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望舒见他不愿掺和,也不勉强,笑道:“行,那我们自己商量。程团长,您先走吧。”
陆知年见状,连忙起身:“我先送送程团长,回头再跟你说!”他巴不得能躲开这个难缠的女人。
贺望舒淡淡道,“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去你们营里找你。我出去打听,总能找到地方的。”
陆知年的脚步顿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要是敢跑,以贺望舒的性子,绝对能闹到营里去,到时候他就真成全营的笑柄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当年那个性格腼腆,在他面前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妻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程铁军也怕事闹大,连忙道:“知年,你留下跟小贺好好商量,我不用送。”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院子,连头都没回。
院子里只剩下贺望舒、陆知年和暖暖三人,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陆知年转过身,死死盯着贺望舒,咬牙切齿:“你到底想什么?”
贺望舒抱起暖暖,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说:“不想什么,就想跟你好好过子。”
“好好过子?”陆知年冷笑,“你昨天闹得人尽皆知,今天又着程团长给你开绿灯,
现在还想管我的钱,这就是你说的好好过子?”
“不然呢?”贺望舒抬眼,目光平静,“我带着女儿来随军,不是来受气的。
你是我男人,你的钱就该给我管,你的家就该我做主。”
她站起身,走到陆知年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陆知年,我告诉你,以前的贺望舒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要带着暖暖活下去的人。
你要是识相,就把这些年攒的钱交出来,好好对我们娘俩,咱们相安无事。
还想苛待我们……”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我就算拼着鱼死网破,也得让你身败名裂。你信不信?”
陆知年被她眼里的决绝吓得一怔。
这个女人身上有种豁出去的狠劲,完全不像以前那个逆来顺受的样子。
他毫不怀疑,贺望舒真能出鱼死网破的事来。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拳头攥得咯吱响,却最终无力地松开。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跟贺望舒硬碰硬。
程团长刚松口,要是再把事情闹大,影响的是他的前途。
陆知年被贺望舒的话堵得口发闷,脸色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反驳:
“我怎么苛待你们了?我这些年每个月都往家里寄二十块钱,其中十块就是给你的生活费!
村里谁不知道我按时寄钱回去?你敢说你没收到?”
他说这话时,眼神带着几分笃定。
当年结婚第二天归队,他确实跟家里交代过,每月从津贴里拿出二十块寄回去,一半给父母,一半给贺望舒。
他一直以为,贺望舒就算子不富裕,也绝不该是眼前这副面黄肌瘦的模样。
贺望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地笑出了声,眼神里满是嘲讽:
“二十块?十块给我?
陆知年,你摸着良心,看看我这样子,像是一个月能花十块钱的样子吗?”
她往前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和愤怒:“你寄的钱,你寄给谁找谁要去!
这些年,我和暖暖在陆家过的什么子,你问过一句吗?
住漏风的柴房,顿顿喝稀粥,暖暖三岁了还穿的还是拿我的衣服改的,带补丁的旧衣服,你知道吗?”
“你要是真有心,但凡给我寄过一封信,问问我们娘俩的情况,也不至于现在在这里跟我掰扯!”
贺望舒的声音发颤,眼眶却没红,原主的委屈早已刻进骨髓,不需要眼泪来证明。
陆知年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他确实没寄过信,一来部队任务忙,二来潜意识里总觉得贺望舒是父亲为了报恩硬塞给他的,心里存着几分疏离,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也没想到他爹会这么苛待自己救命恩人的女儿。
此刻被贺望舒字字句句戳中要害,他竟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贺望舒见他语塞,趁热打铁,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现在说这些没用。
你必须把钱给我拿出来,不光是每月那十块,还有这些年的亏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的白杨树,声音冷得像冰:“这里是你的军区,到处都是你的战友、你的上级。
可我呢?我就是个从乡下逃出来的寡妇似的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你看看我和暖暖这模样,要是我出去跟人说,你陆营长娶了媳妇就不管不顾,
把救命恩人的女儿扔在乡下受苦,自己却把别的女人养在家里……你说,大家会信谁?”
“到时候要是影响了你的前途,影响了你的晋升,可别怪我没提前提醒你。”
这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陆知年的软肋。
他在部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升到营长,最看重的就是前途。
贺望舒要是真敢在军区里这么闹,他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这辈子怕是都别想再往上走了。
陆知年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心里把他爹骂了千百遍。
他是真的寄了钱!
谁知道老头子这么偏心,竟然把给贺望舒的钱也克扣了!
这可是他救命恩人的女儿啊,怎么能这么亏待?
更让他窝火的是,爹明知道贺望舒在老家受了委屈,竟然还放她来找自己,这不是明摆着给他添堵吗?
看来,自己终究不是爹最疼的儿子。
既然爹这么折腾,那往后他也别想再从自己这里拿到一分钱!
让他去找他最疼爱的老大和老四要去!
心里骂归骂,陆知年却不敢再硬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放低姿态:“好,我给!我给你还不行吗?
你别激动,我现在就回宿舍给你拿。”
他只想赶紧把这尊“瘟神”打发了,先稳住局面再说。
“别急着走。”贺望舒叫住他,眼神锐利如鹰,“可不光是工资。
我可是听你爹说过,你们出任务有奖金,有时候还不少呢。
这些年你出了多少次任务,拿了多少奖金,自己心里清楚。
别想着糊弄我,不然……”
她没说完,但那眼神里的威胁,陆知年看得明明白白。
陆知年心里又是一咯噔,再次把他爹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死老头子,不给人家钱就算了,还在贺望舒面前炫耀他的奖金?
这不是明摆着坑他吗?
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行!奖金也给你!我这就去拿,你等着!”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狼在追。
走到院门口时,他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狠狠瞪了贺望舒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和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贺望舒却毫不在意,甚至还对着他的背影扬了扬下巴,像是在说“赶紧去”。
看着陆知年消失在巷口,贺望舒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她走到院子里的小凳子坐下,把暖暖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妈妈,爸爸是不是生气了?”暖暖小声问,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他不是生气,是知道自己错了。”贺望舒柔声道,“以后爸爸会补偿我们的,暖暖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暖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头埋进她的怀里。
刚才爸爸妈妈吵架的样子很吓人,但她能感觉到,妈妈是在保护她。
贺望舒抱着女儿,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
她知道,拿到钱只是第一步。
陆知年绝不会甘心,苏曼丽也不会善罢甘休,往后的子,怕是还有得闹。
但她不怕。
再等两年,恢复高考的消息一出来,她就带着暖暖离开这里,去考大学,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到那时,她和暖暖才能真正摆脱陆知年,摆脱这令人窒息的生活。
想到这里,贺望舒的眼神亮了起来,怀里的暖暖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情绪,轻轻蹭了蹭她的脖子,发出满足的喟叹。
阳光透过白杨树的叶子,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对母女奏响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