回走。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苏晚晴忽然停了下来。

“林逸阳,”她说,“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陆子昂看了他们一眼,很识趣地说:“我先回去了,你们聊。”

他走了。

林逸阳和苏晚晴站在学校门口,面对面站着。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在地上并排拖得很长。

“什么事?”林逸阳问。

苏晚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她的帆布鞋很白,鞋带系得很整齐,系成了两个蝴蝶结。

“林逸阳,”她说,“我喜欢你。”

林逸阳的心跳停了一下。

不是快了一拍,是停了一下。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感觉,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突然,”苏晚晴抬起头,看着他,眼睛还是红的,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在说一件让她紧张的事情,“但我憋了很久了,我不想再憋了。”

林逸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语言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说了。她终于说了。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苏晚晴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知道了就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说完,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美。不是平时那种灿烂的、大方的笑,而是一种温柔的、带着一点点伤感的、像是秋天落叶一样的笑。

“我先回去了。”她说完,转身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了。

林逸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慢,步子比平时小了很多。她的马尾在肩膀上一晃一晃的,裙摆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想叫住她。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对不起”。但他觉得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到不能承载任何东西。

他想说“谢谢你”。但谢谢她的喜欢?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发好人卡。

他想说“我也喜欢你”。但这是假的。他对她没有那种喜欢。

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女生宿舍楼的门口。

然后他转过身,往男生宿舍走。

他的步子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他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遇到了陆子昂。陆子昂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棒棒糖——今天是葡萄味的,紫色的糖纸在他手指间闪着光。

“她说了?”陆子昂问。

“嗯。”

“你怎么回答的?”

“我没回答。”

陆子昂叹了口气。“你早晚要回答的。”

“我知道。”林逸阳说,“但我想等一等。”

“等什么?”

“等我确定。”

“确定什么?”

“确定我的心里,到底是谁。”

陆子昂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兄弟,”他说,“不管你选谁,我都支持你。但你记住一件事——不管你选谁,都会有人受伤。你只能尽量减少伤害,但不能避免伤害。”

林逸阳点了点头。

他上楼,回到宿舍,躺在床上。

他看着天花板,看着那道从灯延伸到墙角的裂缝。那道裂缝他看了很多天了,但今天看起来和以前不一样——它不再像一条涸的河流,而像是一道伤口,一道不知道怎么愈合的伤口。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

“林逸阳,我今天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有压力。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是要你做什么。我们还是朋友,和以前一样。”

林逸阳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想回点什么,但不知道回什么。

最后他打了两个字——“好的。”

发出去之后,他觉得这两个字太冷漠了。但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又打了一行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句话像是在发好人卡。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他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

一个声音在说——苏晚晴很好。她对你好,她对所有人都好。她让你笑,让你觉得温暖,让你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你应该喜欢她。

另一个声音在说——但你心里装的是沈清漪。从第一天开始,你的眼睛就在看她。你看到她的第一眼,心跳就漏了一拍。你和她说话的时候,心跳会比平时快。你看到她笑的时候,会觉得全世界都亮了。这不是“应该喜欢谁”的问题,是“你喜欢谁”的问题。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那个火柴人还在。火柴人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太阳,圆圆的,旁边画了几道放射状的光芒。

那是他画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太阳。

太阳是歪的,但它是亮的。

他缩回手,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了肩膀。

在黑暗中,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苏晚晴。”

然后又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在对不起什么。对不起不能回应她的喜欢?对不起让她等了这么久?对不起让她先开了口?

也许都是。

也许都不是。

他只知道,今天晚上,他让一个人失望了。

那种感觉,很重。

重到像是一块铅,压在他的心上。

窗外,月亮很亮,星星很多。

但今晚的月亮,看起来比平时冷。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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