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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与魔晶传

水晶与魔晶传

作者:天南省的千秋真一 分类:快穿 时间:2026-06-29

经典热门小说《水晶与魔晶传》是大神级网文作者天南省的千秋真一的代表作,这本书主角是叶晓喵梁言峰。沙漠的夜晚来得毫无征兆。太阳像一块烧红的铁饼沉入沙丘背后,天空从橘红褪到深紫,再从深紫坠入墨黑。星星不是一颗一颗出现的,而是整片整片地涌出来,像有人打翻了一筐碎钻石。银河横亘在头顶,浓稠得几乎要滴落下...

01精彩节选

沙漠的夜晚来得毫无征兆。

太阳像一块烧红的铁饼沉入沙丘背后,天空从橘红褪到深紫,再从深紫坠入墨黑。星星不是一颗一颗出现的,而是整片整片地涌出来,像有人打翻了一筐碎钻石。银河横亘在头顶,浓稠得几乎要滴落下来。

叶晓喵站在沙丘顶端,夜风吹起她的衣角。她后颈的淡蓝色印记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小片嵌在皮肤上的夜空。身后,青乙小组的五个人正在整理装备,准备进入陵墓进行第二次探查。

白冰萱蹲在地上把水晶粉末分装进小布袋,何子墨举着手电反复研读那本快被翻烂的古籍,梁言惠靠在一石柱上闭目养神——实际上是在压制后颈即将泄露的暗紫色光芒。拉姆西斯在不远处用语和几个当地向导交谈,他的金色水晶印记在月光下像一枚金币。

向导一共四个人。为首的是个叫哈桑的老头,皮肤被风沙磨得像老树皮,眼窝深陷,眼珠是一种浑浊的灰蓝色。他的三个儿子跟在他身后,个个精瘦结实,腰间别着弯刀——不是装饰,是真的开过刃的刀。他们是贝都因人,世代在沙漠里游牧,对这片黄沙的了解比任何地图都深。

哈桑看了一眼叶晓喵后颈的印记,又看了看她腰间的短刃,用生硬的普通话说:“你们要找的东西,不在地下。”

“那你觉得在哪?”叶晓喵问。

哈桑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古旧的铜币,铜币上刻着一只眼睛——和陵墓入口石板上的“拉之眼”一模一样。他把铜币放在沙地上,铜币立刻开始滚动。

不是顺着风,而是逆着风,朝东南方向滚去。

“它在移动。”哈桑说,“每个夜晚都移动。你们来得正好,今晚它离这里最近。”

叶晓喵蹲下来看着那枚滚动的铜币,铜币的轨迹在沙地上画出一条清晰的线,指向东南方——那里没有陵墓,没有遗迹,只有一望无际的沙海。

“它在沙漠里游荡。”拉姆西斯走过来,“我们的探测器也捕捉到了同样的信号。那枚碎片似乎不想待在墓里,每天晚上都要出来。”

白冰萱抬起头:“可是它为什么要出来?”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青乙小组和贝都因向导一共九个人,组成一支小队往东南方向出发。没有开车——车的声音会惊扰沙漠中的“东西”,这是哈桑的原话。他们骑着骆驼,在月光下排成一列无声的长队,骆驼的脚步陷进沙子里,发出“噗、噗”的闷响,像沙漠的心跳。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沙漠的地形开始变化。

起伏的沙丘渐渐平坦,脚下的沙子从松软变得坚硬,踩上去不再陷脚。地面上开始出现黑色的石块,大大小小,散落在沙面上,像是什么建筑的废墟。有些石块上刻着模糊的图案,经过几千年的风沙磨蚀,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样子了。

“这里以前有座城。”何子墨从骆驼背上探出身子,用手电照了照一块刻着象形文字的石块,“看这些残存的壁画风格,应该是新王国时期的,和图坦卡蒙同一个时代。”

“一座城,埋在沙子下面。”白冰萱环顾四周,月光下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零星的黑石,“听起来就很吓人。”

队伍继续往前走。骆驼开始不安起来,它们的步伐变得犹豫,鼻孔喷着粗气,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哈桑从骆驼背上跳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掌贴了贴沙面,又站起来闻了闻空气。

“有腐臭味。”他说,“很淡,但确实有。像是两千年前的腐臭味。”

梁言惠无声地握紧了腰间的匕首。她的无色晶体压制还剩不到两个小时,如果真的遇上了什么需要战斗的东西,她必须速战速决,不能在墓室里拖太久暴露身份。

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是沙丘,不是废墟,而是——

一座方尖碑。

它从沙地里拔地而起,大约有十米高,顶部是金字塔形的尖锥。月光照在它的四面,每一面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象形文字。方尖碑的基座被沙子埋了大半,露出的部分可以看到一幅浮雕:一个长着胡狼头的人,站在一艘船的船头,船下是波涛汹涌的水。

“阿努比斯。”何子墨吸了一口气,“死神。他在引领亡灵渡过冥河。”

“方尖碑下面是墓。”哈桑说,“大墓。比你们白天去的那个大十倍。”

方尖碑的背面,沙子塌陷了一大片,露出了一个倾斜向下的石门。石门已经被打开了——不是被考古队,而是被某种从里面推出来的力量。门扇倒在地上,上面有深深的抓痕,像是某种指甲极其锋利的东西硬生生刨出来的。

叶晓喵拔出短刃,淡蓝色的灵力在刀刃上流淌。她对身后的人说:“冰萱和拉姆西斯留在外面接应,子墨跟我下去,言惠守住入口。哈桑,你们四个退到方尖碑后面,不要靠近。”

哈桑没有退。他从骆驼背上取下一条长绳,绳头系着一个铁钩,在月光下晃了晃:“年轻人,我在沙漠里活了六十年,见过的东西比你们书上看过的还多。”他把铁钩别在腰带上,又从腰间抽出那把老旧的弯刀,“我跟你下去。”

叶晓喵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石门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斜坡墓道,坡度很陡,地面铺着光滑的石灰石板,走上去有点滑脚。墓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彩色的壁画,保存得比白天那座墓好得多——颜料几乎没有褪色,蓝色还是蓝色,红色还是红色,像是昨天才画上去的。

壁画的内容,比白天那座墓更加直白。

第一幅:一个后颈有金色印记的人,站在一群跪拜的民众中间。他的头上戴着一顶从未见过的王冠——不是法老的双重王冠,而是一顶由蓝色和金色水晶编织而成的冠冕。

第二幅:这个人和一个后颈有暗紫色印记的人面对面站立。两个人身后都有展开的翅膀——金色翅膀对黑色翅膀。翅膀的每一羽毛都画得纤毫毕现,画师用了大量的金粉来表现那对金色翅膀的光芒。

“神族和魔族。”何子墨蹲下来,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壁画上的金粉,“而且这位神族不是一般的战士——你看他的王冠,他很可能是一位神族的王,在殷临之前或者和殷临同时代的存在。”

叶晓喵的目光落在第三幅壁画上。

这幅画没有人物,只有一片混乱。无数条线从画面中央向四周飞溅,每一条线都画着不同颜色的光点——蓝色、金色、翠绿色、暗紫色、深红色。线的最末端是一个个倒下的尸体,尸体的后颈处都有印记。

“同归于尽。”她轻声说,“和殷临蚩横那一战一样。但这里画的好像不止两个人,而是很多人。”

“也许那场大战不是只有天穹谷那一战。”何子墨的声音变得凝重,“也许那是一场地跨多个大陆的全球性战争。埃及这边也有一场,印度也有一场,中国也有一场。殷临和蚩横只是其中最著名的两个人。”

墓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有画着“拉之眼”的图案,但这次的“拉之眼”是闭着的——一只闭合的眼睛,睫毛向下垂着。

“闭着的眼睛。”哈桑把手掌贴在石门上,“代表封印还没有被打开。睁开的眼睛,代表封印已经被解除了。”

“那白天的陵墓,眼睛是睁着的。”叶晓喵说。

“所以里面的东西已经出来了。”

哈桑拉了一下石门上的铜环。石门纹丝不动。他又拉了一下,还是不动。他的三个儿子一起上来帮忙,四个人用力——石门终于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向内缓缓打开。

石门后面的空气涌了出来。

那是一股极其浓烈的腐朽气息,混合着枯的香料、发霉的布匹和铁锈般的血腥味。叶晓喵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何子墨已经呕了一下。哈桑和他的儿子们却面不改色——他们闻过太多沙漠里的死亡气息了。

墓室比白天的那个大了整整五倍。拱形的穹顶上绘着一幅巨大的星空图,蓝色的天幕上画满了金色的星星,有几颗星星的位置已经被水渍模糊了。墓室的四面墙壁上各有一幅大型浮雕,分别描绘了战争、死亡、审判和复活。

墓室的正中央,并排放着三具石棺。

每一具石棺都有两米五长,棺盖上雕刻着死者的全身像。从浮雕的面部特征和服饰来看,两男一女。中间那具石棺上的浮雕是个女人,头戴鹰形头饰,后颈处刻着一枚菱形印记——被涂成了金色。左右两具石棺上是男人,后颈印记分别是蓝色和翠绿色。

三具石棺的棺盖,都被打开了。

不是从外面撬开的,是从里面推开的。棺盖的内侧有深深的抓痕——和方尖碑下那扇门上的抓痕一模一样,只是更深、更密集。有些抓痕里还嵌着涸的褐色物质,何子墨用刀尖挑了一点放在鼻尖下闻了闻,脸色变了。

“是血。人血。”

白冰萱的声音从通讯晶石里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晓喵……你们最好快点上来……我们外面看到了一点情况……”

“什么情况?”

晶石里传来白冰萱吸气的声音:“方尖碑下面……站着一个东西。它从沙子里爬出来了。很高,很瘦,浑身缠着绷带……它在朝我们的方向看。”

叶晓喵握紧短刃,对何子墨和哈桑说:“你们先撤,我看看这三具石棺里还有什么。”

何子墨摇头:“要走一起走。”

“走!”叶晓喵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在外面牵制它,我需要时间确认这三具棺材里是不是还有残留的碎片。”

哈桑已经转身往外跑了。他的三个儿子跟在他身后,弯刀出鞘的声音在墓道里回响。何子墨犹豫了一秒,咬牙也跟着跑了出去。

墓室里只剩下叶晓喵和梁言惠——梁言惠没有跟何子墨一起出去,她无声地出现在叶晓喵身后,手里的匕首已经拔了出来。

“我陪你。”她说,声音很平。

叶晓喵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两个人分头检查三具石棺。

中间的棺材里是一具女性木乃伊,绷带已经被她自己扯得乱七八糟,露出了瘪的深褐色皮肤。她的后颈处有一个空洞——原本嵌在那里的水晶被人挖走了,或者在她复活的瞬间脱落了。空洞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像是被高温灼烧过。

左边的男性木乃伊同样后颈空洞,右边的也是。

“碎片不在它们身上。”叶晓喵皱眉,“那它们是怎么复活的?靠什么驱动的?”

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沉重的东西在行走,每一步都让大地颤抖。震动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强。穹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壁画上的金粉在月光中飞舞。

梁言惠看向墓室入口,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沙漠的夜空中忽然出现了第二个光源。

不是月亮,不是星星——是一对翅膀。巨大的、腐烂的、羽毛几乎掉光的白色翅膀,骨架像枯枝一样伸展开来,翼展超过五米。翅膀的骨骼上有暗紫色的光芒在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寄生在骨头上,用它们代替了失去的肌肉和羽毛。

那对翅膀的主人,是一个身高接近三米的木乃伊。

它站在方尖碑旁边,月光把它瘦长的影子投在沙地上,像一个扭曲的十字架。它全身缠着发黄的亚麻绷带,绷带上浸透了深褐色的陈年血渍,有些地方已经断裂,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皮肤。皮肤紧贴着骨骼,每一肋骨都清晰可数。

最触目惊心的是它的眼睛。

它的眼眶不是空的。两只眼珠还在,但已经缩成了两颗核桃大小的黑色球体,嵌在凹陷的眼窝里,像两颗被烤焦的葡萄。黑色的球体表面有两道细小的裂痕,裂痕里透出暗紫色的光——那光随着它的呼吸一明一暗,像两盏快要熄灭的冥灯。

它缓缓地转动头部,黑色的眼珠在眼眶里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枯的木棍被折断。它的目光扫过方尖碑,扫过倒在地上的石门,扫过躲在石块后面的白冰萱和何子墨——

然后,它睁大了眼睛。

那两只枯的眼球,从黑色变成了金色。

金色的光芒从眼眶中倾泻而出,照亮了它整个面部的骨骼结构。在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清了它生前的长相——高耸的鼻梁,宽厚的下颌,和一种不属于平民的、天生的威严。

它是神族。

而且是神族中地位极高的一位。

它的下颌骨开始上下移动,喉咙里发出一种嘶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那不是人类的语言,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但每一个音节都直接敲在听者的灵魂上,让人从骨头缝里感到一种古老的、不可抗拒的敬畏。

何子墨明白了:“它是在念咒。古埃及的亡灵咒。它在复活更多的——”

话没说完,方尖碑周围的沙地开始隆起。

一个接一个的沙包从地底冒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下面往上爬。沙子从隆起的顶端滑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绷带。一只接一只枯的手从沙中伸出,五指张开,像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浮木。

一具,两具,五具,十具——

总共十二具小型的木乃伊从沙中爬了出来。它们比那具三米高的木乃伊小得多,大约只有普通人的身高,但数量多,动作快。它们身上的绷带已经碎成了布条,挂在身上像破旧的衣服。它们的眼眶都是空洞的,但空洞里有暗紫色的光点在跳动。

它们没有眼睛,但它们全都“看”着同一个方向——白冰萱和何子墨藏身的那块巨石。

白冰萱把通讯晶石贴在嘴边,声音压到最低:“晓喵,外面有十二个小的,一个大的。大的那个有三米高,背后还有翅膀——腐烂的白翅膀,上面附着暗紫色的浊气。它生前是神族,死后被魔晶污染了。我们撑不了多久。”

叶晓喵从墓室中冲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景象。

月光下,巨大的木乃伊展开那双腐烂的白色骨翼,暗紫色的浊气在翼骨间流淌。十二具小型木乃伊呈扇形散开,把白冰萱和何子墨围在巨石旁边。哈桑和他的三个儿子挥舞着弯刀,挡在几个小型木乃伊前面,刀刃砍在绷带上发出砍在木头上一样的“咚咚”声。

而在更远处,方尖碑的阴影中,她看到了不属于考古队、也不属于木乃伊的人影。

三个人影。

他们穿着式的长袍,头戴遮面的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个站姿、那个气场,叶晓喵一眼就认出来了——不是普通人。他们的手都藏在宽大的袖子里,袖口时不时有暗紫色的微光泄露出来,像关不住的鬼火。

魔族。

归墟的人。

他们的后颈被长袍的领口遮住了,但那些从袖口泄露的暗紫色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两个人影身形高大,应该是男性。第三个人影则娇小得多,长袍下隐约可以看到一双绣着金线的皮靴,靴尖露出的布料是上等的白色亚麻——那不是沙漠旅行者的装束,那是贵族的衣料。

三个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阴影中,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叶晓喵没有时间去管他们。大木乃伊已经动了——它张开双臂,腐烂的翅膀在身后展开到极限,暗紫色的浊气从它的腔中喷涌而出,像一团浓烟,朝四面八方扩散。浊气所过之处,沙地上留下了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它要把浊气扩散到整个区域!”拉姆西斯大喊一声,冲到大木乃伊正前方,双手结印,金色的水晶灵力从后颈喷薄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金色的光盾。浊气撞上光盾,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金色的光盾表面出现了一个个往外冒烟的坑点。

白冰萱从巨石后冲出,她从腰间抽出两枚蓝色的水晶珠,奋力掷向大木乃伊的头部。水晶珠在半空中炸开,蓝色的灵光像一张网般罩向木乃伊——

大木乃伊抬起一只枯手,随手一挥,蓝色的灵力网就像纸一样被撕碎了。

它的力量太大了。

叶晓喵咬紧牙关,背后的半透明白翼猛地展开。翼展比在地底节点时大了一圈,羽毛的密度也有所增加,但边缘的淡蓝色流光依然在跳动,说明她的灵力支撑不了多久。

她振翅飞起,短刃横握,从大木乃伊的头顶俯冲而下。刀刃上的淡蓝色灵力在速度的加持下变成了一条光带,划过木乃伊的头部——

刀刃砍在了绷带上。

没有砍进去。

绷带的韧性远超她的想象。刀刃只在绷带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而那具大木乃伊甚至没有转头看她。它只是抬起左臂,像赶苍蝇一样朝她扇了一下。

一阵裹挟着浊气的飓风扑面而来,叶晓喵被拍飞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三个跟头,勉强稳住身形,但翅膀边缘的流光已经暗淡了大半。

何子墨在古籍里翻到了什么,冲她大喊:“它的弱点在后颈!那颗驱动它的魔晶在后颈!砍掉它!”

后颈。

叶晓喵稳住身体,绕到大木乃伊身后。

果然,在腐烂的翅膀部,绷带之间有一个拳头大的空隙,空隙里嵌着一枚暗紫色的魔晶。魔晶的大小和白天那枚琥珀色碎片差不多,但颜色浑浊得多,表面还有裂纹,像一颗快要烂透的紫葡萄。魔晶的每一次跳动,都会把一股浊气送进木乃伊的脊柱。

可是它的两扇腐烂翅膀像两面巨大的盾牌,护住了后颈。从正面、侧面、上面都够不到,除非——

除非有人从下面把它托起来,或者把它引开。

下方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声。

叶晓喵低头看去。

那三个穿着长袍的人影动了。

不是朝她来的,而是朝大木乃伊来的。那个身形娇小、穿着绣金线皮靴的人从阴影中走出来,月光照在她身上,她解开了头巾。

一头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发梢在夜风中飘动。她的皮肤是象牙色的,鼻梁高挺,眼尾微微上挑,眉骨间有一种不属于任何现代民族的古老的、骄傲的美。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埃及长袍,领口和袖口绣满了金色的圣甲虫图案,腰间系着一条缀满宝石的宽腰带,腰带中央嵌着一枚拳头大的金色水晶。

她的后颈处,有水蓝色的光芒在跳动——那不是普通的蓝色水晶,而是一种介于蓝和绿之间的水蓝色,像尼罗河在月光下的颜色。一枚菱形的印记清晰地印在她的皮肤上,形状和叶晓喵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的饱和度更高。

“埃及公主?”

这个念头在叶晓喵脑海中一闪而过,但立刻被否定了——真正的埃及公主不会在深夜出现在沙漠里,更不会带着两个魔族的人出现在这里。

她是魔族的人伪装的。

可是她后颈的水蓝色光芒是怎么来的?无色晶体压制?不,无色晶体太稀有了,归墟不可能把无色晶体用在每一个卧底身上。难道她本来就是水晶阵营的人,只是被归墟策反了?

此刻没有时间思考这些问题。

水蓝色水晶的女人走到大木乃伊正前方,举起右手。她的掌心亮起一团水蓝色的光,光团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了一颗直径超过一米的光球。光球的表面有波纹在流动,像一颗缩小版的星球。

她把光球推了出去。

光球撞上大木乃伊的口,没有爆炸,而是像一团粘稠的液体一样附着在木乃伊的绷带上,然后迅速凝固、扩张,在短短几秒内就把木乃伊的上半身裹进了一层水蓝色的晶体外壳里。

大木乃伊的动作停滞了。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冰封的上半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愤怒的吼声。吼声震得方尖碑都在颤抖,沙地上的小石块被震得弹跳起来。

但它确实动不了了。

“现在!”水蓝色水晶的女人朝叶晓喵喊了一声,声音出乎意料地年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叶晓喵没有犹豫。她收起翅膀,从半空中垂直坠落,像一支离弦的箭,精准地砸在大木乃伊的肩头。双脚踩在腐烂的翅膀上,左手抓住绷带稳住身体,右手挥刃,短刃上的淡蓝色灵力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

一刀斩落。

暗紫色的魔晶从木乃伊的后颈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了沙地里。魔晶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像一颗被掐灭的灯泡。

大木乃伊的身体开始崩塌。

不是爆炸,不是碎裂,而是像一座年久失修的沙雕,一块一块地往下掉。绷带最先脱落,接着是皮肤,然后是肌肉——不,它已经没有肌肉了,枯的纤维组织一碰到空气就化成了灰。最后是骨骼,那具三米高的骨架轰然倒塌,在沙地上砸出一个浅坑,激起一团灰白色的粉末。

那对腐烂的白翼在最后时刻从骨架上剥离,飘落在沙地上,像两片巨大的枯叶。

灰色粉末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叶晓喵蹲下来,从粉末中扒出了一枚黯淡的、几乎看不出颜色的晶体碎片。它曾经是金色的——从表面残留的光泽可以判断——但被魔晶的浊气侵蚀了数千年,金色已经褪得几乎看不见了。

她把碎片拣起来,放进晶石囊,和白天那枚淡蓝色的碎片放在一起。

沙漠终于安静下来了。

那十二具小木乃伊在大木乃伊崩溃的瞬间也停止了活动,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倒在沙地上,一个个化成了灰白的粉末。

叶晓喵从粉末中站起来,转身看向那个水蓝色水晶的女人。

那个女人正站在方尖碑旁边,身后站着那两个穿着长袍的男人。三个人都没有要走的意思。女人打量着叶晓喵,目光从她后颈的淡蓝色印记移到她收拢的半透明翅膀上,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

“你就是叶晓喵?”她说。中文很标准,标准得像在教室里学了十年。

叶晓喵没有回答。她的手按在短刃上,灵力已经快要耗尽,但她的腰背挺得笔直。

“我叫娜菲莉。”女人微微歪了歪头,浓密的长发从肩上滑落,露出后颈那枚水蓝色印记,“埃及公主——真正的公主,不是冒牌货。”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叶晓喵,看向远处正在从沙地中站起来的白冰萱和何子墨。

“至少,曾经是。”

她的两个同伴这时候才开口。左边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掀开头巾,露出一张粗犷的脸,浓眉大眼,下颌蓄着短须,后颈处是一枚暗紫色的魔晶。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沙丘下的暗流:“殿下,该走了。”

右边那个男人没有掀开头巾,只露出一双灰色的眼睛。那双眼睛看了叶晓喵一眼——只一眼,就移开了。

叶晓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认得那双眼睛。

梁言峰。

娜菲莉注意到了她表情的变化,轻声笑了一下:“看来不需要我介绍了。”她从腰间解下那枚拳头大的金色水晶,在手中抛了抛,接住,收进长袍的暗袋里。

“青乙小组,叶晓喵。”她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像是在品尝某种陌生的味道,“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下次,也许不是站在同一片沙地上。”

她转身迈步,两个男人跟在她的身后。三个人朝着沙漠深处走去,身影很快融进了夜色中。月光下只剩下越来越模糊的轮廓,最后连轮廓也消失了,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何子墨跑过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个女的……她的水晶颜色……我没见过那种蓝色……”

“水蓝色。”叶晓喵说,“介于蓝和绿之间,像尼罗河。”

“她是真的埃及公主?”

“她说‘曾经是’。”

白冰萱捂着肩膀走过来,刚才被木乃伊的绷带擦了一下,肩膀上有道口子,血已经了。梁言惠从墓道里走出来,匕首上沾着黑色的黏液——她在下面清理了几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圣甲虫。

“那三个人里有一个是梁言峰。”梁言惠说。

所有人看向她。

她低着头,声音很小:“我看出来了。那双眼睛,我认得。”

没有人接话。

叶晓喵把晶石囊系回腰间,囊里躺着两枚碎片——一枚淡蓝色,一枚褪色的金色。两个沉睡了几千年的神族灵魂,在今天同时安息了。

而新的对手,刚刚在月光下亮了相。

拉姆西斯走过来,金色的水晶印记已经暗淡了不少,刚才那面光盾消耗了他大半灵力。他看着娜菲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用语说了一句什么。哈桑听了,脸色变了。

“他说什么?”白冰萱问。

哈桑翻译道:“他说——‘尼罗河的女儿回来了,但她的心已经不是尼罗河的了。’”

黎明前的沙漠最冷。叶晓喵裹着毯子坐在骆驼旁边,看着东方的地平线一点一点变亮。淡蓝色的光从地底浮起来,像有人在天空的另一面点了一盏灯。

她摸了摸晶石囊里的两枚碎片。

三千年前的同族,在异国的沙土下沉睡,被魔晶的浊气侵蚀,变成了伤害人间的怪物。这不是他们的错。他们只是没有等到对的人来解脱他们。

她翻身上骆驼,回头看了一眼方尖碑。晨光中,碑上的“拉之眼”缓缓睁开了——阳光正好落在那只眼睛上,让它看起来像真的在注视着什么。

“晓喵,走了!”白冰萱在前面喊她。

叶晓喵拉了拉缰绳,骆驼站起来,迈开长腿,跟上队伍。

后颈的淡蓝色印记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任意门下一站,还是埃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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