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动物也疯狂
穿越门的光芒在学院总院的前庭广场上消散时,埃及沙漠的燥热终于从五个人身上褪去。
叶晓喵第一个走出来。她的左臂还缠着绷带,腰间的伤口在穿越门灵力的下隐隐作痛,但比起在沙漠里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学院医疗室的水属性灵药确实管用,两天时间,深可见骨的伤口就愈合了大半。
她深吸一口气。
海风的味道。
咸湿的、带着淡淡腥味的、属于这座海边小城的空气。从广场上能看到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平线,几艘渔船正慢悠悠地漂在海面上,海鸥在桅杆上方盘旋。
学院总院坐落在小城的正中心,占地将近一千亩,围墙是白色的石墙,墙头爬满了三角梅,此刻正值花期,紫红色的花开得轰轰烈烈,把整面墙都盖住了。从外面看,这里不像一个掌握着世界命脉的神族学院,更像一座被花海淹没的古老庄园。
但地下。
地下绵延着七层建筑,最深处直达海平面以下五十米。那里有全世界最大的灵性碎片数据库、最完善的觉醒者训练体系、以及能够开启通往世界各地任意门的灵器阵列。
青乙小组的五个成员从广场上穿过,沿途遇到的学员们纷纷让路。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好奇——刚从埃及回来的队伍,身上还带着沙漠的黄沙和魔晶灵力的余韵,有人后颈的印记还在一明一暗地跳动,像是在和家乡的空气重新建立连接。
叶晓喵注意到广场中央的旗杆上挂着一面深蓝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学院的标志——一枚蓝色的菱形水晶,水晶下方是两把交叉的剑。旗帜只升到了半杆。
“半旗?”白冰萱也注意到了,“谁出事了?”
何子墨翻出通讯晶石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不是谁出事了。是南城森林保护区,一百多只动物同时发狂,咬了七个人,有三个到现在还没脱离生命危险。学院降半旗,是哀悼。”
“动物发狂?”叶晓喵停下脚步。
高子翔从后面走上来,吊在前的双臂已经拆了绷带,但右肩和左臂还贴着药膏。他的风属性体质恢复得比普通人快得多,埃及的毒烟残留已经清除了八成。
“具体什么情况?”他问。
何子墨把通讯晶石上的信息投影到空中,蓝色的光幕上出现了一行行文字和图片。图片上是南城森林保护区的航拍画面——密林深处,几棵大树被连拔起,树上有巨大的抓痕,抓痕深及木心,像是被某种极其庞大的力量硬生生刨出来的。
地面的泥土被翻得乱七八糟,到处可见动物的脚印。大象的脚印、猴群的脚印、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爪印——这些脚印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朝向同一个方向,像是在追逐什么东西,又像是在逃离什么东西。
“昨天下午三点,南城森林保护区的护林员报告说听到林子里有异常的动物叫声。”何子墨念着上面的信息,“不是普通嚎叫,是那种……带着痛苦的、被什么东西折磨的叫声。五点,第一批游客被攻击了。一群猕猴从树上跳下来,撕咬游客的背包和衣物。护林员开车进去驱赶,结果遇到了更吓人的东西。”
他翻到下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只大象。
一只亚洲象,成年雄性,象牙很长,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它的眼睛——那双原本应该温和、沉静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暗紫色的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眼眶周围有黑色的液体在渗出。它的后颈处,在厚实的皮肤褶皱之间,有一枚暗紫色的晶体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光芒刺眼。
“魔晶碎片。”白冰萱脱口而出。
“小型的。”高子翔凑近看了一眼,“不是上古遗留的那种大碎片,是被人从某种大型魔晶上切割下来的边角料。能量不大,但足以扰乱动物的心智。”
叶晓喵盯着那只大象的眼睛,后颈的淡蓝色印记微微发烫。她见过这种眼神——在南城丧尸爆发的现场,那些被魔晶碎片污染的丧尸,眼睛里也是这种暗紫色的血丝和缩成针尖的瞳孔。
“有多少只?”她问。
“已经确认被污染的至少有三十多只。”何子墨滑动光幕,“大象、猕猴、野猪、豺、还有几只金雕和蛇雕。不排除更多。保护区有三百多平方公里,无人机只扫描了不到三分之一。”
叶晓喵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半。
“我们现在去。”她说。
白冰萱已经开始往回跑了:“我去取装备!”
高子翔看了看自己被吊了两天的胳膊,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他从腰间抽出一把新的短刃——银白色的刀刃,刀身上刻着风属性的符文,是他备用的一把——在手里转了一圈,试了试手感。
“走吧。”他说。
何子墨合上通讯晶石,跟在他们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
梁言惠还站在广场中央。
她没有动。
她的后颈此刻是淡蓝色——无色晶体碎片的压制效果还在。但她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的手在衣兜里,指尖紧紧攥着那枚无色晶体碎片。
“言惠?”何子墨叫了一声,“你没事吧?”
梁言惠回过神来。她看了一眼何子墨,又看了看已经走远的叶晓喵和白冰萱,快步跟了上去。
“没事。走吧。”
她的声音很平稳,但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无色晶体碎片的灵力快要耗尽了。从埃及回来的一路上她都没有机会补充——穿越门的光幕里不能使用灵力,否则会扰传送。现在她体内的无色晶体残留能量撑不过今晚了。
她需要找到一个新的无色晶体碎片。
或者,她需要冒一个更大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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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森林保护区在小城的东南角,开车要四十分钟。
青乙小组没有开车。高子翔说开车太慢,他一手一个,把白冰萱和何子墨从空中拖了过去。
他当然不能一手一个拖着人飞四十公里——风属性觉醒者虽然速度快,但带人飞行消耗的灵力是单人飞行的三倍。所以他的方案是:他自己抱着白冰萱飞,叶晓喵带着何子墨飞,梁言惠自己飞。
叶晓喵的翅膀还没有完全恢复。埃及一战,她的半透明翅膀在灵力耗尽后彻底消失,经过两天休养,现在勉强能凝出翼展不到两米的半透明翅翼,边缘的淡蓝色流光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她咬着牙把何子墨拉上天空,翅膀每扇动一下,腰间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
“你可以放我下去,我自己走过去。”何子墨在她身后喊。
“闭嘴。”叶晓喵说。
何子墨闭嘴了。
梁言惠飞在队伍的最后面。她的翅膀是淡蓝色的——无色碎片压制下模拟出来的颜色,形状和普通水晶翅膀没什么区别,翼展两米五,凝实度中等,乍看之下没有任何破绽。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羽毛”底下,是一对暗紫色的、属于魔族的蝠翼。
她飞得很小心。不敢太快,怕灵力波动异常引起注意;不敢太慢,怕掉队。她像一个踩在钢丝上的杂技演员,每一步都战战兢兢。
南城森林保护区从空中看,是一片浓绿的、起伏不平的毯子。树冠连成一片,像一朵巨大的西兰花。几条土路在林中蜿蜒,路边散落着几个小木屋——护林站、游客服务中心、瞭望塔。
此刻,那些木屋大多已经破损了。
瞭望塔的木质结构被某种沉重的物体撞断了三分之一,歪歪斜斜地倒在一片灌木丛上。护林站的红砖墙上有一个大洞,洞的边缘有深深的抓痕——不像是撞出来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
五个人降落在护林站前面的空地上。
地上有血。已经了,暗红色,沿着土路的车辙印流了一长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味,混合着动物粪便和腐烂树叶的气味。
白冰萱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涸的血,在指尖搓了搓。
“不是人的血。”她说,“是动物的。可能是野猪,或者豺。”
她站起身,后颈的淡蓝色印记开始发光。水属性的灵力在空气中扩散,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向外扫描。
“东南方向,大概两公里,有大量灵性波动。”她指向密林深处,“三十多个,不,四十多个。有些在移动,有些静止。移动速度快的是猴群,速度慢的是大象。还有一个非常大的灵力源,比其他的都大,位置在大象群的中心。”
“那个大的,应该是污染源。”高子翔拔出短刃,“有人把一枚较大的魔晶碎片藏在了某只动物身上,用它来辐射周围的碎片,同时控制整个兽群。”
叶晓喵走到队伍最前面,半透明的翅膀在身后微微张开。她的火属性灵力开始在掌心凝聚,赤红色的光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显眼。
“走吧。”她说,“进去。”
密林里没有路。
太阳光被树冠切成无数碎片,斑驳地落在地面的枯叶上。空气湿闷热,像一块拧不出水的热毛巾捂在脸上。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踩上去会微微下陷,偶尔会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可能是死掉的啮齿动物,可能是腐烂的蘑菇,也可能是更恶心的什么。
五个人在林中无声地穿行。高子翔走在最前面,风属性灵力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空气护盾,拨开挡路的树枝和藤蔓。叶晓喵紧跟其后,白冰萱和何子墨在中间,梁言惠殿后。
走了大约一刻钟,白冰萱忽然举起手,握拳——这是停止的手势。
所有人停下来。
前方三十米处的灌木丛在动。
不是风吹的。没有风。
灌木丛的抖动越来越剧烈,叶子哗哗作响,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往外冲。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混着动物汗液和某种腐败的甜腻气息。
一头野猪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
它体型巨大,目测超过两百公斤,獠牙又长又尖,尖端沾着暗红色的涸血迹。它的皮毛本来应该是黑色或深褐色的,但现在它的全身覆盖着一层暗紫色的灵光,像一层不祥的光晕。它的眼睛——和图片上那只大象一样——布满了暗紫色的血丝,瞳孔缩成针尖,眼球表面有黑色的液体在渗出。
它的后颈处,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紫色魔晶碎片嵌在厚实的鬃毛下面,一跳一跳地发光。
野猪没有犹豫。它低着头,獠牙朝前,朝五个人冲了过来。
高子翔第一个动了。
他侧身闪开野猪的正面冲击,短刃反握,从侧面划向野猪的后颈。银白色的刀刃上带着旋转的风刃,精准地切开了野猪后颈的皮肤和鬃毛,将嵌在肉里的魔晶碎片挑了出来。
碎片离体的瞬间,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巨大的身体猛地侧翻,在地上滚了两圈,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小树,终于停了下来。它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暗紫色的血丝从眼球中迅速消退,瞳孔恢复了正常的圆形。
它安静了。
浑身发抖,但没有死。
梁言惠走过去,蹲下来,把手掌贴在野猪的额头上。她的掌心亮起一阵淡蓝色的光——不是攻击性的灵力,而是安抚性的、治疗性的灵光。那是她在学院学到的灵兽安抚术,所有学员都要修这门课。
野猪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没事了。”梁言惠站起身,“睡一觉,醒来就能走了。”
何子墨松了一口气。
但白冰萱的脸色更白了。
“还有更多的,”她看着灵力扫描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四十多个,全在朝我们这边移动。”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重量。很多很多的重量,同时踩在地上,从密林的更深处涌来。震动越来越强,枯叶从树枝上震落,地上的小石子开始跳动,远处传来树木折断的咔嚓声——不是一棵两棵,而是一片一片地折断,像有人用一把巨大的镰刀从地面上扫过去。
然后,它们出现了。
四头大象。
一字排开,从密林的阴影中走出来,每一步都让大地颤抖。它们的体型比正常亚洲象大了将近一圈,不是因为品种特殊,而是因为魔晶碎片的灵力了它们体内原本沉睡的灵性碎片,让它们在短时间内被强制催熟了。
每头大象的后颈都嵌着一枚暗紫色的魔晶碎片。
大象的视力很差,但它们不需要看到目标。魔晶碎片告诉它们,前方有敌人。暗紫色的灵力在大象的象牙上凝聚,让原本白色的象牙变成了暗紫色,像四把巨大的、发光的弯刀。
大象身后,是漫山遍野的猴群。
至少三十只猕猴,从树枝上荡过来,从灌木丛中跳出来,从石头后面窜出来。它们的动作比正常猕猴快得多、猛得多,每一次跳跃都能跨过五六米的距离,爪子抓在树上会留下深深的五道抓痕。
猴群的上方,天空中有几个黑点正在快速接近。
金雕。
三只金雕,翼展都在两米以上,后颈嵌着魔晶碎片,双眼泛着暗紫色的光。它们在天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收拢翅膀,像三颗黑色的炮弹一样俯冲下来。
“散开!”叶晓喵喊道。
五个人同时展开翅膀,向五个方向飞散。
高子翔正面迎向四头大象。他的风属性灵力在这种开阔地带是绝对的利器——他不需要和蛮力硬拼,他只需要让大象撞不到他。
第一头大象朝他冲来,象牙上的暗紫色灵力凝成两道粗壮的光束。高子翔轻巧地侧身,风刃在脚下爆发,将他推到十米高的空中,象牙光束擦着他的鞋底掠过,射在身后的巨石上,巨石瞬间炸裂成碎块。
他在空中翻转了半圈,短刃对准大象的后颈,一刀划下。
魔晶碎片从大象后颈飞出。
大象庞大的身体猛地一僵,前腿跪倒在地上,鼻子无力地垂落,暗紫色的光芒从它身上迅速褪去。它发出了第一声正常的、不属于魔晶控制的大象叫声——低沉、悠长、带着解脱般的疲惫。
一头。
还有三头。
何子墨负责猴群。
他的金属性灵力在这种密林环境中其实受限——金光在密集的树枝间容易被遮挡,命中率不高。但他不需要命中每一只猴子,他只需要挡住它们。
数十道金色的灵力光线从他的指尖射出,在猴群前方的树枝之间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最前面的几只猕猴撞上光网,“吱吱”惨叫着弹了回去,身上留下一道道金色的灼痕。后面的猴子被堵住了,在树枝上跳来跳去,急得直抓自己的脸。
但光网挡不了太久。何子墨的灵力有限,每承受一次撞击,光网就会暗淡一分。
“快一点!”他冲白冰萱喊。
白冰萱正在对付三只金雕。
水属性灵力在空中凝聚成三细长的水鞭,每一都精准地缠住一只金雕的爪子。金雕拼命扑腾翅膀,水鞭的韧性让它们无法挣脱,但也无法将它们拉下来。白冰萱悬在半空中,双手紧握水鞭的末端,后颈的淡蓝色印记亮到了极限,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在等梁言惠。
梁言惠在哪里?
叶晓喵找不到梁言惠。她正被一群猕猴围在密林深处,赤红色的火焰在周身画了一个圈,将猴群挡在圈外。猴群不敢靠近火焰,但也不肯退去,在火光外围成一个半圆,龇牙咧嘴地朝她嘶吼。
她的伤口刚刚在战斗中再次裂开,腰间的绷带已经被血染红了。
“言惠!”她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梁言惠不在战场上。
至少,不在神族这边的战场上。
——五分钟后——
密林的另一端,距离战场大约五百米的地方,有一棵被雷劈断的老榕树。树从中裂开,形成一个天然的缝隙,缝隙里长满了蕨类植物和青苔。
梁言惠站在缝隙里,背对着战场的方向。
她的右手从衣兜里掏出那枚无色晶体碎片。
碎片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出颜色了,表面的光泽几乎完全消失,像一块被磨砂过的普通玻璃。晶体内部的灵力残留不到百分之五,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后,她后颈的淡蓝色就会褪去,露出原本的暗紫色。
魔族的颜色。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无色晶体碎片正在抽取她体内最后一点灵力来维持伪装。这是一种极其精密的平衡——她必须在无色晶体完全耗尽之前,找到一个新的灵力源来补充它。
或者,她可以赌一把。
她抬起头,看向密林更深处。
那里有她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从进入保护区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觉到了——一种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无色晶体灵力波动。不是她手里这种被切割过的碎片,而是一枚完整的、天然的无色晶体,埋在这片密林的某个角落。
如果她能找到它,她就能继续伪装下去。
如果不找,半个时辰后,她就会暴露。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没有往战场的方向走。
她朝密林更深处走去。
五百米外的战场上,叶晓喵正在被三只猕猴同时攻击。她刚用火焰退一只,另一只就从侧面跳上了她的肩膀,爪子在她脖子上抓出了三道血痕。她吃痛地倒吸一口气,抓住猴子的尾巴把它甩出去,火属性灵力在掌心炸开,将那只猴子推到了十米外的灌木丛里。
猕猴终于退却了。
不是被火焰吓退的,而是因为一种更强大的东西正在靠近。
地面在震动。
不是四头大象的震动,而是一种更沉重、更有节奏的震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地底跳动,每一步都间隔三秒,每一步都让大地微微下沉。
密林尽头的树木开始成片地倒下。
不是被撞断的,是被推倒的。一巨大的、暗紫色的象牙从树冠层上方伸出来,将挡路的树木像拔草一样连拔起,然后甩到一边。树木在空中折断、碎裂,木屑和树叶漫天飞舞。
然后是第二象牙。
然后是一只脚。
那只脚踩下去,地面的枯叶被压出一个直径超过一米的深坑。
它从密林中走了出来。
一头大象。
但这不是普通的大象。
它的体型是正常亚洲象的两倍,肩高目测超过四米,体长将近七米。它的皮肤不是灰色,而是深紫色——不是被魔晶灵光笼罩的那种紫,而是从皮肤底层透出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浸透了的紫色。它的象牙不是白色,也不是被灵力染色的暗紫色,而是真正的、不透明的、像紫水晶一样材质的紫色晶体。
它的后颈没有小碎片。
它的后颈嵌着一枚拳头大的魔晶。
那块魔晶和之前见过的所有魔晶都不一样——它的颜色不是暗紫色,而是近乎黑色,只有最核心的位置有一点紫色的光在跳动,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恒星。
这枚魔晶不是从某种大型魔晶上切割下来的边角料。
它就是本体。
高子翔刚从第三头大象身上取下魔晶碎片,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中的灵力流动突然变得极其缓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走周围所有的灵性。风停了,连树叶都不再晃动,整个密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转过头,看到那头巨象从密林中走了出来。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困惑——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活物可以长到这么大。
第二反应是——必须挡住它。
高子翔没有犹豫。他收起短刃,双手合十,将体内所有的风属性灵力凝聚到双掌之间。青色和银白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中交织、旋转、膨胀,形成一道高速旋转的、直径超过一米的风刃漩涡。
他将漩涡推了出去。
风刃漩涡撞上巨象的前腿,发出金属切割岩石般的刺耳声响。漩涡在巨象的皮肤上旋转了整整三秒,留下一道深达十厘米的切口——但没有切穿。
巨象的皮肤厚度超过五厘米,内部还有一层由魔晶灵力强化的结缔组织,风刃漩涡的切割力只能伤到它的表层,无法深入肌肉,更无法触及骨骼。
巨象低下头,用它那对紫水晶般的象牙对准高子翔,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动腔的吼声。
那声音不是大象的叫声。
更像是某种古老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通过一头大象的喉咙,发出的第一声苏醒的咆哮。
高子翔被音浪震得后退了两步,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出现了重影。他咬破舌尖,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所有人——”他喊道,“离开这头象!不要正面攻击!它的皮肤太厚了!”
叶晓喵从密林中冲出来,赤红色的火焰在她的右手中凝聚成一颗巨大的火球。她没有瞄准巨象的身体——她瞄准的是它的头,准确地说,是它的眼睛。
火球砸在巨象的左侧太阳上。
巨象的头微微偏向右边,然后又转了回来。它的左眼被火焰灼伤,眼皮上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但眼球没有受损——在火球击中它的瞬间,它闭上了眼睛,那层厚实的、被魔晶灵力强化的眼皮挡住了火焰的高温。
巨象迈开步子,朝叶晓喵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叶晓喵的翅膀已经完全凝不出来了。她的灵力在刚才那一击中消耗殆尽,此刻连飞走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头暗紫色的庞然大物一步一步地近,地面在颤抖,枯叶在她的脚边跳动。
象牙离她不到十米了。
一只强有力的手从侧面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往旁边一拽。
高子翔。
他的风属性灵力在这一刻终于展现出了真正的速度优势——不是快,而是快到连他自己都来不及反应。
他拽着叶晓喵从一个危险的位置瞬间移动到了五十米外的一棵大树后面。风刃翅膀在他身后完全展开,银白色的光芒将两个人的身影笼罩在内。
“你疯了?”高子翔的声音急促,带着压抑的怒意,“你的灵力已经没了,你冲上去送死?”
叶晓喵靠在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腰间的伤口已经裂开了一个大口子,血把淡蓝色的战斗服染成了深红色。她没有回答高子翔的话,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
白冰萱从空中落下来,水鞭已经收起来了,三只金雕在她离开后失去了束缚,但也没有继续追击——它们也被那头巨象的出现吓到了,高高地飞到了云层下面,盘旋着不敢下来。
“言惠呢?”白冰萱问。
没有人回答。
何子墨从灌木丛中钻出来,金色的灵力光线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了。他的脸上有好几道猴子的抓痕,左眼肿了一半,但最让他不安的不是自己的伤,而是——
“梁言惠不见了。”
五百米外,老榕树的树洞里。
梁言惠蹲在树洞的最深处,面前是一块嵌入树中的无色晶体。
它很大。比她见过任何无色晶体都大。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泥土和树皮,但透过泥土可以看到晶体内部通透的、像凝固的空气一样的无色光芒。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灵力枯竭——当然灵力已经快枯竭了——而是因为她要做一个决定。
她可以拿走这枚无色晶体,用它来维持伪装,继续待在学院里做卧底。这枚晶体的能量足够她用上一年,甚至更久。
但她也可以把它留在这里。
留着,说不定以后会有用。
树林外传来一声巨象的咆哮。
梁言惠闭上眼睛。
战场上,巨象已经走到了护林站的废墟上。
它停了下来,抬起一前腿,然后重重地踩下去。
地面塌陷了。
不是简单的断裂,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下方托举然后猛地松开一样,方圆几十米的地面同时向下塌陷了半米。泥土、碎石、枯叶、护林站的残砖碎瓦——全部被挤压成一个巨大的凹坑。
高子翔、叶晓喵、白冰萱、何子墨站在凹坑的边缘,翅膀半张,灵光黯淡。
四头小象已经全部被净化了,猴群被打散了,金雕飞走了。但那头巨象还在,它才是这场动物暴乱的源。它后颈的那枚黑色魔晶,辐射出来的灵力覆盖了整个森林保护区,所有被碎片污染的动物都是它的“信号接收器”。
毁掉那枚魔晶,或者毁掉这头象。
但他们做不到。
不是因为不够强,而是因为他们已经打不动了。
叶晓喵的灵力为零。高子翔的灵力还剩不到三成。白冰萱和何子墨各自剩不到两成。
四个人加在一起,也打不过这头巨象的一个冲锋。
但巨象没有冲锋。
它站在原地,低着头,用那双被魔晶灵力烧成暗紫色的眼睛看着他们。它的呼吸很重,鼻孔里喷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形成白色的雾柱。
它没有走,也没有攻击。
它在等什么。
密林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不是巨象的同伙,不是更多的动物——而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灵力波动。纯净的、柔和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一样安静的灵力波动。
水蓝色的光芒从树冠的缝隙中透了进来。
一个人影从密林中走了出来。
不是梁言惠。
是一个女人。
她很高,比白冰萱高出半个头,身形修长但不单薄。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袍摆拖在地上,被泥土和枯叶弄脏了也不在意。她的头发很长,是银白色的,不是染的,是一种天生的、接近白色的浅金色,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她的身后,一双水蓝色的翅膀缓缓展开。
那翅膀的形态和叶晓喵见过的所有翅膀都不一样——它不是羽翼,不是蝠翼,不是膜翼,而是由无数细小的、流动的水流编织而成的翼型结构。水流在翅膀的脉络中循环流动,发出细碎的、像溪水撞击石头的声音。
她的后颈,一枚水蓝色的水晶印记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
不是魔晶。
是水晶。
纯净的、属于神族的水晶。
她走到巨象面前,抬起头看着那双暗紫色的眼睛。
巨象的呼吸依然沉重,但它没有攻击。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魔晶在控制它,但它的灵魂深处的某个部分,在对这个水蓝色翅膀的女人做出反应。
女人抬起右手,将手掌贴在巨象的额头上。
水蓝色的灵力从她的掌心流入巨象的头部,沿着血管和神经向下蔓延,像一条温柔的河流冲开堵塞的堰塞湖。巨象后颈的黑色魔晶剧烈地跳动,暗紫色的浊气从魔晶中涌出,试图反抗水蓝色灵力的入侵。
但水蓝色的灵力太强了。
它不是暴力压制,而是诱导。水蓝色灵力模拟出一种极其真的“安全信号”,让巨象的大脑以为危险已经解除了,魔晶的控制自然就松动了。
巨象的呼吸开始平稳下来,眼球中的暗紫色血丝缓缓消退,瞳孔从针尖大小恢复到正常的大小。它的四条腿开始发软,像一堵墙在缓慢地坍塌。
它跪了下来。
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女人面前,地面震了一下。它的鼻子垂落在地上,眼睛闭上了。后颈的黑色魔晶还在跳动,但跳动的频率明显慢了下来,像一颗逐渐停止的心。
女人从腰间取出一枚特制的铅盒,用灵力包裹着双手,将黑色魔晶从巨象的后颈中取了出来。
魔晶落入铅盒的瞬间,整个森林保护区为之一静。
鸟叫回来了。
风吹过了树林。
阳光穿透了树冠。
那些被污染的、狂躁的、被恐惧和痛苦折磨了不知道多久的动物们,在同一时刻,全部安静了下来。
巨象睁开眼睛。这一次,它的眼睛是正常的、深褐色的、属于一头老年亚洲象的温和眼睛。
它看了那个女人一眼,然后缓慢地起身,转过身,朝着密林深处走去。每走一步,地面都在微微颤抖,但那种颤抖不再是战斗的脚步,而是一头疲惫的老象,终于可以回家的脚步。
女人把铅盒系在腰间,转身看向青乙小组的四个人。
高子翔的短刃还握在手里,没有放下。白冰萱的水属性灵力在掌心中凝聚,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状态。何子墨的金色光线从指尖漏出来,像随时会炸开的烟花。
只有叶晓喵,她看着那个女人的水蓝色翅膀,忽然想起了埃及方尖碑下的那个身影。
“娜菲莉。”她说。
女人微微歪了歪头,银白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露出后颈那枚水蓝色的水晶印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不带任何恶意的笑容。
“埃及一别,别来无恙。”她说。
她的声音和埃及沙漠中那个穿着长袍的女人一模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在埃及,她是归墟的盟友,是站在暗紫色阵营中的水蓝色异类。在这里,她是一个人,独自走进密林深处,徒手降服了一头被黑色魔晶控制的巨象,然后安静地站在神族面前,不逃也不攻。
“你到底是谁?”高子翔的问话直截了当,没有客套。
娜菲莉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银白色的风刃翅膀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一个没有阵营的人。”她说,“或者,一个两边都不是的人。”
她又看向叶晓喵,目光在她腰间的绷带和暗淡的翅膀上扫过,嘴角的笑容收了起来。
“你们学院的情报太慢了。”她说,“归墟在全世界十二个地点同时投放了小型魔晶碎片,专门用来动物体内的灵性碎片。这只是第一个。如果你们不能及时找到其他十一个地点,会有更多的动物变成你们今天看到的这个样子。”
她从长袍的暗袋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递给叶晓喵。
“这上面标注了其他十一个地点。拿去,不用谢。”
叶晓喵接过羊皮纸,没有打开。她看着娜菲莉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深蓝色的,像尼罗河在月夜下的颜色,平静、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
“为什么帮我们?”她问。
娜菲莉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不是归墟的人。”她说,“我帮他们,是因为他们有我想要的东西。现在,我帮你们,是因为你们有我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娜菲莉没有回答。
她收拢水蓝色的翅膀,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飘动,月白色的长袍拖过枯叶和泥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侧过头。
“告诉你们学院的那位导师,就说‘尼罗河的女儿’欠他的,今天还了一部分。剩下的,下次再说。”
然后她走了。
水蓝色的光芒消失在密林的阴影中,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叶晓喵低头看着手里的羊皮纸。纸上的字迹工整秀丽,和埃及那封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下一次,我们会在尼罗河的源头见面。”
她忽然想起了那封信。
也许,下一次见面,真的就在尼罗河的源头。
高子翔收起短刃,走到叶晓喵身边,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羊皮纸,没有说话。白冰萱和何子墨也从树后走出来,站在她身边。
四个人的翅膀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四道影子。
五个人来,四个人站着。
梁言惠还没有回来。
叶晓喵把羊皮纸收进腰间的晶石囊,抬起头看向密林深处。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喊她的名字。
有些东西,不需要问。
梁言惠从密林中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黄昏了。
她的后颈是淡蓝色的——无色晶体碎片的灵力还在,比之前甚至更稳定了一些。她的脸色也好多了,嘴唇不再发白,额头的汗珠已经了。
“你去哪了?”白冰萱问。
“追一只受伤的猴子,跑远了。”梁言惠说,声音很自然,“没来得及赶回来。不好意思。”
白冰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高子翔也没有追问。
叶晓喵看着她,目光在她的后颈上停留了一秒。
淡蓝色。
很稳定。
她没有说什么。
五个人在落前走出了森林保护区。护林站被踩塌了,但有附近的村民开着三轮车来接他们。村民们不知道什么灵性碎片,什么魔晶,什么神族魔族,他们只知道“城里来的那帮年轻人把发疯的动物都治好了”。
回城的路上,叶晓喵坐在三轮车的后斗里,看着头顶的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再从深紫变成墨黑。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海风从车斗的缝隙中灌进来,带着咸湿的味道。
高子翔坐在她对面,双臂交叉抱在前,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白冰萱靠在何子墨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梁言惠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低着头,手在衣兜里,指尖紧紧攥着那枚新得到的无色晶体。
拳头大的,完整的,从老榕树树里挖出来的无色晶体。
够她用很久了。
三轮车在夜色中穿过小城的街道,经过学院总院的大门时,叶晓喵看到广场上的半旗已经降下来了。旗杆上空空荡荡,只有顶端的铜球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车没有停。
它继续往前开,穿过商业街,穿过居民区,穿过还在营业的海鲜大排档,最终停在了小城东边的一排老房子前面。
这里是叶晓喵住的地方。
她从三轮车上跳下来,跟其他人道了别,转身走进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砖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月光照不到巷子底,只有最深处有一盏昏黄的声控灯,每隔几秒钟就会熄灭,然后又被哪只猫的脚步声重新点亮。
她走到自家门口,掏出钥匙。
门开了。
她走进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和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她睁开眼,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海。
月光照在海面上,碎成亿万片银色的鳞片,随着波浪起伏,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她的后颈,淡蓝色的印记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很小,很淡,但一直在亮。
远处,小城的另一头,梁言峰站在一栋高楼的楼顶,看着同一片海。
他的黑翼收拢在身后,暗紫色的魔晶印记在后颈散发着幽冷的光。夜风吹起他的衣角,他面无表情,目光落在海面上,又落在海对岸那片老城区的方向。
他的手在衣兜里,指尖触碰着一枚小东西。
一枚从埃及沙漠中带回来的、被部分净化后呈现出暮色颜色的晶体碎片。
那碎片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它的光芒很温柔,不刺眼,不冰冷,像落最后一刻的天空。
梁言峰把碎片从衣兜里拿出来,托在掌心,看了一会儿。
然后收起来,转身,从楼顶的边缘迈了出去。
黑翼展开,他消失在夜色中,朝小城另一头的归墟据点飞去。
海还是那片海。
月还是那轮月。
两个人,两枚印记,两种颜色,同一座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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