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母亲留给他的是无相神剑的碎片——那枚短剑。如果魔欲之锋在三千年前就确定在南离火境,那他的母亲留给他的又是什么?
“魔欲之锋不是一柄完整的剑。”仿佛看穿了他的疑问,梦瑶姬继续说道,“它是一枚剑核,蕴含着无相神剑的一半力量。苍生之念也是剑核。只有双核合一,才能真正拥有无相神剑,也才能用神剑开启万化棋局,进入证道天宫。”
她顿了顿,看着夜无痕。
“你的剑,能不能让我看看?”
夜无痕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放在储物袋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袋口的束绳。那个储物袋里,躺着那柄无名的短剑。它看起来很普通,剑身上没有繁复的纹路,没有耀眼的光芒,就像一把在坊市地摊上花几枚灵石就能买到的廉价法器。
但他知道它不是。他知道它在矿洞里救过他的命,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是剑身中一缕微弱的力量护住了他的心脉,让他撑到了周老石出现的那一天。
他终究还是把它拿了出来。
短剑从储物袋中取出的一瞬间,破庙里的空气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那种震颤很轻微,如果不是灵觉足够敏锐,本感觉不到。但叶青云感觉到了,梦瑶姬也感觉到了。
梦瑶姬接过短剑,捧在手心里,低头仔细端详。
剑身上没有任何标识,没有符文,没有铭文,甚至连铸造者的名字都没有留下。剑锋很钝,不像是一柄人的利器,更像是一块被打磨过的铁片。但在剑身的内部,在那些肉眼看不到的纹路深处,梦瑶姬感受到了血脉的共鸣。
那种共鸣像是远方的号角,又像是深谷中的回声,若有若无,若隐若现。她的灵力注入剑身的瞬间,一声低沉的剑吟从剑中传出,那声音很闷,闷得像是在水底敲钟,传不远,但震得人口发紧。
“这是魔欲之锋。”梦瑶姬的声音有些发抖,“它认主了。”
“认什么主?”夜无痕皱眉。
“认你的主。”梦瑶姬把短剑还给他,目光中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把剑认血脉。只有南离火境皇族的血脉,才能唤醒它、使用它、驾驭它。你……你的母亲是谁?”
夜无痕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梦南溪。”他说。
破庙里安静得能听到灰烬中火星熄灭的声音。
梦瑶姬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唇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她死死地忍住了,没有让那些东西掉下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出来。
“梦南溪是我曾曾曾祖母。”
她看着夜无痕,嘴角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按辈分,你是我……我也不知道是我的什么。曾伯公?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算不清了。”
夜无痕没有笑。他看着梦瑶姬,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柔软的东西。那种柔软很薄很薄,薄得像一层冰面上刚刚结起的初冰,一碰就会碎。
“你真的是南离火境的人。”他说。
“我真的是。”梦瑶姬说,“你也是。”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叶青云在旁边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外人。不是那种被排斥在外的外人,而是那种在别人家的祠堂里看到了一件大事——血脉相连、跨越三百年的重逢——而他只是一个恰好在场的旁观者。
他悄悄地站起来,走到庙门口,把空间留给了这两个同出一源却素不相识的人。
戈壁滩上的风还是那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远处的地平线在晨光中变得清晰起来,天和地之间不再有模糊的界线,而是泾渭分明——上面是淡蓝色的天空,下面是灰白色的大地,中间是一条细细的、金色的线,那是太阳正在升起的地方。
他站在那里,听着身后破庙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对话声、偶尔的沉默声、和一声极轻极短的、像是什么东西终于碎掉了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太阳升起来了。
戈壁滩上的出很壮观。没有山峰遮挡,没有树木阻碍,太阳从地平线上一跃而出,像是一颗被谁从地底下抛上来的火球,瞬间把整片荒原染成了金黄色。地面的盐碱壳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远远望去,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
三个人继续赶路。
夜无痕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能自己走路了,不用人扶。他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走了很久的旅人,知道水在哪里、路在哪里、终点在哪里。
梦瑶姬走在中间,她的伤比夜无痕轻得多,但锁灵铁在她手腕和脚踝上留下的勒痕很深,走快了会磨破皮,所以她也走得不快。叶青云走在最后面,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确认雷渊魔宗的人没有追上来。
他们没有说要去哪里,但三个人心里都清楚——归墟天渊。那个太初天域最北端、最神秘、最危险的禁地,那个三万年来无数强者有去无回的地方,那个沉睡着最后一位飞升者全部秘密的证道天宫——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夜无痕要去,因为他母亲的遗愿、他手中的剑核、和他身上流的血。
叶青云要去,因为他答应过。
梦瑶姬要去,因为她是南离火境的最后一个皇族,她有责任把火皇没有完成的事做完。
三个人的理由不同,但路是同一条。
戈壁滩在脚下延伸,无边无际。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在缓慢地涌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沉睡,它的呼吸偶尔会冲破地表,在天际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红光。
戈壁滩的第三,他们遇上了沙暴。
沙暴来得毫无征兆。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太阳毒辣辣地晒着地面,把盐碱壳烤得像一块块碎裂的陶片;下一刻,北方的天际忽然暗了下来,像是有谁在天边泼了一大桶墨汁,黑色的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南翻滚,云层下面是一道灰黄色的墙——那是被狂风卷起的沙尘,高数十丈,遮天蔽。
叶青云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那道沙墙,脸色变了。
“找地方躲!”他大喊着,声音在突然变得狂躁的风中被撕成了碎片。
可是戈壁滩上一无树二无石,方圆数十里皆是平坦的盐碱地,连一个能遮风的土丘都没有。三个人被风推着往南踉跄跑了几十丈,沙暴就已经到了跟前。
那一瞬间,天地变色。
狂风怒吼着扑过来,像无数只看不见的巨手,撕扯着他们的衣服、头发和皮肤。沙粒打在脸上,不是温柔的抚摸,而是千万细针同时扎进皮肉。叶青云下意识地用袖子挡住了脸,但手指缝隙间漏进来的沙粒还是打得他睁不开眼睛。耳朵里全是风声,那声音尖锐得像哨子,又低沉得像野兽的咆哮,震得人太阳突突直跳。
“手拉手!”夜无痕的声音在风沙中时断时续,“别走散了!”
叶青云伸出手,摸索着抓住了什么——是梦瑶姬的手腕。梦瑶姬的手冰凉,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发抖。另一只手也被抓住了,是夜无痕,他的手比梦瑶姬的更冷,冷得像一块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
三个人靠在一起,蹲下身,把后背对着风的方向,用身体给彼此挡出一小块相对安全的空间。沙粒从他们身上扫过,噼里啪啦地打在衣服上,像是有无数只小锤子在同时敲打。叶青云的耳朵、鼻子、嘴巴里全是沙子,他不敢张嘴,怕沙子灌进喉咙里,只能用鼻子艰难地呼吸,每一次吸气都比上一次更费力,因为鼻腔里塞满了细碎的沙尘。
沙暴持续了大约两刻钟。
当风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三个人几乎被沙子埋了半截。叶青云从沙堆里把自己刨出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净的,头发里、衣领里、靴子里全是沙,连睫毛上都挂着细细的沙粒,眨一下眼就往下掉。
他先找到了夜无痕。夜无痕比他埋得更深,半个人都陷在沙里,正在用力把手从沙子里。沙子很松,越用力越往下陷,他拔了好几下才把左手,然后又去拔右手。
然后他们一起找梦瑶姬。
梦瑶姬不见了。
叶青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站直身子,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四处张望——戈壁滩经过沙暴的洗礼后,地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原本平坦的地面上多出了许多小沙丘和沙坑,盐碱壳被风刮掉了一层,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到处都是黄蒙蒙的,分不清东南西北,连太阳都看不到了,只能从天空亮度的差异大致判断出南方在哪边。
“梦瑶姬!”夜无痕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了一下就被风吞没了,没有回应。
“梦瑶姬!”叶青云也喊,边喊边往南走,眼睛在地面上来回搜索。
他走了大概五六十丈,在一处低洼的沙坑里看到了她。
梦瑶姬半躺在沙坑底部,一条腿弯曲着,另一条腿伸直,一只手捂着左肩,手指缝间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来,滴在黄色的沙子上,像一朵朵突然绽放的花。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
叶青云滑下沙坑,蹲在梦瑶姬身边。他轻轻拉开她捂着左肩的手,看到了那道伤口——不是新伤,是之前在灵兽车上被雷渊魔宗的人留下的旧伤,本来已经结了痂,但在沙暴中被风沙反复冲刷,结痂的地方被磨破了,沙子嵌进了伤口里,把新鲜的肉和涸的血混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梦瑶姬睁开了眼睛。
“我没事。”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但还能说出完整的句子,“就是摔了一下,头有点晕。”
叶青云把她从沙坑里扶起来,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坐好。夜无痕也赶了过来,从储物袋里拿出水壶递过去。梦瑶姬接过水壶,喝了一小口,把水在嘴里含了一会儿,吐掉嘴里的沙子,然后又喝了一小口,这次咽了下去。
“还能走吗?”夜无痕问。
梦瑶姬试着站起来,左腿一软,又坐了回去。她的左脚踝肿了一个大包,皮肤下面淤着一大片紫黑色的血,是摔倒的时候崴伤的。
“走不了。”她没有逞强,很脆地承认了事实。
叶青云蹲下身子,背对着她:“上来。”
梦瑶姬看着他那并不宽阔的后背,犹豫了一瞬。
“你背不动我。”
“你多重?”
“……九十多斤。”
“我背过一百多斤的矿石从山上下来。”叶青云的语气很平淡,“上来。”
梦瑶姬不再推辞,趴到了叶青云的背上。她的两只手环过他的脖子,扣在一起,手指纤细而冰凉。她比叶青云想象的要轻,轻得像是背了一个半大的孩子。她的身体很僵硬,尽量不让自己贴得太紧,因为她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她不想弄脏叶青云的衣服。
夜无痕走在前面,走几步就停下来回头看一眼,确认后面的人跟上了。叶青云走在中间,背着梦瑶姬,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在青峰山的山路上背着一筐灵玉石。梦瑶姬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看不到尽头的荒原,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背过了。上一次被人背着,还是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她爹背着她去南离火境最高的火焰峰上看出。她爹那时候还是南离火境的王爷,意气风发,背着她一路小跑上山,边跑边喊:“瑶姬,看!太阳出来了!”
后来的事,她不想回忆。
他们在天黑之前走出了戈壁滩。
戈壁滩的尽头是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上长着一些耐旱的灌木和野草,草已经枯了,黄褐色的茎秆在风中摇来摇去,发出沙沙的声响。丘陵的后面是一片树林,林子不大,但树长得很高,枝叶茂密,遮住了天。林中有流水的声音,叮叮咚咚的,像是什么人在远处弹着古筝。
有水。
叶青云循着水声走了过去。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他看到了一条小溪。溪水很浅,只有脚踝那么深,但很清澈,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在暮色中泛着青灰色的光泽。溪边长满了青苔和一些不知名的水生植物,空气中有一种清凉的、湿润的、和戈壁滩完全不同的味道。
叶青云蹲在溪边,用手掬了一捧水送进嘴里。水很甜,带着一丝淡淡的泥土气息,不像戈壁滩上那口硫磺泉那么难喝。他喝了好几口,然后用竹筒装满水,递给了夜无痕。
夜无痕也喝了几口,然后把竹筒递给梦瑶姬。
三个人在溪边的一棵大槐树下扎了营。叶青云捡了一些柴,架起篝火,把最后几块粮放在火上烤热。粮是周老石给他准备的——一种用灵米和野菜做成的饼,硬得像石头,但烤热之后会变软一些,嚼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米香。
梦瑶姬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些黑乎乎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她把那些东西放在一块石头上,用另一块石头砸碎了,然后洒在粮上。
“这是什么?”叶青云闻到了一股辛辣的味道。
“南离火境的香料。”梦瑶姬撕下一小块沾了香料的粮,放进嘴里嚼了嚼,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的神情——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怀念,“我娘在世的时候,每次做饭都要放这个。她说这个香料能让最难吃的粮都变得好吃。”
叶青云也撕了一小块尝了尝。香料的辛辣和粮的米香混合在一起,确实比原来好吃了一些,至少不再像嚼沙子了。他又撕了一大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夜无痕吃得最慢。他把香料均匀地撒在粮上,然后一小块一小块地掰下来,慢慢地嚼,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起的美食。他不说话,也没有表情,但他的吃相很认真,认真到让人不敢打扰他。
篝火烧得很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三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疲惫的、苍白的、沾满灰尘的面孔照得有了一丝生气。夜风从林间穿过,吹得树枝沙沙作响,溪水在黑暗中流淌,发出细碎的、温柔的声响。
“过了这片林子,再往北走两天,就到归墟天渊的外围了。”梦瑶姬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很轻很轻,“你们真的要去?”
“都走到这里了。”叶青云笑着说,“不去的话,我兄弟这一路就白走了。”
“不是为了我。”夜无痕说,目光落在篝火上,“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去。”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叶青云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夜无痕,而是看着篝火中燃烧的木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咱们拜过把子的,你忘了?”
夜无痕没有说话。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剑,指腹在剑身上来回滑动,感受着金属的冰凉和光滑。
梦瑶姬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春天里最后一片将要化掉的雪,但很好看。
“你们两个,”她说,“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
“哪里奇怪?”叶青云问。
“奇怪在……不问值不值得。”梦瑶姬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脸上来回移动,“你们做一件事,不是因为这件事值得做,而是因为你们觉得自己应该做。这种人在太初天域,我还没见过几个。”
叶青云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所以只是笑了笑,又往篝火里添了几柴。
夜无痕没有笑,也没有回应。他把短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剑身上反射的火光,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往上飞,飞到半空中就灭了,像是一群短暂的、转瞬即逝的萤火虫。
夜深了。
叶青云靠着槐树的树,半睡半醒。他的警觉性很高,即使在睡梦中也能感知到周围环境的变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溪水流动的声音、远处夜鸟的啼叫声、甚至梦瑶姬翻身的细小动静,他都能听到。
后半夜,他听到了一阵不一样的声响。
那声响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他刻意在听,本不可能听到。那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也不是溪水流淌的声音,而是一种有节奏的、极细微的嗡鸣声,像是蚊子在耳边飞,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空气中震动。
他猛地睁开眼睛。
夜无痕也醒了。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觉。
嗡鸣声来自树林的北面,从远处传来,正在向他们靠近。那声音的频率很高,高到让人耳膜发紧,太阳突突地跳,像有什么东西在压迫着大脑。
“什么东西?”叶青云低声问。
夜无痕闭上眼睛,用灵识探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探路蛊。母蛊。”他的声音绷得像一快断的弦,“雷渊魔宗的人追来了。”
叶青云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篝火边,用脚把燃烧的木柴踢散,用泥土把火星盖住。火灭了,黑暗重新笼罩了营地。
梦瑶姬也醒了,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但从她骤然急促的呼吸声可以听出,她也听到了那个嗡鸣声。
“多少人?”梦瑶姬问。
“探路蛊的母蛊在前面,后面大概跟着十几个人。”夜无痕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从重伤中恢复过来的人,“那头母蛊是雷虎的本命灵蛊,他在用蛊追踪我们的灵气痕迹。戈壁滩上的沙暴打乱了气味,但我们的灵气残留还在,他迟早能找到。”
“迟早是多久?”
“最多半个时辰。”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分头走。”梦瑶姬第一个开口,“我引开他们,你们两个走另一条路。他们要找的是我。”
“不行。”叶青云和夜无痕异口同声。
梦瑶姬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
“你们两个……真的是……”她没有把话说完,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又心酸的笑意。
“往南走,回东华境。”夜无痕说,“他们不会想到我们敢往那个方向走。”
“南边是戈壁滩,我们已经走过一遍了。”叶青云皱眉,“他们在后面追,我们在前面跑,跑不过他们的。”
“那你说怎么办?”
叶青云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溪边,蹲下身,把手伸进冰凉的溪水里,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冰水着他的皮肤和神经,让他的大脑更加清醒。
他想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夜无痕和梦瑶姬面前。
“我有一个办法。”他说,“但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必须完全听我的。”
夜无痕看着他,点了点头。
梦瑶姬也点了点头。
“好。”叶青云深吸了一口气,“把你们身上所有能掩盖灵气气味的东西都拿出来。红烟草、迷魂散的残渣、任何有强烈气味的东西,全部集中到我这里来。我把这些东西做成一个灵气诱饵,从另一个方向带走。同时,我伪装成队伍向南移动的假象,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逃往南边。”
“你一个人?”夜无痕的眉头皱得很紧。
“我一个人够了。”
“够了?”夜无痕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这在他是极少见的,“你一个人去引开十几个元婴修士,其中还有一个元婴后期?叶青云,你疯了吗?”
“我没疯。”叶青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们追的是人,不是灵气。如果我用一个假人伪装灵气诱饵,让他们以为我在那边,而我从这边绕回去,等他们追上去发现是假的的时候,我已经跑远了。”
“假人?”梦瑶姬愣住了,“你从哪里弄假人?”
叶青云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长袍——那是他在青峰山穿了好几年的旧衣服,本来打算留在周老石家里,但临走时不知为什么塞进了储物袋里。他又从地上捡了几粗壮的树枝,用短刀削成人形的大致轮廓,把旧衣服套在树枝上,在衣服里塞满了枯叶和草。
一个简陋的、只有大致人形的假人,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叶青云从夜无痕那里拿了一些红烟草的粉末,洒在假人的衣服和枯草上,又在假人身上滴了几滴自己指尖的血——血中的灵气可以维持大约两刻钟,足够让探路蛊误以为这里有一个活人。
“我在假人身上设置一个灵气诱饵,让它往西南方向移动。探路蛊的母蛊会带着雷虎往西南追。等他们追上一段距离发现是假的,再折返回来追我们,至少要半个时辰。”
夜无痕看着那个简陋的假人,嘴角抽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