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在天空中织成一面遮天蔽的幕布。
梁言峰悬停在归墟阵型的最前端,黑翼在身后完全张开,暗紫色的光芒从翼骨的每一处关节中渗出,像血管一樣爬满了整对翅膀的表面。他穿着深紫色的战斗服,衣摆被高空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后颈的魔晶印记在暮色中散发着幽冷而稳定的光。
他的目光穿过漫天黄沙,锁定了对面蓝色光海正中央的那个人。
叶晓喵。
她正在五行方阵的最前方调整队形,半透明的白翼在她身后展开,翼展比一个月前又大了一圈,边缘的淡蓝色流光在暮色中格外醒目。她穿着淡蓝色的战斗服——不是学院标准的天蓝,而是更浅、更柔和的颜色,像雨后的天空。
她后颈的淡蓝色印记在暮色中微微跳动。
梁言峰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掌心的黑色弯刀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暗紫色的纹路跳动得比平时快了几分。他低头看了一眼刀身上自己的倒影——面无表情,和平时一样。只有他自己知道,腔里那颗魔晶正在以不正常的频率跳动着。
每一次跳动,都在告诉他:她在对面。
距离不到三百米。
这个距离,对于一个能飞的人来说,不过是一次振翅的事。但三百米中间隔着五百名觉醒者、两股相互倾轧的灵力海、和一道他亲手画下的立场鸿沟。
萧紫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慵懒而漫不经心:“梁言峰,你在等什么?”
他转过身。
归墟阵型的核心位置,一个身影正从暗紫色的光幕中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裁剪极尽贴身的深紫色长袍,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下方那枚拳头大的暗紫色魔晶——不是嵌在后颈,而是镶嵌在口正中央,像一颗倒着生长的紫藤萝。她的长发是紫黑色的,像浸过墨汁的紫罗兰,垂到腰际,发梢自然地卷曲着,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她的脸精致得不像人类——或者说,不像纯粹的现代人类。眉骨高挑,眼尾向上飞扬出一个凌厉的弧度,虹膜是浅紫色的,瞳孔是竖的,像猫科动物,又像某种古老的爬行动物。嘴唇的颜色不是口红,而是天生的、近乎黑色的紫。
萧紫红。
归墟七魔将之一,排名第四。
她的魔晶灵力在所有魔将中以“毒性”著称——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毒,而是灵性层面的侵蚀。她的紫色灵力一旦释放,会化作浓密的毒烟,毒烟所过之处,神族觉醒者的灵力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普通人——如果现场有普通人的话——会在吸入毒烟的瞬间陷入深度昏迷,十二个时辰内不净化就会死亡。
此刻她的翅膀没有展开,但裙摆下方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脚,是某种由紫色灵力凝成的触须,像章鱼的腕足,支撑着她的身体,让她可以“走”在空中。
“让我猜猜。”萧紫红走到梁言峰身边,紫色的竖瞳扫过对面的蓝色光海,在叶晓喵身上停了一瞬,“那个淡蓝色翅膀的小姑娘,就是你那个——”
“不关你的事。”梁言峰打断了她。
萧紫红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美,但不带任何温度,像一朵盛开在墓里的紫色曼陀罗。
“放心,我不是来打听你的私事的。”她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团紫色的灵力,灵力在她掌心中翻滚、膨胀、最终化作一团浓稠的紫色烟雾,“我是来人的。”
烟雾从她的掌心炸开,像一朵紫色的蘑菇云,在归墟阵型的正前方迅速扩散。
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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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学院的五行方阵中,白冰萱第一个嗅到了空气中的异样。
不是气味,是灵力波动的变化。空气中的水属性灵力正在变得粘稠、缓慢,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了灵气流动的通道。她后颈的蓝色印记猛地一跳,水晶在体内发出警告般的灼热。
“毒烟!”她喊道,“紫色的毒烟!水属性觉醒者上前,凝聚净化水幕!风属性觉醒者准备驱散!”
话音未落,她第一个冲了出去。
白冰萱的战斗服是白色的——五行属水,对应的颜色是黑色或深蓝,但学院的制式战斗服统一用五行色标标识,水属性对应的是白色,而不是传统的黑色。她的翅膀是全白的,和叶晓喵的半透明不同,她的翅膀凝实、饱满、翼展达到了三米二,是在学院修炼四年的成果。
她双掌合十,再分开,掌心之间拉出一道水蓝色的光幕。光幕越来越宽、越来越高,最终在她身前形成一面高达十米、宽二十米的巨大水幕。水幕由纯净的水属性灵力构成,表面不断有波纹在流动,像一堵活的墙壁。
毒烟撞上水幕,发出“嗤嗤”的声响。紫色的烟雾在水中溶解、稀释、被净化,变成透明的水蒸气从水幕的上方飘散。但毒烟的浓度太高、速度太快,水幕的表面开始出现紫色的斑块,那是毒烟正在反向侵蚀水幕的灵力结构。
“撑不了太久!”白冰萱咬着牙喊,后颈的印记亮到了极限,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何子墨从她身后飞来,战斗服是深金色的——金属性,对应的五行色是白色,但学院为了区分,将金属性的战斗服定为深金色,以便和水属性的白分。他的翅膀是银灰色的,像金属箔片拼成的羽翼,翼展不大,只有两米五,但每一羽毛都边缘锋利,在暮色中闪着冷光。
他双掌推出,数十道金色的灵力光线从指尖射出,穿过白冰萱的水幕,精准地切入了毒烟的内部。光线在毒烟中交织、旋转,像一把无形的刀,将毒烟切成无数小块,破坏了毒烟的整体结构,使其扩散速度明显减缓。
“有用!”何子墨喊了一声,“但只能减速,净化不了——还是得靠水属性和风属性!”
高以翔从方阵的最右侧切入战场。
他的战斗服是青色的——风属性,对应的五行色是青色,顾名思义。他的翅膀是所有学员中最引人注目的——银白色,但不是普通的羽翼,而是由无数细小的风刃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不断流动的翅膀。每一片“羽毛”都是一道高速旋转的气流,在暮色中几乎看不见,只能看到翅膀的轮廓周围有一圈模糊的、扭曲的空气波纹。
高以翔的飞行速度是青乙小组中最快的。风属性的觉醒者在空中几乎没有阻力,他可以在三秒内从静止加速到普通觉醒者极限速度的两倍。
他的后颈,一枚纯蓝色的水晶印记亮得耀眼。那是学院三年首席的证明——灵力最高、水晶色泽最深、翅膀展现形式最独特的在校学员。
高以翔没有犹豫,直接冲进了毒烟最浓的区域。
青色灵力从他的周身爆发出来,不是从掌心,而是从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风属性的灵力运转方式和其他属性不同,它不需要通过手掌释放,而是通过皮肤与空气的直接接触。他在毒烟中高速旋转,像一个青色的陀螺,气流被他带动,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毒烟被漩涡卷入、甩出、打散、稀释。
白冰萱的水幕接收到了被稀释后的毒烟,净化的效率大幅提升。水幕上的紫色斑块不再扩散,反而一点点消退,像水退去。
“驱散了!”有学员在后面欢呼。
萧紫红站在归墟阵中,看着自己的毒烟被一个风属性和一个水属性的年轻人联手化解,紫色的竖瞳微微眯了一下。
“有意思。”她轻声说,然后转头看向梁言峰,“你的人,还是我的人?”
梁言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一直锁定着蓝色光海中的那抹淡蓝色。
叶晓喵动了。
她从五行方阵中冲出,半透明的白翼在身后全力展开,淡蓝色的流光在翅膀边缘划出两道明亮的光痕。她没有带短刃——短刃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被毒烟腐蚀得灵力尽失——她的武器是火焰。
火属性。
叶晓喵的灵力属性是火,对应的五行色是红色。她的战斗服是淡蓝色的,但灵力光芒永远是红色系的。此刻她的双掌之间,一团赤红色的火焰正在凝聚、膨胀、旋转,像一颗微型的太阳。
她的火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火。由纯净的水晶灵力驱动的火焰,不会烧毁物质,但会焚烧浊气、邪念和一切不洁的灵性污染。在学院的训练体系中,火属性的觉醒者往往被安排在战场最前线,因为他们对魔晶浊气的伤力最大。
萧紫红的毒烟本质上就是浊气的变种——火克烟。
但火属性不能净化毒烟,只能烧掉。烧掉毒烟的同时,也会烧掉附近的一切。所以叶晓喵在等——等白冰萱和高以翔把毒烟驱散、稀释到一定程度,她再出手清理残留。
现在,时机到了。
她将手中的火球推了出去。
赤红色的火球以惊人的速度射入毒烟中,在与毒烟接触的瞬间爆炸,化作无数细小的火種,均匀地散布在毒烟残留的每一个角落。火種接触到浊气的瞬间,自动燃烧,将浊气从空气中彻底抹除。
毒烟在燃烧中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柴在壁炉里炸裂。紫色的烟雾在赤红色的火焰中一点一点变淡、变稀、最终化为无形。
当最后一丝毒烟被火焰吞没时,天空中出现了短暂的清明。暮色、黄沙、月光——所有的东西都变得清晰起来。
然后,两军的正面交锋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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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言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冲向叶晓喵的。
也许是在她的火球炸开毒烟的瞬间,他被那股赤红色的灵力光芒刺痛了眼睛;也许是他听到了萧紫红在他耳边说的那句“了她”;也许是他自己选择了——不她,至少,要挡住她。
他的黑翼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紫色的弧线,速度太快,快到学院方阵的几道拦截灵力全部落空。黑色弯刀在手中翻转,刀尖直指叶晓喵的口——
不是致命的位置。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到他几乎可以假装自己没有想过。
叶晓喵感觉到了他的到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灵力碰撞前的压迫感,不是意来袭时的寒意,而是一种温热的东西,从她心脏的位置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后颈的淡蓝色印记在一瞬间亮得像一盏灯。
她的水晶在应他。
即使他的刀尖正对着她的膛。
她侧身避开第一刀。梁言峰的弯刀擦过她的腰侧,没有刺中,但刀锋上的暗紫色灵力还是在她的战斗服上划开了一道口子。伤口的长度不长,但很深,血从裂口渗出来,很快就把腰间的布料染红了。
叶晓喵没有后退。
她的右手凝聚出一团赤红色的火焰,直接朝梁言峰的口拍去。火焰在半途中被他的弯刀挡住,暗紫色和赤红色在空中对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冲击波将两个人同时向后推了几米。
梁言峰稳住身形,黑翼在身后猛地一振,再次冲上来。这一次他没有用刀,而是用左手凝聚出一团暗紫色的灵力,直接朝叶晓喵的肩膀拍去。
叶晓喵用左臂格挡。
暗紫色的灵力撞上她左臂的淡蓝色灵力护盾,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护盾出现了裂纹,但没有碎。紫色的浊气沿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试图侵入她的经脉,她体内的火焰自动反击,将浊气从皮肤表面退。
但那股冲击力还是把她的左臂震得发麻。
“你的左手废了。”梁言峰说。
他的声音不大,隔着两个人的灵力碰撞声,她几乎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她看他的口型看懂了。
她咬了咬牙:“还没废。”
右手的火焰再次凝聚,这一团比刚才的大了一倍。她将火焰压缩、再压缩,直到赤红色的火光几乎变成了白色,然后用尽全力朝梁言峰的口推去。
梁言峰没有躲。
不是躲不开,是没有躲。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是不想在她面前示弱,也许是觉得这一掌他扛得住,也许是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知道被她全力一击打在口是什么感觉。
白色的火焰球撞上他的膛。
火焰在他口炸开,战斗服被烧穿了一个碗大的洞,露出的皮肤在火焰的灼烧下迅速变红、起泡、然后焦黑。他闷哼一声,身体向后倒飞出去,黑翼在空中翻了半圈才稳住。
暗紫色的血从口的伤口中涌出来,滴落在下方的沙漠中。
梁言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伤得不轻,但没有伤到内脏。她用尽了全力——但也保留了一线。
她本可以打他的头。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叶晓喵。
她的左臂还在发麻,腰间的伤口还在流血,翅膀边缘的流光比刚才暗淡了不少。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显然那一击消耗了大量的灵力。但她的眼睛——那双在学院时他曾经在月光下看过无数次的眼睛——此刻正盯着他,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的、近乎沉重的东西。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一个站在对立面的、必须被她挡住的人。
萧紫红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一次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梁言峰,你在玩吗?”
梁言峰没有回答。
他举起弯刀,暗紫色的灵力在刀刃上凝聚到最大。刀身上的纹路跳动得像濒死的心脏,刀尖指向叶晓喵的方向——这一次,他的刀尖对准了她的肩膀。
不是致命的位置。
但会让她失去战斗力。
他振翅冲向叶晓喵,弯刀横扫。
叶晓喵没有躲。
她的右手凝聚出最后一团火焰,火焰不大,但温度极高,高到火焰周围一米内的空气都在扭曲。她迎着梁言峰的弯刀,将这最后一团火焰推了出去。
刀锋和火焰在空中对撞。
灵力碰撞的瞬间,两个人都听到了某种碎裂的声音。不是骨头,是晶体——是他们各自心脏深处那枚水晶和魔晶在同源的灵力碰撞下发出的共鸣碎裂声。
那种碎裂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两块同出一源的磁石,被强行掰开时发出的、只在灵魂层面才能听到的悲鸣。
冲击波将两个人向相反的方向推开。
叶晓喵在空中翻滚了三圈才稳住身形,腰间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再次裂开,血顺着腿往下流,滴在沙地上。她的半透明翅膀边缘的流光已经完全消失了,翅膀本身也变得几乎透明,像两片马上就要消散的雾气。
梁言峰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口的烧伤在流血,翅膀上被火焰燎出了几个窟窿,暗紫色的光从窟窿中漏出来,像破碎的灯笼。他的弯刀断了——挡火焰的那一下,刀身承受不住高温和冲击,直接从中间折断了。
两个人悬停在相距三十米的空中,隔着黄沙和灵力余波,看着对方。
没有人再进攻。
不是不能,是不忍。
但在他们短暂的对峙中,另一场战斗已经悄然改变了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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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紫红出手了。
她一直没有动,不是因为不想动,而是在等。等毒烟被净化,等叶晓喵和梁言峰两败俱伤,等学院方阵最坚固的部分出现裂痕。
现在,裂痕出现了。
叶晓喵重伤,灵力耗尽;白冰萱为了维持水幕已经消耗了过半灵力;何子墨的金色光线在持续切割毒烟的过程中灵力所剩无几;只有高以翔的状态还算完整——他的风属性灵力消耗不大,速度快,几乎没有被毒烟侵蚀到。
萧紫红从归墟阵型的核心位置走了出来。
她身后的翅膀终于展开了。
那不是普通的魔晶翅膀。萧紫红的翅膀是深紫色的,翼展超过六米,但翅膀上没有羽毛。整对翅膀由无数细密的紫色藤蔓交织而成,藤蔓之间流动着浓稠的毒雾,每一藤蔓的末端都长着一朵小小的、正在开放的紫色花苞。花苞的唇瓣一张一合,像是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会释放出一小团紫色的毒烟。
她的战斗方式不是近身搏,而是范围压制。
萧紫红抬起双手,掌心朝下,十指张开。深紫色的灵力从她的指尖涌出,化作数条粗壮的紫色藤蔓,藤蔓像蛇一样在天空中游走,缠绕上归墟阵营中那些已经受伤的魔族战士,将他们体内的魔晶灵力抽取出来,转化为毒烟的一部分。
抽取的速度越来越快,藤蔓越来越多,毒烟越来越浓。
这一次的毒烟和之前的不同。之前的是浅紫色的、稀薄的、可以被水幕净化的;这一次的是深紫色的、浓稠得近乎液态的、散发着腐臭味的新型毒烟。
白冰萱的水幕撞上新型毒烟,只撑了三秒。
三秒后,水幕上出现了裂缝。裂缝迅速蔓延,水幕像一面被砸碎的玻璃,轰然崩塌。白冰萱被毒烟的冲击波推出二十多米,在空中翻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但她的水属性灵力已经不足以支撑第二次水幕了。
“冰萱!”叶晓喵在远处喊了一声,想飞过去帮忙,但翅膀已经完全凝不出来了,她只能靠最后一点灵力维持悬停。
高以翔从毒烟中冲了出来。
青色的风刃围绕着他的身体高速旋转,将靠近的毒烟一层层切开。他的速度在这种浓稠的毒烟中明显下降,但仍然比任何人都快。
他没有去管萧紫红。
他的目标是白冰萱。
风属性灵力在他的掌心中凝聚,化作一团旋转的青色气流。他将气流朝白冰萱的方向推出去,气流精准地包裹住白冰萱的身体,将附着在她战斗服上的毒烟全部吹散。
白冰萱咳嗽了两声,睁开眼睛,看到高以翔正悬停在她面前,银白色的风刃翅膀在身后缓缓扇动。
“还能打吗?”他问。
白冰萱点了点头,但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水幕的崩塌不仅消耗了她的灵力,还让她的水晶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反噬。
高以翔没有多说什么。他从腰间取出一枚备用的蓝色水晶珠,捏碎了洒在白冰萱的衣服上。水晶粉末附着在战斗服表面,形成一层新的灵力护盾。
“你跟在我后面,不要冲到前面去。”他说完转身,风刃翅膀在身后猛地一振,朝萧紫红的方向飞去。
高以翔和萧紫红的交手,是一场速度与毒性的对决。
萧紫红的藤蔓覆盖了方圆数百米的天空,每一条藤蔓都带着致命的毒雾。高以翔的速度在这种环境中依然惊人,他在藤蔓之间的缝隙中穿行,风刃切开挡路的枝条,青色的灵力在深紫色的毒雾中划出一道又一道明亮的光痕。
但他的攻击打不到萧紫红本人。
萧紫红的本体躲在藤蔓的最深处,被无数条紫色的枝条包裹着,像一个蚕蛹。高以翔的风刃在切碎外层藤蔓之后,内层立刻长出新的藤蔓,填补空缺。
“风属性的小子。”萧紫红的声音从藤蔓丛中传出来,慵懒而嘲讽,“你以为速度够快就能碰到我?”
话音未落,十几条藤蔓同时朝高以翔袭来,从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包围了他。藤蔓的末端,那些紫色的花苞同时绽放,释放出大量的深紫色毒烟。
高子翔没有退。
他在藤蔓即将合拢的瞬间——那一瞬间短到普通人本来不及反应——将风属性灵力集中在双掌,猛地向两侧推出。两道巨大的青色风刃从掌心射出,以他身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
风刃切断了所有包围他的藤蔓。
断面整齐得像被刀切的豆腐,紫色的汁液从断面喷涌而出,在天空中散成一片紫色的雨。
毒烟被风刃切开后没有立刻消散,而是被高以翔的风属性灵力带动,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青紫色的漩涡。漩涡越转越快,毒烟被离心力甩向外围,最终在距离他十几米的地方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紫色颗粒,纷纷扬扬地落向沙漠。
高以翔从漩涡的中心冲出来,银白色的风刃翅膀完全展开,像一只展翅的银鹰,直扑萧紫红。
他的左臂被一条藤蔓的尖端划了一下。
伤口不深,但那条藤蔓上带着浓缩的毒烟。毒烟从伤口侵入他的血液,沿著血管向上蔓延。他的左臂开始发麻、失去知觉,麻痹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肩膀扩散。
高子翔咬紧牙关,没有减速。
他将右手的风属性灵力凝聚到极致,在手心中形成一道高速旋转的、几乎看不见的青色光锥。光锥的尖端对着萧紫红的方向。
这是他最强的单体攻击。
光锥脱手而出,速度快到连高以翔自己的眼睛都跟不上。
光锥穿过层层藤蔓,撕裂了萧紫红周围的最后一层保护。紫色的汁液在空中炸开,像一朵巨大的紫色花突然绽放。
萧紫红终于动了。
她从藤蔓丛中伸出手——那只手白皙、修长、指甲涂着深紫色的蔻丹——直接抓住了光锥。
光锥在她掌心中旋转、摩擦、发出尖锐的嗡鸣声,但就是无法突破她的皮肤。紫色的灵力从她的掌心涌出,将青色光锥一层一层地包裹、吞噬、湮灭。
高以翔的瞳孔微微收缩。
萧紫红将光锥捏碎,碎片化作青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她抬起头,紫色的竖瞳盯着高以翔,嘴角上挑。
“还不错。”她说,“但还差得远。”
她挥了一下手。
一条粗壮的紫色藤蔓从她的袖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抽向高以翔的口。高以翔侧身避开,但藤蔓的尖端还是擦过了他的右肩。
没有流血,但右肩的整条经脉都被毒烟麻痹了。
他的两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高子翔在空中摇晃了一下,银白色的风刃翅膀开始变得不稳定,有几片风刃羽毛从翅膀上脱落,化作气流消散。他咬着牙,用最后一点灵力维持着悬停,没有坠落。
就在这时,一道赤红色的火焰从侧面射来,精准地撞上了萧紫红的藤蔓丛。
火焰在藤蔓上炸开,赤红色的火光将深紫色的毒雾烧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叶晓喵。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积攒出了最后一丝灵力,凝聚成了这一团火焰。火焰的体积不大,但温度极高,高到连萧紫红的灵力藤蔓都在火焰面前开始枯萎。
叶晓喵的身体在半空中摇摇欲坠,翅膀已经完全消失了,只有后颈的淡蓝色印记还在微微发光,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高师兄——”她喊了一声,声音已经沙哑了。
高以翔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他用尽全力将最后一点风属性灵力注入自己的翅膀。银白色的风刃翅膀重新稳定下来,虽然翼展缩小了一半,但至少还能飞。
他飞到叶晓喵身边,用失去知觉的手臂勉强揽住她的腰,带着她朝学院阵型的方向飞去。
身后,萧紫红没有追。
不是因为追不上,而是因为归墟的撤退信号已经响了。她看了一眼学院阵型中那三个正在蓄力的长老,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被火焰烧出的几个焦黑痕迹,皱了皱眉。
“撤。”她说。
紫色的藤蔓收缩回她的体内,翅膀收拢,毒烟消散。她转身朝西方飞去,紫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扬。
黎明的第一缕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影子在沙地上拖得很长很长。
像一只巨大的、紫色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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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晓喵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学院的医疗室里。
腰间的伤口被细心地包扎过了,纱布上渗出的血迹已经涸,变成了暗褐色。左手敷着药膏,清凉的、带着草药味的感觉透过皮肤渗进经脉,麻痹感已经消退了大半。
白冰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头靠着墙壁,睡着了。她的脸上还有没擦净的沙子和涸的泪痕——不是她自己的泪,是她在给叶晓喵清理脸上伤口时沾上的。
窗外,埃及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白冰萱立刻醒了。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挡在叶晓喵的病床前。
进来的是高以翔。
他的两条手臂都缠着厚厚的绷带,吊在前。右肩和左臂各有一处伤口,纱布下隐约可以看到暗紫色的痕迹——那是还没有完全清除的毒烟残留。但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轻松。
“醒了?”他走到病床前,用下巴指了指叶晓喵,“感觉怎么样?”
“还好。”叶晓喵的声音很哑,“你伤得重不重?”
高以翔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吊起来的双臂,嘴角微微上扬:“毒烟进去了一点,已经用水属性的灵药清过了。过两天就没事。”
白冰萱站在旁边,目光在高以翔和叶晓喵之间来回移动了几下,然后低下头,开始收拾床头散落的纱布和药膏。
“我出去打点水。”她说,声音很平静。
她端着水盆走出了医疗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她在一个拐角处停下来,背靠墙壁,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继续朝水房走去。
医疗室里,叶晓喵看着高以翔胳膊上的绷带,沉默了一会儿。
“萧紫红太强了。”她说。
“嗯。”高以翔在椅子上坐下,“不只她一个,她背后还有人。归墟七魔将,她才排第四。”
叶晓喵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埃及的蓝天,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梁言峰在战斗中的每一个动作。
那一刀,对准的是她的肩膀。
不是致命的位置。
她那一掌,打的也是他的口,不是他的头。
两个人都保留了最后一手。
不是为了下一次,是为了这一场,还不需要走到那一步。
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是何子墨。他的战斗服上还沾着沙子和暗紫色的魔晶血,显然刚从战场上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长老会那边有消息了。”他说,脸色不太好看,“三枚魔晶碎片,两枚被封存在埃及前哨站,那枚被部分净化的暮色碎片要带回学院做进一步研究。”
“然后呢?”叶晓喵问。
何子墨看了她一眼:“然后,归墟在撤退前,在方尖碑下面埋了一枚灵力炸弹。爆炸不大,但把方尖碑炸倒了。”
“方尖碑倒了?”高以翔皱眉。
“倒了。砸在下面那三具石棺上,石棺全碎了。”何子墨顿了顿,“那两具男性木乃伊的残骸被震得粉碎,但女性木乃伊的残骸不见了。”
医疗室里安静了几秒。
“被归墟带走了。”叶晓喵说。
何子墨点了点头。
叶晓喵闭上眼睛。
娜菲莉,埃及公主,水蓝色翅膀,尼罗河一样的眼睛。她抢走那具女性木乃伊的残骸,是为了什么?那具木乃伊生前是神族,她后颈的印记是金色的,说明她的灵力属性偏向金行,和古埃及的太阳神崇拜有关。娜菲莉要她的残骸做什么?
“萧紫红背后那个最强的魔族,一直没有露面。”高以翔忽然说。
叶晓喵睁开眼。
“导师陈说,归墟真正的首领从来没有在战场上出现过。”高以翔看着自己被吊起来的双臂,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连归墟内部的人,也很少有人见过他。”
“他?”叶晓喵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嗯,‘他’。”高以翔说,“七魔将之首,所有人都叫他‘那位大人’。没人知道他的名字,没人知道他的长相,甚至没人知道他是男是女。但归墟七魔将里排名前三的那三个,都是直接听命于他的。”
何子墨翻了翻手中的古籍:“书里面有记载,上古时代,天穹谷之战后,殷临和蚩横的碎片散落人间。但传说中,还有第三个人。”他抬起头,“一个既不是神族也不是魔族的人,在两人同归于尽的瞬间,吸收了两人溢散的一部分力量,然后消失了。”
“第三个人。”叶晓喵重复。
“对。”何子墨说,“传说而已。书上写的,不一定可信。”
医疗室里的三个人沉默着,窗外的阳光照在地板上,一寸一寸地移动。
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拉姆西斯。他换了一身净的长袍,后颈的金色印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的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是古旧的羊皮纸,封口处盖着一枚印章——一只睁开的拉之眼。
“刚刚收到的。”他把信递给叶晓喵,“从开罗寄来的。寄件人没有署名,但信封上的字是用古埃及象形文字写的。”
叶晓喵拆开信封,抽出一张同样古旧的羊皮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是用现代语写的,下面是中文翻译,字迹工整秀丽:
“下一次,我们会在尼罗河的源头见面。带上那枚暮色碎片。——娜菲莉”
叶晓喵把信放在床头,看向了窗外。
埃及的太阳已经升到了最高点,沙漠在烈下泛着白晃晃的光。远处的方尖碑已经倒了,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坑里堆着碎石和灰白色的粉末,那是三千年历史的终点。
风吹过来,将粉末卷上天空。
像三千年前的灵魂,终于回到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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