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来得及细想,男人便开了口,嗓音低哑,又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腔调,沙砾一般划过,着她的耳朵。
“陆远,什么时候你这儿,什么人都能进了?”
站在一旁目睹所有过程的陆远,此时也是摸不着头脑,这大少爷什么时候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还要殃及他这条池鱼。
心中虽有疑虑,但陆远还是赶紧招来保安,要将人带下去。
那旁被男人钳住的张辉,顿时挣扎起来,不怕死的对上男人没有丝毫情绪的双眼。
他口中囔囔:“你什么!识相的赶紧放开我,我可是沉家的人。”
“沉家?”男人听这话,发出轻笑,转头看向还坐在沙发上一脸兴味的沉砚。
“小沉总不会管教手底下的人,那只好别人替你管教。”
“还是说,需要打个电话告诉沉二一声?”
贺煜京不等人回答,嫌脏似地甩开张辉的手,就吩咐人将他拖了出去,被拖的人没了刚才的气焰,心里发怵,反应过来这男人是个不好惹的主。
他连忙眼神求助的望向沉砚:“小沉总,救我,救我……”
没有人理会,就已经被拖了出去,而后响起一阵惨叫,听着那一声声痛苦的嚎叫,温妤紧紧捂着口,右手还因刚刚用力而害怕的发颤。
沉砚拍了拍手,站起身。
他确实没料到贺煜京会出手,这人平时看着散漫,随性好说话,可却是个淡漠的谁都不放在眼里的人。
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招惹到这位爷,掺管他这闲事来了,但沉砚选择息事宁人。
贺煜京他惹不起,他哥他也惹不起。
“贺总教训的是,我手下的人皮太紧了松松也是好的。”
“今儿是我打扰了诸位的兴致,实在抱歉,为表一点歉意,所以今天在场的消费记我账上,还请陆总给我一个面子。”
沉砚嘴里叼着烟,没正形地朝一旁的陆远挑了挑眉。
后者翻了个白眼表示,我谢谢你啊。
而无人在意的角落,见证所有过程的安甯,从刚开始对贺煜京的出现不可思议,到现在一脸鄙夷的看向变脸大师沉砚。
人果然都是欺软怕硬的,今天这个仇她是记下了,以后在碰到这人,她要他十倍的还回来,朝那人不屑的哼了一声后,安甯又贴紧身边的女人。
但是她紧靠的人,面色依旧惨白一片,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温妤知道,自己在看清了男人脸的瞬间,她有多错愕,面前这个人,不就是今天要回国的贺煜京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他刚刚……是帮了她们?
还没等她细想,男人便已经转过身来,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盯着她,语气没什么温度:“怎么,还不走,还等着被灌?”
他刚刚在二楼看了个全,这女人倒是没蠢透,还知道动手打回去。
温妤被这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嘴唇微微抿紧,随手绑的头发已经散落了几缕,贴着她的锁骨,前湿润一片,黏腻且不堪。
不用想她现在的样子肯定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温妤压下心中的不适,稍酝酿一番,还是开口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男人听后冷嗤一声,不冷不热的扫她一眼,对温妤这句道谢没当回事似的。
随即下巴微抬,对着陆远说道:“你安排把她们送回去。”
用手指了指那两个躺着的人和站在温妤身边的安甯,陆远莫名其妙,这人今晚是抽风了吗?管这闲事了?
倒是安甯不安的抓住温妤的手,警惕的看向对面的男人。
温妤也没想到他这一举动,嘴唇轻启,语气柔和又带着一丝疏离:“没事的,不用麻烦了,我们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贺煜京没动。
还是旁边的陆远会看眼色的走了过来,乐呵呵的劝道:“你们几个小姑娘醉的醉倒的倒,大晚上的打车回去多不安全……”
话没说完,就被一双带着怀疑的目光盯紧,安甯现在已经不敢轻信任何人了。
陆远抚了抚额,有些无奈。
“你们不要误会,我是这家酒吧的老板,把你们安全送到家,我也是有职责的。”
温妤还想拒绝,贺煜京已经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随手扔给还捂着口的女人。
丢下一句随你,转头就走了。
只留下满头问号的陆远还有惊讶的安甯,……这什么情况?
最终还是陆远安排人送她们回去的,毕竟三个酒鬼加上一个衣衫不整的,怎么看都不好意思让人打车走。
温妤手里拿着还残留着男人体温的外套,虽有迟疑,但还是答应了。
上了车,她紧绷的一口气松了下来,本想安抚安抚受了惊吓的安甯。
没想到她先出声,委屈地靠近温妤:“对不起小鱼,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变成这样。”
“没事的……”温妤故作轻松。
“不是没被打到吗。”她话音轻轻的,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你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啊。”
安甯睨她一眼,知道她是想让自己别放在心上,刚想说什么,双眼就被温妤手里的衣服吸引了。
一改刚刚的鹌鹑样,两眼微眯,开始质问:“所以那男人是谁 ?为什么替我们出头?”
刚开始看见贺煜京的时候,安甯还被惊艳了许久,那男人的身姿着实少见,比她粉过的任何一个男爱豆都要卓越。
只不过盯着久了,就越看越眼熟,总觉得哪里见过。
她又喝了酒,脑子跟浆糊似的,迟钝的转不过弯,现在心中疑虑垒成一座座高山,层层叠叠,一山高过一山。
“他是不是认识你?”安甯困惑,她不认识,那就是冲温妤来的。
她又接着问:“如果不认识,那他为什么会给你外套呢?”
温妤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余光瞥了眼遮在前的衣服,微叹了口气:“他是贺煜京,你还记得吧?”
这句话像抛入湖底的石子,打破了周围的平静。
“谁??贺煜京?……”安甯没反应过来,但是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快要与记忆某处重合。
“……”
“什么!”她尖叫起来。
“是我们高中的那个贺煜京!?”
“嗯……”
“我的天!你们……认识?”
安甯惊讶的捂住嘴巴,眼睛睁得大大的,酒全醒了。
难怪她觉得眼熟,没想到那男人居然是八年前附中的风云人物——贺煜京!
这位在附中可是人尽皆知的存在,老师眼里出类拔萃的优等生,同龄人眼里望尘莫及的天之骄子。
从小众星捧月,前途无量,走在哪里都是关注热点,身边从不缺花团锦簇。
安甯想起那时没少跟着班里的女生去看他打球,一看就是半天,有时候人太多了,连位置都抢不到。
那些来看贺煜京打球的女生们,她们眼里怀揣着那个年龄所有的少女情怀,每次去都会拿着一瓶水,满心满眼的望着球场上跃起的身姿,心里期望着自己送的水可以被他接过。
但事与愿违,贺煜京从不接女生递来的水和饮料。
后来不知道谁打听到贺煜京喜欢喝国外某一个进口品牌的牛,这个消息如同一阵风,那之后,许多女生手里的矿泉水就变成了牛。
安甯自认是个现实主义者,每每见这一幕,只觉得可惜又可笑,可惜的是明知道他不会接,为什么还要乐此不疲的继续呢?
不像她,只看脸不追爱,她叹气地摇摇头,但让她可笑的是,谁打完篮球会喝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