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班后,温妤跑去洗店拿了外套,才回颐和湾。
夕阳将落,别墅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石板路上,有几分温馨的氛围,像是在等归来人。
但她与这些格格不入,看着面前陌生又高档的别墅,温妤脚步顿住,面容忍不住惆怅。
这两天她还是回出租屋住的,这房子太大又冷清,实在住不惯,况且这地方对她而言就像是临时酒店。
也不知道这几天贺煜京还会不会回来,顺便把外套还给他,但又希望他别回来。
温妤在院外踌躇一会儿,收拾好心中思虑,输入密码一进大门,她就闻到了一股煲汤的香味,轻而易举的勾起了身体深处的饥饿,她纳闷,推开门进去,那股香味更浓烈。
两眼一扫便看见,开放式厨房里背对着她站着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
听到开门的声响,还在厨房忙碌的阿姨立马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少夫人回来了,正好饭菜也熟了,您洗洗手准备吃饭吧,少爷差不多下楼了。”
温妤愣在原地,这是什么情况……
像是看出她眼里的疑问,阿姨又赶紧补充道:“我姓张,您可以叫我张姨……我是从老宅调过来的。”
张姨目光和蔼地注视着她。
眼前的女人穿着简单的T恤和宽松阔腿裤,秀发拢起绑了个低马尾垂在脑后,一张精致秀气的脸不施粉黛,气质净又温柔。
和少爷真登对啊,张姨是越看越觉得般配。
少爷平时独处惯了,不喜被别人伺候,在老宅也是如此,这次还是贺老爷子坚决让她过来的,想必是不舍得孙媳妇受一点委屈。
温妤缓过神来,却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捋了捋耳边散落的碎发,开口道:“张姨,您叫我温妤,或者小妤就行。”
这声少夫人叫的她头皮发麻。
女人声音轻柔面含浅笑,带着礼貌的谦逊。
张姨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楼梯处传来哒哒哒的下楼声。
温妤顺着声音望去,就撞进一道漆黑淡漠的视线里,男人一身居家服,神情倦怠,不是贺煜京又是谁。
空气有一瞬间凝固。
温妤从刚才张姨的话里就知道,他也回来了,只是现下,再见到这个人,她还是有点局促,一颗心微微提了起来。
而贺煜京只是淡淡地扫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下了楼,自顾自的去冰箱拿了瓶冰川水,拧开瓶盖喝了两口。
张姨不欲打扰他们,连忙出声:“少爷,饭菜已经做好了,您和少夫人准备就餐吧。”
说罢偷瞄他们两眼,就转身去厨房端菜了,温妤赶紧迈动步子,跟在张姨身后。
“张姨,我帮您。”
她属实不习惯和男人待在一个空间里,感觉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贺煜京哪管她心里的弯弯绕绕,拿着瓶子抬脚往餐厅走去,却和迎面低头走来的温妤撞了个满怀,脚也被踩了一下。
女人被撞得退后两步,神色慌乱。
他挑了挑眉,嘴角噙着笑意不达眼底:“怎么,恩将仇报啊?”
这话听着有几分玩笑成分。
“……?”
听到这句话,温妤蓦然红了耳,她又不是故意的。
刚刚走的太快,没注意,现在被男人坚硬结实的肌肉这么一撞,鼻子传来轻微的痛感,但又强忍着没去碰。
她抬起头,只见面前人眼底神色虽然带着笑,但他的底色却是冷淡,没什么情绪。
温妤只能轻声且真诚地道了一句抱歉,内心想着以后还是离他远点走。
贺煜京听后哼笑一声,人直接掠过她,男人的背影显得有些冷然,仿佛刚刚是他无聊时的小小消遣,就像逗逗小猫小狗一般。
温妤拿出手揉了揉鼻头,轻轻叹了口气,这人也太难相处了。
张姨布好菜就离开了,偌大的餐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顿饭吃的不尴不尬的,贺煜京倒是坦然自若,而对面的温妤只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磨蹭等着男人上楼她才松了一口气。
等吃完饭,温妤才想起自己刚进门放在玄关柜上的袋子,里面是贺煜京的西装。
她赶忙拿过来,犹豫地上了二楼,刚才她隐约看见贺煜京进了侧边最前面那个门。
正当温妤准备敲门,门却在她抬手前从里面拉开了。
此时的男人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像是准备出门,他垂着眉梢看清来人,神情散漫微阖着眼,高大的身躯倚着门框,嘴角松松地咬着一烟。
见人不说话,他拿下烟头,薄唇微张,缓缓地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模糊了温妤的视线,她被呛的咳嗽两声。
而始作俑者却是毫无怜惜之心。
贺煜京邪气地抬起眉头,手里把玩着金属质的打火机,眼神询问,她来找他的目的。
隔着一尺距离的温妤皱着秀眉,眼里透着几分不悦,这人怎么这样……顽劣。
但她还是好脾气,且态度诚恳地道:“那,谢谢你帮了我们,你给我的衣服我也已经洗好了。”
“给。”
温妤递出手中的纸袋,仰头看向男人。
可等了许久贺煜京并没有接,只留她右手僵持地停在空中。
“我这人有个习惯。”
贺煜京终于舍得开口,嗓音懒洋洋的。
“施舍出去的东西不会再要回来。”
施舍?
温妤眉头紧锁,她很感激那晚他出手相助,还想着欠下他一个人情,但现在这人说是施舍?她心里生了几分恼意,心中的不悦和困惑交加,对贺煜京的印象已经直线下降。
这人不仅顽劣,嘴巴还很不饶人。
她张嘴还想说什么,就被对面一通电话铃声打断了。
贺煜京瞄她一眼随手接起,那边吵吵闹闹的,声音有些大,温妤隐约听见几个字眼。
什么喝酒,推牌……还有女人柔媚的声音传来。
贺煜京倒是懒散地回了句好,好似习以为常,他瞥了眼还站在门口的女人,并不想多费口舌,随意地抛下一句:“这衣服你替我处理了。”
“丢了也行,留着做纪念也行。”
后面一句话他故意拖着嗓音,懒懒地打了个响指,便忽视她下了楼。
温妤蹙了蹙眉,看了眼纸袋,他什么意思啊……
这衣服现在简直是个烫手山芋。
最后她还是拿回了卧室,这外套价值不菲,她不敢直接扔垃圾桶,想着还是以后在处理吧,要是贺煜京哪天又要了呢。
唉,温妤无奈叹了口气,这人情赶紧还了吧。
——
夏天的晚风轻轻吹动窗台的帘子,暮色朦胧,周围只有少许光亮。
贺煜京都回来住了,温妤也不可能回自己的出租屋,洗完澡她擦着头发一边琢磨,贺煜京这人情该怎么还。
她深知,人情债是最难还的,更何况那人还是贺煜京。
她一直渴望平等和独立,她从小便不喜欢欠人东西,也不喜欢心安理得的接受别人的好,这会让她觉得是一种负担,让她感到沉重,可能她内心还是太脆弱了,不想让人看破她伪装起的坚韧外壳。
直到已经躺在床上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温妤被渴醒了,她迷瞪着眼,慢慢吞吞起身,打开手机一看已凌晨两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