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蓝锁链缠上释无渊腕骨的瞬间,红线内所有声音都断了。
像有人一把掐住了整栋烂尾楼的喉咙。
半空中,旧账残页悬着。
残破字迹一行行浮出。
【遗失担保物……契约……零号……待核验。】
释无渊垂眸,看了一眼腕骨上的锁链。
掌心破碎神纹被一点点拽亮。
暗金光像从骨缝里硬生生抽出来。
他指节微微收紧。
第一反应却不是挣脱。
而是侧身挡住阎落。
“退后。”
阎落抬手,按住他的手臂,直接从他身侧走到前面。
她脸色冷白,唇角还沾着上一口血。
掌心血色账册“哗啦”展开。
“查我的账可以。”
她抬眼看向暗蓝账柜,笑意淡得像刀。
“动我的员工,另算抢劫。”
暗蓝账柜没有回应。
柜门上的旧纹缓缓睁开一线。
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
下一秒,锁链猛地收紧。
咔。
释无渊腕骨上裂开一道细纹。
暗金血顺着他指缝滴下,落在地上,瞬间烧出一圈契约纹。
他没有后退半步。
系统血字弹出。
【零号担保物核验:00:01:00】
苏半夏骂了一声,拖着伤手扑向高武能源匣。
“给我亮!你他妈刚才吃那么多,吐一点出来!”
能源匣死黑一片。
西墙防御炮一号、二号全黑。
炮口垂着,像两块废铁。
苏半夏一脚踹在能源匣上,疼得倒吸冷气。
“没了!全被这老账柜吃抹净了!”
瘦猴抱着钢筋,喉咙发。
“阎老板……”
陆怀璟握紧菜刀。
锋芒土豆片悬在半空,脸白得像纸。
阎落没去扯锁链。
她翻开账册,指尖飞快划过。
“零号员工合同。”
一页暗金黑字弹出。
“医疗欠费页。”
第二页展开。
“神格抵押登记。”
“安保队长岗位记录。”
“员工宿舍暂住证。”
“工牌编号。”
“考勤记录。”
一页页合同悬在她身后,像临时搭出来的审判席。
最后,阎落把一枚暗蓝印记拍在账册中央。
“以及第七代临时代管审计权。”
暗蓝账柜震了一下。
那枚印记,正是上一轮旧账核验时,从残页边角撕下来的临时权限。
旧纹咬过血色账册。
没咬动。
阎落抬手,指向残页。
“你自己写的是疑似遗失担保物。”
她声音不高。
却压得所有人不敢喘气。
“疑似,不是确权。”
“想抢人?行。”
她一页页翻账册,笑得冷淡。
“完整担保合同呢?移交凭证呢?遗失登记呢?追偿时效呢?”
“少一样,就别越过现雇佣合同,来我地盘抢员工。”
暗蓝账柜柜门剧烈震动。
片刻后,一页腐朽旧纸被吐出来。
上面只有断裂的字。
【契约……神格……抵押……封存……】
姓名,经手方,时间。
全部被旧权限遮蔽成一团暗蓝雾。
阎落看了一眼,当场拍板。
“证据不完整。”
锁链一顿。
阎落继续道:“产权争议期间,强行拖走争议对象,按暴力抢夺处理。”
她抬眼。
“抢劫费,按神格级别起步。”
释无渊低头看她。
这个凡人站在暗蓝锁链前。
瘦得风一吹就能折。
偏偏把他这个曾经裁决万神的神明,说成了“员工资产争议物”。
他曾被万神跪拜。
也曾被神庭背叛。
从没人敢把他写进员工合同。
更没人敢挡在他前面,问旧账柜要抢劫费。
他冷声道:“荒唐。”
阎落头也不回。
“你现在是我零号员工。”
“荒唐也得按我合同荒唐。”
释无渊沉默半息。
这一次,他没有再把她拉开。
暗蓝锁链像被激怒,猛地一绞。
释无渊小臂上的神纹裂到肘侧。
暗金血一滴滴砸落。
阎落喉间一甜,眼前血色债务数字跟着跳了跳。
理智值又在掉。
她指尖攥紧账册。
余光却扫见顾晏白唇角那滴灰红血珠。
那滴血没有往下落。
而是顺着他的影子,一点点爬向地底裂缝。
顾晏白跪在污染公告下,脸色惨白,眼底却藏着一丝扭曲的亮。
阎落眼皮都没抬。
“大黑。”
趴在门口的犬王低吼一声。
一口咬住顾晏白的影子。
顾晏白肩膀一僵。
阎落像没发现那滴血,只慢悠悠道:“瘦猴。”
瘦猴一个激灵。
“在!”
“带你们骂组上班。”
瘦猴愣了半秒,立刻扯着嗓子喊。
“回收员工先出示工牌!”
旁边几个临时工反应过来,硬着头皮跟上。
“旧账讨债也得排号!”
“没有产权证别碰阎老板员工!”
“抢员工犯法!”
“老柜子,懂不懂末世劳动法啊!”
暗蓝账柜被吵得柜门连震。
顾晏白眼底那点亮意更深。
灰红血珠趁乱钻进锁链部。
锁链表面立刻浮出一层灰红细纹。
像腐烂血管,顺着锁链往释无渊腕骨里爬。
下一秒,阎落抬手一划。
“抓到你了。”
血色账册“啪”地合上一页。
灰红血珠被一道红线钉在锁链部,疯狂扭动。
阎落笑眯眯看向顾晏白。
“顾先生业务挺广。”
“旧账回收你也?”
顾晏白脸色骤变。
阎落已经把账单甩出去。
“伪造担保证据。”
“污染核验目标。”
“妨碍债务审计。”
她指尖轻点。
“并入顾晏白个人账单。”
暗蓝账柜动作卡顿。
锁链上的灰红血纹被旧纹扫过,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顾晏白闷哼一声。
脖颈下方浮出一枚极浅的暗蓝旧纹。
像烙印。
又像一只即将睁开的眼。
阎落立刻问:“先核验。”
“谁在扰零号员工核验?”
暗蓝账柜被临时代管审计权卡住。
柜门上的旧眼缓缓转向锁链部。
【外部污染链路介入……】
【非原始旧契……】
【灰红献祭残留……】
顾晏白头顶污染公告炸开一串红字。
【顾晏白二次污染旧账审计。】
【阅读此人发言需加收风险费。】
红线外幸存者频道瞬间刷屏。
“又是顾晏白?”
“他不是说阎老板才是污染源吗?”
“我刚才看了他三句话,能退费吗?”
“退个屁,赶紧闭嘴保命!”
顾晏白终于绷不住,猛地抬头。
灰红禁制勒住他的喉咙。
他脖颈上血线暴起,却硬生生挤出一句。
“释无渊……”
“本来就不该活着!”
话音刚落,他喉间血线炸开。
鲜血喷在污染公告上。
公告剧烈乱码。
顾晏白痛得跪倒,指甲抓进地面,像说出了一句不该说的话。
阎落眼神彻底冷了。
她没有回头问释无渊。
也没有追问旧账。
只是把那句话拖进账册最深处。
【加密存证:顾晏白知晓释无渊与旧账、上一世献祭存在关联。】
“记上。”
释无渊看着她的背影,暗金眼底极轻地沉了一下。
就在这时,半空灵镜骤亮。
洛沉霜冷淡的声音从净白阵光里传出。
“旧账回收神格担保物,太玄愿协助封存,以免邪染扩散。”
净尘阵光猛地切入红线。
直斩释无渊腕上的现雇佣合同线。
同一秒,白塔频道传来机械校准音。
【反合同隔离膜二号投放。】
半透明薄膜从高空落下。
目标正是暗蓝锁链和阎落账册之间。
苏半夏脸色一变。
“他们要把你和合同隔开!”
阎落却笑了。
“来得好。”
她抬手亮出上一章旧账核验结论。
血字在半空狠狠一砸。
【上一轮旧账抢夺中,太玄、白塔已提交涉行为,自动登记为争议旧账临时担保方。】
【担保方不得私自转移、封存、切割争议物。】
阎落一字一句道:“担保人不得私自处置争议抵押物。”
“否则,担保债务翻倍。”
释无渊抬眸。
破碎神纹强行亮起。
他指缝里的血还在滴,声音却冷得像刀锋压在契约纸上。
“裁定成立。”
暗金契约线落下。
和暗蓝旧纹一起压向净尘阵与隔离膜。
洛沉霜脸色微变。
“你敢——”
净白阵光刚伸入账柜范围,暗蓝账柜反手一扣。
一枚净白符文被硬生生从阵光里撕下来,砸进账册。
【太玄第二枚保证金符,扣押。】
白塔隔离膜也没好到哪去。
薄膜刚落下,就被旧账柜判成担保方擅自转移争议物。
刺啦一声。
一大片隔离膜被撕了下来。
白塔频道短暂死机。
苏半夏眼睛都亮了。
她拖着灼伤的手冲出去,用扳手一挑,把那片隔离膜碎片接住。
疼得龇牙咧嘴,却笑得像抢了金矿。
“够了!”
“员工宿舍防爆窗够一整面了!”
阎落顺口道:“拾取公共战利品,记材料保管费。”
苏半夏怒骂:“你黑心到我手烂都不放过?”
骂归骂。
她抱得比谁都紧。
暗蓝账柜被连续卡了几次,终于不再理会太玄和白塔。
柜门旧眼死死锁住释无渊。
【身份验明。】
【提交完整契约神格碎片,证明非旧账遗失担保物。】
空气骤冷。
释无渊腕上的裂纹蔓延至小臂。
暗金血顺着袖口淌下。
他下颌绷紧,眼底有一瞬间冷到近乎意。
完整契约神格碎片。
他若交出去,旧账就能顺着碎片反向锁死他的神格。
阎落当场按住合同。
“不批。”
暗蓝账柜震动。
阎落冷声道:“员工入职体检记录已证明,释无渊当前身份为阎落农场零号员工。”
“旧账若要验明,先向现雇主申请调档。”
她抬了抬下巴。
“调档费,按神格级别收费。”
暗蓝账柜吐出残缺警告。
【调档费……可抵扣……】
【需提交等价担保。】
阎落看了一眼黑掉的能源匣。
又看了一眼掉线的防御炮。
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眼前持续下滑的理智值。
她忽然转头。
看向顾晏白头顶那块污染公告。
顾晏白瞳孔一缩。
阎落笑得温柔极了。
“等价担保有。”
她抬手一抓。
污染公告上的红字被扯出一大片。
【献祭链条残端】
【异常记忆碎屑】
【非法转接血证嫌疑】
【灰红眼睛残留】
【二次扰审计样本】
五团灰红污染被她打包,压成一只血色纸袋。
【污染中介临时担保包】
顾晏白脸色惨白,疯狂挣扎。
“阎落!你不能把我抵给那东西!”
阎落弯眼看他。
“放心。”
“我不抵你的人。”
“我只抵你自己弄出来的污染证据。”
她指尖一压,血色纸袋收紧。
“自产自销,童叟无欺。”
顾晏白喉咙发抖。
阎落笑意更深。
“你不是最爱为了所有人牺牲别人吗?”
“这次轮到你为零号员工的调档费,做点贡献。”
大黑一口咬住顾晏白影子,把他拖到验契台边。
顾晏白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的嘶声。
暗蓝账柜扫过污染担保包。
柜门旧眼微微一亮。
【部分接受。】
【抵扣核验时间:十秒。】
【污染担保包已标记原持有人。】
【旧账追偿链路已反向连接顾晏白。】
顾晏白口那枚暗蓝旧纹猛地一烫。
他惨叫一声。
整个人像被看不见的钩子钉在地上。
连影子都开始往账柜方向渗血。
红线外一片死寂。
刚才还喊着要阎落交出释无渊的人,全把嘴闭上了。
倒计时停住。
十秒。
阎落立刻转身,把零号员工合同拍到释无渊面前。
“补条款。”
释无渊看着她,声音低哑。
“你知道这会把旧账仇恨引到你身上。”
阎落咳出一点血,笑得毫不在意。
“我欠一千亿。”
“还怕多一个讨债的?”
她把笔塞进他手里。
“签。”
释无渊垂眸看着那支笔。
腕骨上的暗蓝锁链还在往骨缝里钻。
神格裂纹像蛛网一样往上爬。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
很轻。
冷得不像笑。
“阎老板。”
阎落挑眉。
“嗯?”
“你这合同,确实黑。”
下一刻,他抬手。
暗金神纹落在合同末页。
【补充条款:任何旧账、旧契、旧神格债务,在未完成现雇主复核前,不得越过现合同回收员工本体。】
【强制回收者,视为抢劫雇佣关系、破坏领地核心运营、扰债务生产能力。】
暗蓝锁链剧烈震动。
现雇佣合同。
临时代管审计权。
顾晏白污染担保包。
太玄白塔保证金。
四重判定同时压下。
咔。
缠在释无渊腕骨上的锁链终于松开。
一缕暗蓝残丝被血色账册卷住,落进阎落掌心。
【零号员工本轮回收失败。】
【获得:旧契锁链残丝一缕。】
【零号员工权属争议已立案。】
【旧账将在三内再次核验。】
释无渊腕上留下深深暗蓝印痕。
神格裂纹又扩大一寸。
但人还在。
阎落刚松一口气,眼前忽然一黑。
理智值血红跳水。
她身体一晃,差点栽进地底裂缝。
一只手稳稳扣住她肩背。
释无渊把她扶进臂弯。
他抬眼看向暗蓝账柜,声音冷得像裁决落刃。
“抢劫未遂。”
他顿了顿,补得面无表情。
“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全记账。”
瘦猴目瞪口呆。
“保安队长也学坏了。”
苏半夏抱着隔离膜碎片,冷笑。
“近墨者黑。”
“近阎老板者破产。”
暗蓝账柜缓缓沉回一号田裂缝。
裂缝闭合前,一张新的旧账通知飘了出来。
【三后,第二份旧账出库。】
【核验对象:领地核心地基。】
那行字落下时,整栋烂尾楼地基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心跳。
咚。
很沉。
很旧。
像有什么沉睡很久的东西,被旧账敲了一下门。
阎落指尖一顿,把通知收进账册最底层。
同一时间,远处传来沉重机械轰鸣。
白塔第二批装甲集群完成校准。
机械光阵连成一片。
炮口齐齐转向烂尾楼。
天幕上,太玄净尘阵权限上调完毕。
净白阵光压得红线边缘滋滋作响。
顾晏白头顶被抵押过的污染公告忽然裂开一道灰红缝隙。
缝隙里,传出一声低笑。
那声音不属于顾晏白。
红线内所有人头皮发麻。
陆怀璟握紧菜刀。
锋芒土豆片嗡鸣不止。
瘦猴连骂都忘了。
阎落靠在释无渊臂弯里,低头咳出一口血。
然后她笑了。
“行。”
她抬眼看向压城的装甲、天上的净尘阵,以及地底逐渐熄灭的暗蓝旧纹。
“三天内。”
“先把房子修成他们拆不起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