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英如坠冰窟,随即一股怒火冲上来。
这个傅琉璃!她自己倒霉,还要拉垫背的!不,她是公报私仇!肯定是还惦记着永安王,自己得不到,就要毁了她这个“隐患”!这是要拖她一起下!
陆英恨不得现在就去掐死那个骄横公主。可她不能。她只是个最低等的宫女,生死荣辱,全在主子一念之间。王皇后点了头,这事就定了。
难道真要跟着去柔然?在那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给恨她入骨的四公主为奴为婢?那简直是比留在皇宫等死更可怕的!
不行!绝对不行!
可转念一想,跟着和亲就能出宫,出了宫是不是有机会逃走?
她觉得可以试试,是个机会。
不过,这想法很快就被掐灭了。被带去四公主殿里的第一天,她就要被折磨死了。
这四公主自己和宋珩不可能了,就把怒火撒她身上,随意打骂折腾。反正马上要去和亲了,皇上皇后知道委屈了她,也放任她不管。
她变本加厉。
就一天,陆英去了半条命。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还跪了好几个时辰,饭也没吃上。
好容易等天黑了,四公主睡了,她才拖着疲惫疼痛的身子出来。
离和亲还有半个月,照这样下去,准死在逃跑前。
她强迫自己冷静,计上心来。
和亲是大事,尤其公主远嫁,最忌讳不吉。之前她在御花园杂草堆里,好像看到过几株现代“天麻草”的植物,记得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碰过,自己好像对这种植物过敏,一碰皮肤就起大片红肿瘙痒的疹子,严重时还会发烧。
她偷偷溜到御花园,找到那几株草。摘下叶子揉碎,将汁液抹在自己脸上、脖子上、手臂上。
果然,没过多久,抹过的地方就开始发红发痒,迅速鼓起一片片红色风团,又肿又烫,很快脸就肿得像发面馒头,眼睛眯成一条缝,模样骇人。
第二天一早,她故意在四公主面前“发病”,捂着肿高的脸痛苦呻吟。
四公主见她这副鬼样子,吓了一跳,生怕是疫症传染,赶紧让人把她拖出去。
陆英之前得了一些赏赐,加上自己装可怜博同情,成功买通了一个前来诊视的太医。
那太医仔细查看后,面露凝重,对管事太监说:“此症来得凶猛,状似时令疫气,有传染之虞,且颇为凶险,有性命之忧。需立即将人隔离,不得与他人接触,所用之物亦需焚毁。”
一听“传染”、“性命之忧”,四公主脸都白了,哪还敢留她?当即命人将她挪到偏僻院子,唯恐避之不及。
消息传到王皇后耳中,她立刻挥手:“既是如此,便从名单上划掉吧,换个体健的。莫要带了病气,冲撞喜事。”
四公主先是恼火,随即又幸灾乐祸。
活该!病死了好!省得脏了本公主的手!
她恶毒地想着,也就把这小宫女抛到脑后了。
半个月一晃而过,吉期到了。在一片刻意渲染的喜庆中,四公主坐上了柔然迎亲使者的车驾,踏上了去北疆的路。
陆英也终于松了口气。
这几,太医给她开的药也管用,红疹消退大半。
她被“放”了出来,对外只说是命大,挺过来了。
回到和桑枝同住的小屋。
桑枝这些子担心坏了,又没法去看她,只能背地里求神,见她安然回来,激动得抱着她又哭又笑。
陆英心里暖,抱着她,眼眶也红了。这些子提心吊胆,身心俱疲,晚上头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
……
夜很深了。
同一片月色下的水云殿,寂静也比别处更深。
傅南烛披着一件墨色外袍,怀里抱着那只已经睡熟的小牛猫,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毛。
对面,坐着当朝首辅、陆辞。
殿内气氛有些凝滞。
陆辞慢慢啜饮着杯中茶水,目光偶尔掠过傅南烛怀中的猫,又掠过他看不出情绪的脸。
那个小宫女能买通太医,少不了他陆辞暗中安排的“帮忙”。但他清楚,这“帮忙”背后,是这位六殿下的意思。
他着实有些意外。
这位心思深沉、行事狠厉的六皇子,居然会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宫女费这番周章?
这实在不像是傅南烛会做的事。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带着几分探究,开口道:“殿下此次……倒是怜香惜玉。”
傅南烛抚猫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陆辞,那双幽深难测的眼眸在烛火下,骤然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陆相有何见教?”
陆辞心头一凛,意识到自己逾矩了,连忙垂首:“老臣不敢。只是……有些意外。”
傅南烛盯着他看了片刻,眼中的厉色慢慢散了,扯了下嘴角,像是笑,又像不是。
他不再提这个,转开话头:“四公主的车驾抵达柔然,还需几?”
陆辞收敛心神,正色道:“按脚程估算,如今应出京畿不远。抵达柔然王庭,快马加鞭也得二十余。送亲队伍随行嫁妆甚多,恐怕还需更久些。”
“二十余……”傅南烛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挠了挠小十五的下巴,小猫舒服地仰了仰头,“时间,倒是充裕。”
陆辞疑惑:“殿下的意思是?”
傅南烛目光平静,说出来的话,却让这位宦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也禁不住心头一跳:
“派人,在途中假冒柔然骑兵,截送亲队伍。”
“重点是,了四公主。”
陆辞瞳孔微缩,握着茶杯的手紧了一下:“殿下……这是要挑起两国战端?”
“战端?”傅南烛轻笑一声,“一味忍让求和,别人只会得寸进尺,绝不会感恩戴德的。”
“那些主和的家伙们,缩头乌龟做惯了,倒不知道怎么抬头说话了。”
“四公主是我大齐最尊贵的嫡公主,代表皇室颜面前去和亲。若在途中,被柔然贼人劫掠,惨遭蹂躏致死……消息传回,你说,朝野上下,会是何反应?父皇,又会作何想?”
陆辞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傅南烛的意图。这是要借四公主的死,彻底激化大齐与柔然的矛盾,迫朝廷不得不战!
“记住,”傅南烛的声音依旧平淡,“别让她死得太容易。那么个金尊玉贵的美人,千里迢迢送去,别浪费了。让人好好招待她一番,再送她上路。”
“务必,做出被凌虐致死的惨状。尸身……总要让人认得出来,却又……不忍细看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