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燕霖听到了一个本该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词语。
凌霄低头应道:“是,是娘娘让送来的。”
“娘娘听闻殿下近用膳不太妥当,特意盯着小厨房做了些滋补的膳食,让属下给带回来,属下这才晚归了些。”
“还特地在温补的膳食中选了殿下喜欢吃的,交代属下务必给殿下带过来。”
这句话每个字,燕霖都听得清楚,可组合在一起,燕霖有些不太清楚了。
他没说话,盯着那个食盒幽幽地看了一会儿,才问。
“是你主动告诉她的?”
凌霄连忙摇头:“并非属下主动告知,是娘娘问的。”
“方才属下带去祭祀的消息给娘娘后,娘娘很欢喜,想要来谢恩,后来才知道您在宫里,事务繁忙。”
“娘娘,怕您身体受不住,问了属下您最近的饮食休息,才知道您近用膳不妥。”
一大段话,让本来就不是很清楚的思路,又散开些。
燕霖盯着那食盒看了一会儿,又看向凌霄。
“她还说什么?”
“娘娘叮嘱属下要好好照顾您,娘娘还说……”说到这儿,凌霄忽然停顿了一下,他看了燕霖一眼,压低声音。
“娘娘还让属下留意,若是您身体有不妥的地方,及时向她回禀。”
说到这儿的时候,凌霄自己背后都起了冷汗,这话好了说,是太子妃关心太子身体。
可是若往不好了说,便是太子妃有意打听太子行踪,端看太子怎么去看。
若是以前的娘娘,做这些实在正常不过的事,但是如今两个人的关系……
凌霄低下头,心里不自觉为唐姣姣提起一口气,生怕上面那位误会。
不过还好,燕霖听到这话后,情绪并没有很大的起伏,反而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凌霄。
“那便尽好你的职责。”
听到这话后,凌霄身形一僵,似是想到什么,又低下头。
“是。”
凌霄这才从殿内退出来。
而燕霖的目光,已然落在了殿中央的那个食盒上面。
食盒还是热的,温热的饭香飘散在空气中,让整肃静的勤政殿染上了截然不同的烟火气息。
他将食盒打开,几样精致小菜映入眼帘,并不油腻,皆是温润滋补之物,有几样还是他爱吃的。
鲜艳的色泽映入眼帘,不知为何,原本对食物没什么胃口的燕霖,忽然有了几分食欲。
……
三的时间,一闪而过,出发这唐姣姣起得很早。
宫人早就将收拾好的行囊装到了马车里,唐姣姣坐在铜镜前时,外面的天还没亮。
她有些发困,任由云儿给自己梳妆打扮,云儿一点一点给唐姣姣上妆,看着铜镜里气色稍微好些的唐姣姣,她忍不住感叹。
“娘娘的气色终于好了些,前些子看着,总觉得病恹恹的,如今虽然脸上还是没多少肉,但气色总算红润了些。”
唐姣姣闻言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也跟着点了点头。
她身子骨本来比平常的孩子们弱一些,童年寒冬落水后,身子骨就更差了,三五不时地便要生病。
若是生在寻常家庭,再遇到个饥荒之年,大概是长不大的。
也就是生在荣国府里,由家里人精心养着、太医时时照看,唐姣姣才能活到长大。
不过因为精心调养,燕霖又总是送各种珍稀药草供她调养身体,三年前,自己的身子已经调理得不错了,身子虽然不比同龄的人那么强健,但也已经丰腴了些,小脸娇憨明媚。
可没想到,自己一醒来,身体又回到了很瘦弱的状态,前肋骨清晰可见,落水后一连几,脸色更是白得吓人。
也就是最近好好养着些,气色才好了些,但前的衣襟依旧是空落落的。
唐姣姣正想着,这时,外面忽然来了个小宫女进来禀报。
“禀娘娘,队伍还有半个时辰出发,殿下已经在等着了,凌大人那边派人来问咱们这儿什么时候好。”
听到这话,唐姣姣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窗外。
这还不到卯时,外面的天还没亮呢。
唐姣姣虽然没有出席过这种大型的祭祀活动,却也知道赶路是不需要这么早的。
阿霖居然这么早就等着了?
唐姣姣一时有些惊讶,又让云儿加快手中的动作。
好在妆已经上好了,衣服也换过了,云儿利落地为唐姣姣盘发佩戴好发饰后,唐姣姣就出了拥月阁。
这会儿的天微微亮,天的颜色趋近于青白,清冷的光洒在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霜色。
唐姣姣裹紧斗篷,快步走向宫门,等她到的时候,车马已整齐列于宫门前,微风拂过,旌旗微动。
燕霖正立于马车旁,同人吩咐着什么,今他穿着一件玄色暗纹锦袍。
唐姣姣看到他时,远处的天光恰好落在他肩头。
唐姣姣看到后,略一愣神,朝他走了过去。
许是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燕霖回过头来,目光正落在唐姣姣那张清瘦的小脸上。
她的脸比从前小了一圈,两颊的皮肉微微凹陷,衬得一双杏眼愈发大而灵动。
不过,唐姣姣虽然瘦弱,却眉眼舒展,眼神明亮清透,透着一股明媚的娇艳,全然没有之前争吵时的狰狞。
这会儿她穿着鹅黄色的头蓬站在风里,像是黑白世界里一朵颜色鲜艳的小花,格外鲜活生动。
唐姣姣似乎是觉得自己来迟了,白净的小脸上带着一点点的小心虚,但嘴却一如既往的硬。
“殿下怎么到的这么早?”唐姣姣问。
完全把自己的迟来甩锅给别人。
她说话时,鬓间的一缕细小碎发正好散下来,飘在脸颊,更显得灵动活泼。
燕霖看见,手指下意识地动了一下,又收回来,把手贴在腰后。
他的声音依旧是冷的,带着些不怒自威的意味,但说出的话却是在解释。
“路远,得早些出发。”
此话一出,让原本在一旁,跟燕霖核对程的大臣心中吃了一惊。
太子监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天底下,居然还有能让太子殿下亲自解释的人?
更别说太子殿下要解释的对象居然还是失宠已久的太子妃娘娘。
正在汇报的大臣脑子一时间有些短路。
余光却又看见唐姣姣似是有些不满地撅起嘴,嘴巴都快能挂油瓶了。
这大臣一时又紧张起来。
这、这什么情况,是他哪里做得不好吗?
他这边紧张着,浑然不知这是唐姣姣心有不满,又不敢说话的表现。
以前唐姣姣遇到想说又不敢说的就是这个小表情。
今天也是。
她心里吐槽着燕霖,就算早也不用这么早,但想到她和燕霖现在的关系,又不好说出口。
只能默默忍下,嘴撅得能挂油瓶。
不过她虽然忍了下来,嘴巴早就已经能挂油瓶了。
燕霖盯着那嘟起的红唇时,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松动。
这时,又有一阵冷风吹过,到底是深秋,寒气人,唐姣姣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打了个冷战。
燕霖看见,轻轻蹙起眉头,他不着痕迹地往前挪了一步,恰好挡在唐姣姣前面,声音却依旧是冷的。
“风大,上车。”
唐姣姣听到后缩了缩脖子,也不觉得有异,应了一声,低头钻进马车。
可一旁那个跟燕霖对程的大臣却看呆了,连冷风顺着领子灌入衣内却浑然未觉,两颗眼睛瞪得大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