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望舒看着温馨起身,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温主任,慢走。”
温馨扯了扯嘴角,没说话,转身快步走出院子。
她实在不想再面对这个牙尖嘴利的乡下女人,更不想留下来当这对夫妻的调解人,
看贺望舒的架势,分明是铁了心要拿捏陆知年,她可不想趟这浑水。
等温馨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贺望舒才转向程铁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程团长,您先别急着走,我还有件事,想请您做个见证。”
程铁军刚站起身,闻言又坐了回去,眉头微蹙:“小贺,还有什么事?”
贺望舒的目光落在一旁脸色铁青的陆知年身上:“我们娘俩既然来了军区,总要生活下去。
我想跟陆知年谈谈生活费的事,想请您做个见证,也免得后起争执。”
程铁军恍然,军嫂的安置问题政委不在他这个团长也确实得管。
他看向陆知年,眼神示意他拿出诚意:“知年,这是应该的,你赶紧跟小贺说说。”
陆知年咬着牙,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和几张票据,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钱有零有整,加起来不过十几块,票据大多是布票和粮票,数量也不多。
“省着点花。”他没好气地说,“你跟孩子的粮食关系还没转过来,现在买啥都得花钱票,别大手大脚的。”
贺望舒扫了一眼桌上的钱票,心里冷笑。
陆知年在部队当营长,每月津贴不算低,这几年攒下来的钱绝不止这点,看来是打算跟她藏私。
但她没立刻发作,只是把钱票收起来,放进自己的布包里。
程铁军看两人没争执,松了口气,又劝道:“小贺啊,你看你跟知年,还是找个时间把结婚证领了吧。
有了结婚证,部队才能给你们转粮食关系,领定量口粮,不然子总不方便。”
贺望舒抬眼,语气淡淡的:“程团长,我看这结婚证,也不是非领不可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陆知年紧绷的脸,缓缓道:“我刚到军区就遇到这种事,心里总归是不舒服的。
而且陆知年这些年把我们娘俩丢在老家,不闻不问,
我总得考察他一段时间,看看他是不是真能好好过子。”
程铁军皱起眉:“小贺,你不懂部队的规矩。没有结婚证,粮食关系转不过来,你们娘俩总不能一直买高价粮吧?
先领证,其他的事慢慢磨合。
小陆的人品,我可以保证,绝对没问题。”
“人品?”贺望舒笑了,“那我倒想请教程团长,苏曼丽和她女儿的粮食关系,现在在哪里?”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按规定,林安邦牺牲后,他的家属粮食关系应该转回原籍吧?
还有这个家属院,陆知年当时连结婚证都没有,怎么就能申请下来?
这些审批手续,都是谁签字同意的?”
程铁军的脸“唰”地红了。
苏曼丽的粮食关系是他特批留在军区的,家属院也是他点的头,这事确实不合规矩。
他没想到贺望舒会突然提这个,一时语塞,只能含糊道:“那不是特殊情况嘛……现在发现有漏洞,以后肯定按规定来。”
“特殊情况?”贺望舒挑眉,“您的意思是,部队的规矩对别人是特殊情况,对我就得按死规矩卡?”
她站起身,作势要往外走:“我一个农村人,不懂这些弯弯绕。
既然程团长说不清楚,那我就自己去打听打听,看看哪个部门管这些事,
我就想知道,为啥苏曼丽能破例,我就得受刁难?”
“别!”程铁军连忙拉住她,额头渗出细汗。
这事要是闹到政治部,他这个团长难辞其咎,搞不好还会影响晋升。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贺望舒看着瘦弱,实则是块硬骨头,本不吃软硬。
“小贺,你冷静点!”程铁军放低姿态,“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激动。
我明白你的顾虑,我帮你想办法,粮食关系的事,我让人先给你办了,不用等结婚证,行吗?”
贺望舒停下脚步,心里了然。
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军婚离婚难,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陆知年领结婚证。
现在外面不允许做生意,工作基本也是国营厂代代相传的,没有私人企业。
等恢复高考,她就带着暖暖离开,绝不能被这张纸捆住手脚。
她放缓语气,眼眶微微泛红,露出几分委屈:“程团长,我也不想给部队添麻烦。
您看看我和暖暖这模样,面黄肌瘦的,这些年在乡下受了多少苦,您一眼就能看出来。
陆知年这些年对我们娘俩不管不顾,我想考察他一段时间,也是想让他能真心对我们好点。
您是好领导,就当可怜我们娘俩,帮我们这一回吧。”
程铁军看着她怀里怯生生的暖暖,又看看贺望舒单薄的身影,心里软了几分。
他叹了口气:“行了,我知道了。粮食关系的事,我让人跟后勤那边打个招呼,
先给你按家属标准发粮票,其他手续慢慢补。”
“那就多谢程团长了。”贺望舒立刻道谢,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程铁军摆摆手,刚想起身,又被贺望舒叫住。
“还有一事,想请教程团长。”贺望舒坐下,语气认真,
“我对咱国家的婚姻法不太懂,想问问您,我跟陆知年结了婚,是不是他的财产,我也有一半?”
程铁军愣了一下,随即道:“你们都成夫妻了,家里的钱自然是夫妻共有的,哪有什么一半一半的说法?
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这样啊……”贺望舒若有所思,随即看向陆知年,“那陆知年这些年攒的钱,是不是也该交给我保管?
毕竟我是他媳妇,家里总该由我掌家。”
陆知年猛地抬头,怒视着她:“贺望舒!你别得寸进尺!”
“我怎么是得寸进尺?”贺望舒反问,“程团长都说了,夫妻财产共有。
你这些年没给过我们娘俩一分钱,现在我来了,让你把钱交出来保管,难道不对吗?”
程铁军听得头大,连忙打圆场:“这……这是你们夫妻间的事,我就不掺和了。
你们自己商量着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今天就是来挨训的。
贺望舒看似在请教,实则句句都在拿捏陆知年,
他这个当团长的,说多了不是,说少了也不是,还是赶紧走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