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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翼破开岩层的那一瞬间，叶晓喵感觉自己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掌从深渊中捞了出来。
雨水和碎石一起往下落，她仰面朝上，看到梁言峰的下颌线在暗紫色魔晶光芒的映照下冷硬如刀。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将那枚无色晶体收入怀中，黑翼在暴雨中稳稳地展开——
翼展足足三米有余，每一羽骨都散发着暗紫色的幽光，雨水打在羽毛上，像打在金属上一样发出细密的脆响，然后被弹开。
他的翅膀是完整的、凝实的、有力的。
而她……
晓喵闭上了眼睛。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很轻，轻到像一片纸。不是因为瘦，是因为她心底一直憋着一股不甘——为什么自己这么努力地修炼、这么坚定地守护，翅膀却始终是半透明的？
不是不纯，是不够强。
飞行的时间很短，不到半分钟，两个人就落在了拆迁区边缘一栋尚未倒塌的楼顶。梁言峰松开手，退开两步，黑翼在身后收拢，像一件巨大的斗篷将他裹住。
雨水淋在两个人身上。
晓喵没有立刻站起来，她半跪在湿透的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地底消耗了太多灵力，此刻她体内像被抽空了一样，每一寸经脉都在隐隐作痛。
她后颈的蓝色印记微弱地闪了闪，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你的灵力耗尽了。”梁言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隔着雨声，有些模糊，但她听得很清楚。
她没有抬头。
“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疑问，是质问。
梁言峰沉默了几秒。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那摊积水里，荡开一圈圈的涟漪。
“碎片的选择。”他说。
“碎片没有立场。”晓喵终于抬起头，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梁言峰的脸她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他的轮廓，“选择立场的是人。”
梁言峰没有接话。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无色晶体，托在掌心。雨水打在晶体表面，沿着光滑的弧面滑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那晶体在暗夜里散发着淡淡的、柔和的白光，不是蓝色，不是紫色，是真正的无色。
像是把所有颜色都吸收了，又像是把所有颜色都还给了世界。
“知道它为什么没有颜色吗？”他忽然问。
晓喵盯着那枚晶体，没有说话。
“因为它既不属于神族，也不属于魔族。”梁言峰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它只属于选择。你往里面灌注什么，它就变成什么。你灌注守护，它就会成为最强的盾；你灌注掠夺，它就会成为最利的矛。”
他抬起头，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里直视她的眼睛。
“归墟要它，不是因为它能让人变强。修炼才是变强的正途，这一点你我都很清楚。归墟要它，是因为它能让魔族藏起魔族的身份。”
晓喵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想到了什么。
“言惠——”她脱口而出。
梁言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清是苦笑还是无奈。
“她是我妹妹，但她首先是她自己。”他说，“她选的路，我不替她走，也不替她说。”
他站起身，黑翼再次展开。雨幕被巨大的翼面劈开，在他身后形成了两道水帘。
“节点已经毁了，暴雨会在天亮前停。”他背对着她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下次再见面，我不会手下留情。”
“你这次也没有留情。”晓喵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你只是救了一个你不应该救的人。”
梁言峰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黑翼一振，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暴雨和夜色中，像一滴墨落入深水，无声无息。
晓喵一个人坐在楼顶，雨水浇透了她的全身。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心里那枚蓝色水晶还在，光芒很弱，但还在。
她闭上眼睛，感受体内那股正在缓慢恢复的灵力。灵力流过经脉的时候，她试着去触碰那层困住她翅膀的“膜”——不是力量不够，而是她心底某个角落，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说：你还不够好。你还没有资格。
那层膜，不是灵力的瓶颈，是她对自己的不信任。
雨渐渐小了。
天边露出一丝灰白色的光。
晓喵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她展开双臂，调动体内仅存的灵力，将它们全部推向背后。
肩胛骨的位置一阵灼热。
一对半透明的白色羽翼在她身后缓缓展开。
翼展不大，两米出头。羽毛不完整，有几处是透明的、空洞的，像一幅没有画完的画。边缘有淡蓝色的流光在跳动，像萤火虫绕着翅膀飞舞。
但它在发光。
不是梁言峰那种冷厉的暗紫色幽光，而是一种温柔的、克制的、但绝不后退的光。
半透明。
但不后退。
远处传来白冰萱的声音：“晓喵——！晓喵你在哪——！”
晓喵收起翅膀，转身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后颈的蓝色印记就亮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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