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门,走廊外还亮着夜灯,照着窗户外面漆黑一片,只能看见树木被风摇晃的残影。
她刚走到楼梯口,借着光就看见空旷的一楼大厅,沙发上正躺着一个人。
虽然模糊朦胧,但也看出他身形修长,双眼紧闭,那样子像是睡着了。
贺煜京?他回来了?
温妤不敢惊动他,更加放慢脚步下楼,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润了润燥的喉咙,这才好受了许多。
等她回头时余光一瞥,贺煜京一动也没动,依旧躺在沙发上,右手搭在额头上,露出突出的腕骨,呼吸沉稳有序。
那应该就是睡着了,温妤想。
她本要上楼,脚还没迈开,就听见男人突然咳嗽一声,在寂静的夜晚着实突兀,吓得她在原地不动。
温妤以为人醒了,转头向沙发看去,随即贺煜京又咳了两声,眼睛却依然没睁开。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便见男人只穿了件单薄的缎面衬衫,那原本严谨系好的扣子此刻却随意地开着,露出两侧线条精致的锁骨,透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性感。
温妤眨眨眼立马移开视线,眼神飘向四周。
立秋过后虽然温度没减,但晚上气温不比白天,窗户都是敞开的,清风徐来,凉快也容易感冒。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动身把窗户都关上了,经过沙发时,贺煜京的外套掉在了地上,温妤弯腰捡起,抬眼猝不及防的跌入一道冷然没什么温度的双眸。
她顿住,手里还拿着贺煜京的外套。
那姿势动作像是给沙发上的人披衣服似的,显然,躺着的人也是这样想的。
贺煜京揉了揉太阳,起身坐起来,眼皮微抬,视线从温妤的脸上划过,落在她手里的衣服上。
漆黑的眼眸里透着生人勿近的意味。
他挑了挑眉接过:“谢了。”
今晚上陆远组了个局邀他前去,他一口答应不过是放松放松,等到了,他呆了一会儿便觉得没意思,都是阿谀奉承,想巴结贺家,或是想找贺氏的人。
这种局对于他来说,跟一三餐一样频繁,了无新意。
但他心情还不错,给了那些人面子,女人,棋牌,酒水一个不落,推杯问盏间多喝了几杯,回来时就躺在沙发上休息一下。
他并没有睡着,耳旁的动静也听的一清二楚,轻缓的脚步声,还有细微的呼吸声以及关窗声。
“……不用谢。”
温妤尴尬地停留在原地,走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巴巴的回应道。
贺煜京淡淡瞥她一眼,没有停留,扣上自己的衣领,拿着手里的外套起身上楼了。
温妤在原地止不住地懊恼,她刚刚为什么要帮他捡衣服啊?
……
到了第二天,有些失眠的温妤起的比平时早,一下楼就看见厨房里张姨做早餐的身影。
她连忙走过去询问:“张姨,需要帮忙吗?”
听到温妤的声音,张姨惊讶回头:“少夫人怎么起这么早,早餐还没做好呢。”
“张姨,您叫我小妤就好了。”温妤强制纠正,她实在是不习惯这种称呼。
张姨笑笑,但笑容里藏着一份不容反驳的坚持:“不行的少夫人,我们是聘请的佣人,要求主次分明的。”
“啊……好吧。”
温妤无奈点点头,只好妥协。
她看了看台面,想着自己无事可做,离上班还有两个小时,就在上面拿了一碟虾仁,旁边还有洗好的糯米,刚好可以做虾仁海鲜粥。
张姨看见她的举动,立马阻止:“少夫人,你在去睡会吧,这些我来就行了。”
“没事的,张姨,我反正也没事做,不如帮帮您。”
“而且我也好久没做过海鲜粥了,我让您也尝尝我的手艺啊。”
语气柔柔的没有任何攻击力,张姨又想拒绝,哪有少夫人自己动手的道理,但她看到温妤期盼的眼神本不好意思拒绝,这才点点头。
“少夫人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喊我。”
温妤笑着点点头,准备好配菜要洗时,她忽的想到什么:“对了张姨,贺……他对海鲜不过敏吧?”
张姨疑惑了一下,才知道他是指谁。
“噢这个啊,少爷对海鲜不过敏,但是对鸡蛋过敏,所以家里很少有鸡蛋制品。”
张姨说完又觉得一丝怪异,是她的错觉吗?怎么觉得少夫人刚刚提到少爷的时候有着一股……生疏。
但她立马摇摇头,估计是她想错了,少爷和少夫人之间的差距这么大,如果不是少爷爱重少夫人,老爷子怎么会同意少夫人进贺家的门。
等贺煜京下楼时,温妤的虾仁海鲜粥已经做好了,餐桌都已布置好,搭配着各式的早餐,她最后把粥端上来。
贺煜京好像昨晚的酒还没醒一般,神色倦怠。
张姨先是给两人都盛了一碗,香味扑鼻而来,粥的卖相不错,汤色鲜亮粘稠,上面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鲜红的虾仁。
张姨忍不住夸奖道:“少夫人这海鲜粥比我做的都好,少爷您尝尝。”
言语间,都是对温妤厨艺的认可。
贺煜京凝视许久,须臾,懒洋洋地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嚼了两下,他眉头微微轻挑。
海鲜的鲜美和粥本身的香醇完美融合,清淡又不失风味,倒是挺符合他的味蕾。
心里这么想,但开口却是:“一般。”
漫不经心的两个字。
温妤没气馁,倒是不指望他能夸出什么,她对自己的厨艺算是小有自信,但在从小锦衣玉食,吃遍山珍海味的大少爷面前,一般这个评价,也算是对她的一种肯定了,毕竟这大少爷嘴上不饶人。
可没想到最后这一大碗粥,贺煜京盛了三碗,温妤不解,味道一般还盛三碗?她自己也只吃了一碗。
而说一般的人倒是理所应当且面不改色的放下碗筷。
——
几阴霾的京市,今天的太阳格外炽烈,热浪涌涌袭来。
到了午间休息的时候,温妤接到了温江林的来电,她走到无人处接通,那边开口就是一顿高声质问。
“你怎么回事,不是说了回来的吗?煜京都回国好几天了吧,你们怎么还不回来?”
“是不是你没跟他说!”
那头的温江林态度一如既往的严厉,外面温度高,心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烫得温妤隐隐作痛。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他忙,有时间他会和我回来的。”
温江林听后迟疑了几秒,话语里带着几分威胁:“你最好是这样,不然有你好看的。”
温妤握着手机的手逐渐收紧,敷衍的点头应了几句,才算了事。
挂了电话,在外面冷静了一会,才回到工位。
坐在她一旁的林冉像是看出她脸上的低情绪,伸手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怎么了?稿子写不出来了?”
“没事,就是卡住了。”
温妤稍稍收好面上的情绪,勉强一笑。
“哎呀,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嘛,写不出就先放放,要不,我带你去放松放松?”
林冉捏捏温妤的肩膀,像是想到什么,忽的换上一副不可言说的表情,嘴角带着一抹偷笑。
“放松?”
“对啊,去酒吧放松最合适不过了,你想那种情况下多巴胺分泌的比平时多,什么烦恼都会通通甩在脑后。”
“酒……酒吧?”温妤现在一听见这个名字都有些后怕了。
“没错,我说的是SR,这可是京市最豪华的私人高档酒吧,以前可是有身份的人才能进去的,不过现在,只要你有消费的能力也是可以进去见见世面的。”
“我上次体验了下,确实不错。”林冉试图勾起温妤的兴趣。
可温妤勉强带着笑意,摆手:“我就不用了……”
上次给她的阴影着实不小呢。
“那行吧,不过,看你这乖乖的样子也不像去酒吧的。”
林冉见状,有些遗憾的摇摇头。
“但是,以后要是想去,一定来找我。”她还是不放弃地抛了一个媚眼。
“……”温妤认为她暂时不需要。
晚上回去时,张姨已经做好了晚饭,只不过家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显而易见,贺煜京不会回来吃饭,温妤难得轻松下来。
后面这几天在家里也很少见到贺煜京,就算见到也是相顾无言,温妤本不是主动攀谈的人,自是安安静静的过好自己的生活。
但温江林的电话,让她回滨城件事情不能再拖了。
上次回去距离也有小半年了,就算没有温江林发信息打电话催促,她也是要回去看看看的,不过贺煜京肯定是不会和她一起,温江林的算盘要打空了。
她订好车票,当即请了一天假,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和张姨嘱咐一声便去了车站。
等到了滨城,也就过了两个多小时,但也过了饭点,她也没耽搁,直接打了车去雅江小区。
滨城是个临海城市,经济贸易远比不得京市,可好歹也是个二线城市。
对于温妤来说,这座城市繁华,美丽,就是没有归属感,每次回到那个地方,总是压的让她喘不过气。
脑子里又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温妤轻皱着眉,略微痛苦的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