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望舒见他迟疑,直接从怀里掏出介绍信和证明,放在桌子上:
“程团长,这是我的身份证明,昨天进门时登记处的同志已经核查过了。
您要是不放心,可以派人去河湾村调查,我和陆知年结婚时摆了酒席,全村人都能作证。”
程铁军拿起介绍信看了看,又递还给她,沉声道:“你的身份没问题,这点我们已经确认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小贺,昨天你确实有点太激动了。
陆知年和苏曼丽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林安邦当时为了救陆知年,替他挡了,牺牲了。
陆知年照顾他的遗孀和孩子,是为了报恩,这一点,我们都能作证。”
“报恩?”贺望舒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程团长,我是农村来的,没什么见识,
想请教您一个问题:军区的家属院申请,有什么标准?”
程铁军愣了一下,回答道:“按规定,副营职以上的部,结婚后可以申请家属随军,分配家属院住房,供家属居住。”
“那也就是说,家属院是给已婚部的家属住的,对吗?”贺望舒追问,目光锐利。
“是。”程铁军点头。
“那我倒想再请教程团长,”贺望舒的声音陡然提高,“我作为陆知年明媒正娶的妻子,带着女儿千里迢迢来随军,
却发现本该属于我们娘俩的家属院,住着别的女人和她的孩子,我该是什么反应?
难道要笑脸相迎,把自己的地方让出去,再谢谢他们替我占着房子吗?”
程铁军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有些发烫。
这事确实是部队这边考虑不周,当时孟政委不在,
他想着陆知年单身,苏曼丽又是烈士遗孀,两人要是能成,也算是一段佳话,
就没多想,破格批了家属院。
现在看来,确实是欠妥。
温馨见状,连忙接过话头:“小贺,我们不是说家属院不该给你住。
只是苏曼丽是烈士遗孀,陆营长照顾她,也是出于情理。
你昨天那么一闹,闹得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了,对苏曼丽的名声影响多不好?
我看,不如你就当是体谅烈士家属,跟她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贺望舒抬眼看向温馨,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这女人穿着得体,说话带着城里人的优越感,刚才提到苏曼丽时,语气里的维护藏都藏不住。
贺望舒穿越之前看过很多年代文,知道军区的军嫂也是分派系的,有乡下的,有城里的,有原配有后娶的。
这女人,看她的穿着打扮,应该是属于城里人。
能当妇联主任,一般都是高级部的家属。
但是再看这女人的年纪,以及她的说话方式,贺望舒判断,这应该是属于后娶那一波的。
她没理会温馨,依旧看着程铁军:“程团长,我不会道歉。我把侵占我房子的人赶出去,没做错什么。
要说错,也是部队的分配出了错,该给我一个解释,
为什么把本该属于我的住房,分给了别的女人?”
程铁军的脸色沉了下来:“小贺,话不能这么说。
你既然嫁给了陆知年,就该和他同心同德。
林安邦是为救陆知年牺牲的,于情于理,你都该多体谅。”
“体谅?”贺望舒冷笑,“程团长,您刚才说林安邦是在执行任务时牺牲的,对吗?
那他的家属抚恤工作,是不是该由军区负责?”
程铁军点头:“是,军区一直按规定给苏曼丽发放抚恤金。”
“那陆知年当时是正常执行任务,还是因为他个人失误,才导致林安邦牺牲的?”贺望舒紧追不舍,目光直直看向陆知年。
陆知年瞬间急了,上前一步:“贺望舒!你胡说什么!我当时是正常执行任务……”
“既然是正常执行任务,”贺望舒打断他,看向程铁军,
“那林安邦的牺牲就是因公殉职,他的家属理应由军区妥善安置,
这是部队的责任,不是陆知年一个人的责任,
更不该用牺牲我和我女儿的权益来‘报恩’!”
她的声音清亮,掷地有声:“程团长,我爹当年救了陆知年的爹,陆家为了报恩,让他娶了我。
可林安邦是为部队牺牲的,他的家属该由部队来养,
凭什么让陆知年用我们娘俩的家来还这份‘恩’?
这道理,说得通吗?”
程铁军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贺望舒的话虽然直白,却句句在理,
部队确实不该把照顾烈士家属的责任,全压在陆知年一个人身上,更不该因此损害他合法妻子的权益。
陆知年站在一旁,拳头攥得咯吱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第一次发现,贺望舒不仅泼辣,还这么能言善辩,三言两语就把他和贺团长都到了墙角。
客厅里一片沉默,只有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
贺望舒看着程铁军和温馨,心里清楚,今天这一仗,她不能输。
这不仅是为了一个院子,更是为了她和暖暖在这个军区里,能堂堂正正活下去的底气。
她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坚定:“程团长,温主任,我不是不讲理的人。
林安邦是烈士,我尊重他,也同情苏曼丽的遭遇。
但同情不能建立在损害我和我女儿权益的基础上。
家属院是我和暖暖的家,我不会让给任何人。
至于苏曼丽的安置,那是部队的事,该由部队想办法,而不是让陆知年用我们的地方来‘报恩’。”
程铁军看着贺望舒坚定的眼神,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你说的……有道理。这事是我们考虑不周。”
他转向陆知年,“陆知年,你先把苏曼丽母女安顿到招待所,后续的安置问题,部队会再研究。”
然后他看向贺望舒:“小贺,这个家属院,确实该由你和孩子住。
你安心住下,后续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温主任或者直接找我反映。”
贺望舒没想到程铁军这么快就松了口,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谢谢程团长公正处理。”
温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程铁军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只能悻悻地闭上嘴,心里却对贺望舒多了几分不满。
程铁军没再多说,起身道:“那我们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