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英吓了一跳，拼命挣扎：“唔……”
身后那人却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拖着她迅速退到旁边一棵树后面，隐没在黑暗中。
“别动。”一个声音紧贴着她的耳廓响起，“他们过来了。”
这声音……
低沉、带着些许不耐和冷意。
陆英浑身一僵。
是……是那个脾气古怪的六皇子，傅南烛！
他怎么在这里？他这是……在帮我？
不过，她不喜欢这个被人从身后紧紧搂住、嘴巴被死死捂住的姿势，充满了被掌控和威胁的意味。但现在那些侍卫追来了，她只能强忍着不适，一动也不敢动。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少年的膛，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以及……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她的背脊。
他的呼吸近在耳畔，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廓和脖颈，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酥麻感，让她的脸颊不受控地发烫，心也跳得更加狂乱。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侍卫们举着火把跑过岔路口，犹豫了一下，然后分头往两边追去。脚步声和火光渐渐远去，四周重新陷入寂静。
可箍在她腰间和捂在她嘴上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
她又开始不安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身后的人这才缓缓松开了手。
她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前蹿出几步，拉开距离。
然后惊魂未定地转过身。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落。
傅南烛从树后的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
他穿着墨色的常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半边脸被月光照亮。眉眼在光影中显得越发深邃幽暗，薄唇紧抿，没什么表情。
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阴郁气场，在夜里，给人一种森然鬼魅之感。
陆英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傅南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片刻，才淡淡开口：“那些侍卫，在找你？”
陆英心头一跳，立刻摇头，声音却因为刚才的奔跑和紧张有些发颤：“不、不是……”
傅南烛近一步：“不是？那你跑什么？”
她又往后退了一步，强自镇定：“刚才……刚才有个黑衣人，他们在追那个黑衣人。我只是……只是路过，被吓到了，所以才跑……”
这个借口并不算周密，甚至有些牵强。
但傅南烛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半晌，他扯了下嘴角，像是笑了笑，又像是没有。
“是么。”他轻声道。
这短短两个字，却让陆英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发慌。她总觉得，他好像看穿了自己的谎言。
此地不宜久留。她赶紧低下头，匆匆行了个礼：“不打扰……六殿下了。奴婢、奴婢先告退了。”说完，也不等傅南烛回应，转身就跑了。
傅南烛站在原地，没有动，只看着那抹仓皇逃离的身影，直到她完全消失在视野里。
他缓缓抬起刚才捂住她嘴的那只手，掌心内残留着一抹胭脂色，以及一缕她身上的浅淡气息。
他将指尖凑近鼻端，轻轻嗅了嗅。
又是那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厌烦，不是恶心，而是一种……带着点痒的异样。
他放下手，目光无意间瞥向刚才两人站立的地方。月光下，有个东西在墙处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
入手微凉，沉甸甸的，是一块黄铜腰牌。上面刻着“御膳房采办”几个字。
御膳房的出宫腰牌？她怎么会有这个？以她一个小小的低等宫女，绝无可能拥有此物。
那么，这东西是打哪儿来的？
偷来的？
这个念头一起，立刻与她刚才那副仓皇的神色，以及那套临时胡诌出来的拙劣说辞，对上了。
原来如此。
不光是个撒谎精，还是个小偷啊~
她偷这个，是想做什么？
出宫？
深更半夜，一个御膳房的小宫女，偷了出宫腰牌，在宫里被黑衣人袭击，又被侍卫追赶……
这个小宫女，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此时的含光殿，也还未将息。
傅晚舟披着外袍，坐在书案后，手中执笔，正在一幅摊开的宣纸上勾勒。
画的是一个少女，笔触清雅，气韵生动。
窗户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一个黑影利落地翻了进来，落地无声。
傅晚舟笔尖未停，甚至没有抬眼，只淡淡问：“如何？”
来人正是裴渡。
他已摘下蒙面黑巾，露出那张冷峻的面容。他低声回道：“回主子，试过了。她确实会些拳脚功夫。”
傅晚舟手中的笔微微一顿，一滴墨险些滴落，但他很快控制住，笔锋继续流畅地游走。“还有呢？”
“招式很杂，有些从未见过，路数颇为新奇刁钻，不似宫中或江湖常见流派。”
裴渡回忆着方才短暂的交手，尽可能详尽禀告：
“但她内力似乎很浅，或者说几乎没有，更多是依靠身体的反应和巧劲。具体武功有多高，属下未能试出深浅，只过了几招，便惊动了巡逻的侍卫，属下只好撤了。”
“惊动了侍卫？”傅晚舟终于停下笔，抬眼看来，眉头蹙了一下。
“是。侍卫来得很快，属下怕暴露，便撤走了。”裴渡顿了顿，补充道，“她逃得也快，应该没有被发现。”
傅晚舟沉默着，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画上，那丛幽兰似乎也染上了夜的寒气。良久，他才低声道：“知道了。下去吧，换掉衣服，别让人看见。”
“是。”裴渡应声，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翻窗离去，重新融入夜色。
书房里恢复了寂静。
傅晚舟看着纸上那个少女的丹青，墨迹未，在灯下泛着幽光。
会踢古怪的毽子，懂医，会武，招式新奇……
这真的是……从前那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