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大苍穹幸存者频道就炸了。
苏家的红色悬赏刷满全屏。
【阎落窝藏感染者苏半夏，私藏异常能源作物，疑似勾结邪修怪物。】
【任何幸存者，均可协助苏家清理隐患。】
公告后面，还挂着苏若棠哭到发抖的视频。
她穿着净白裙，眼眶通红，对着镜头哽咽。
“半夏姐姐虽然伤害过我，可她毕竟是苏家人。”
“我不想她变成怪物。”
“也不想阎小姐为了私利，害死更多无辜的人。”
“苏家愿意拿出检测仪和治疗舱，只求大家一起阻止灾难。”
一句话，把苏半夏钉成感染者。
两句话，把阎落钉成罪人。
等第一缕灰白晨光爬上烂尾楼时，红线外已经挤满了人。
他们不是来讲理的。
他们是来分粮的。
苏若棠带着苏家检查队站在最前面，身后两个护卫推着一台银灰色便携仪器。
阎父、阎母和阎承泽被隔在临时隔离区里，隔着玻璃拍得砰砰响。
顾晏白站在人群中央，脸色苍白，神情悲悯，像真是来调停的救世主。
“阎落！”
阎父拍着玻璃怒吼：“你连亲爹亲妈都关？仓库里那么多粮，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阎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落落，你是不是被邪物迷了心？妈不怪你，你先把门打开，让顾先生帮你看看……”
阎承泽更直接。
“外面的人别怕！她就一栋破楼！里面全是吃的，还有会发光的土豆！大家一起冲，她拦不住！”
红线外的幸存者眼睛一下亮了。
一号田就在楼侧。
锋芒土豆的叶片泛着浅金色，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闻到一股带着热意的清香。
有人狠狠咽了口唾沫。
“那东西真能吃？”
“肯定能！不然她藏那么严什么？”
“末世了还私藏粮食，太自私了！”
顾晏白适时上前一步，温声开口。
“阎落，我不是来与你为难。”
他扫过自动防御炮和一号田，眼底闪过一丝贪意，又很快压下去。
“现在怪物、仙门、感染风险都在近。大家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
“你是领主，更应该承担责任。”
“至少开放检查，交出苏半夏，共享异常作物。这样才能让所有人安心。”
售楼部二楼破窗边。
阎落披着黑色外套，脸白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
她没看顾晏白，只偏头吩咐。
“大黑，守线。”
趴在红线旁的犬王抬起头，喉咙里滚出低吼。
“释无渊，记账。”
银白长发的男人站在门口，指尖浮起暗金契约纹，冷淡点头。
“陆怀璟，土豆切快点，今天客流量大。”
院角，陆怀璟面无表情握着菜刀，面前堆着半筐锋芒土豆。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
刚要开口，菜刀上绑定的锋利概念嗡地一震。
薄光贴着他指尖划过。
陆怀璟沉默一息。
低头。
咔嚓。
土豆片薄如蝉翼。
苏若棠看见这一幕，眼底嫉恨一闪，转头对着直播通讯板哭得更厉害。
“大家看到了吗？她把修仙者都控制了！”
“半夏姐姐还在里面生死不明，阎小姐却只想着收费种地……”
阎落终于打开广播。
刺啦——
电流声划过红线。
她懒洋洋的声音传遍全场。
“欢迎光临阎落领地。”
“今临时上线宫收费套餐。”
人群一静。
阎落咳了两声，慢悠悠继续。
“围观免费，越线收费。”
“普通避难按小时算，劳动抵债另议。”
“道德绑架按字数收费。”
“圣母发言按斤称重。”
“亲情审判，双倍。”
“要求共享战略物资的，先交战略保证金。”
“要求检查我方员工的，支付员工隐私调阅费、医疗鉴定费、误工费和精神损失预付款。”
她笑了一声。
“本店小本经营，概不赊账。”
红线外死寂一秒。
下一秒，骂声炸了。
“疯了吧！人命关天你还收费？”
“你有没有良心！”
“把粮食交出来！”
几个人骂得最凶，头顶忽然弹出红字。
【圣母发言罚款：3积分】
【噪音扰民费：2积分】
【情绪污染费：5积分】
几人声音戛然而止，惊恐地摸向头顶。
阎落笑眯眯补刀：“亲，继续说，第二句半价。”
顾晏白脸色微变，很快又摆出悲悯模样。
“阎落，你已经疯到连一句话都要收费了吗？”
“真正的领主应该无偿庇护弱者，而不是拿规则压迫同胞。”
阎落指尖一点。
半空浮出顾晏白的外部红名债务。
【顾晏白：煽动入侵、诱导探路、虚假救世宣传费计息中。】
旁边还挂出一帧定格画面。
商场门口。
顾晏白微笑着让两个幸存者先进门探路，自己却退在最后。
人群顿时哗然。
“这不是前天那个商场？”
“我哥就是进那里没出来！”
“顾先生不是说他也差点死在里面吗？”
顾晏白脸色一僵。
阎落慢悠悠道：“顾先生，上次免费救世的账还没结。你要继续宣传，我可以给你办包月。”
顾晏白袖中的手攥紧，脸上却仍旧悲悯。
“现在不是谈旧账的时候。”
“重点是苏半夏可能感染。”
“你包庇她，会害死整座城。”
“对！”
苏若棠立刻接上，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阎小姐，如果你心里没鬼，为什么不敢让我们检查姐姐？”
她一招手。
苏家检查员把银灰色仪器推到红线前。
仪器出现的瞬间，院内自动防御炮极轻地偏转了半寸。
简易床上，苏半夏眉头紧皱，断腕处残留的蓝光猛地跳了一下。
阎落眼前弹出提示。
【检测到未知机械频率。】
【疑似高武文明侦察标记伪装设备。】
【频率与员工苏半夏断手残留波段相同。】
阎落眼底冷了一瞬，脸上笑容却更温柔。
“可以检测。”
苏若棠一愣，随即眼中掠过喜色。
阎落补完后半句。
“签《外部设备入场风险自负协议》，缴纳检测押金。”
“只能在红线外启动。”
“敢越线，按入侵算。”
苏若棠眼底亮了。
只在红线外启动？
正好。
哥哥说过，这台仪器扫谁谁红，阎落本洗不净。
她压低声音催促检查员：“签，快签！别给她反悔的机会。”
检查员按下指印。
仪器嗡地亮起。
屏幕上绿光扫过烂尾楼。
下一秒，跳出刺眼红字。
【感染浓度超标。】
苏若棠立刻对着直播哭喊。
“大家看！姐姐真的被污染了！”
“阎小姐还要包庇她！”
顾晏白也高声道：“阎落，交人吧。你不能因为一己私欲，把所有幸存者拖进危险里。”
人群再次被点燃。
“交出感染者！”
“把她赶出去！”
“开放仓库！共享土豆！”
阎落打了个哈欠。
“释无渊。”
释无渊抬手。
暗金契约纹缠住仪器外壳。
冰冷神性压下，仪器屏幕疯狂闪烁。
【检测结果拆解中。】
【读数来源：设备自带机械诱导频率。】
【污染对象：检测仪本体。】
阎落把报告往直播前一投。
只露出免费版第一行。
【检测源：设备自带污染频率。】
后面大片内容全部打码。
上面标着醒目的四个字。
【付费可见】
直播弹幕瞬间裂开。
【什么意思？苏家的设备自己带污染？】
【拿假仪器栽赃？】
【后面为什么打码啊！】
红线外没有立刻安静。
饿红眼的人还盯着一号田。
怕死的人已经往后退。
几个抱着孩子的幸存者死死看着二楼窗口，像看见一条又黑又窄的活路。
“谁知道是不是她改的？”
“对，她连修仙者都能控制，改个报告算什么？”
“可苏家的机器真有问题吧？刚才那炮都转过去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颤声道：“别让那机器对着我扫。万一它也把我扫成感染呢？”
另一个男人拽住同伴。
“先别站前面。苏家说有治疗舱，治疗舱呢？就推了个怪机器过来？”
宫的人群乱了，却没散。
饥饿、恐惧和贪婪拧成一团。
谁都想要阎落的粮。
谁也不想先当被机器扫中的倒霉鬼。
苏若棠脸白了。
“你伪造！你用邪术篡改检测结果！”
阎落靠在窗边，笑吟吟道：“完整版鉴定报告，十箱物资。”
“造谣澄清加急，另算。”
“苏小姐不付费，我只能公布足够让大家怀疑的免费版。”
苏若棠喉咙一堵，哭声都卡住了。
她很快又捂住心口，泪水重新滚出来。
“我不知道仪器为什么会这样，这些都是哥哥让人送来的。”
“我只是担心姐姐，我真的只是想救她……”
简易床上，苏半夏睫毛狠狠颤了一下。
断腕处蓝光失控般亮起，又被她咬牙压下去。
阎父见势不对，立刻拍着玻璃大喊。
“阎落！你小时候吃谁的饭长大？”
“你现在有本事了，就眼睁睁看爸妈死在外面？”
阎母捂着心口哭。
“落落，妈养你这么多年，不求你报答，你至少把门打开啊！”
阎落终于看向隔离区。
她指尖一划。
阎家三人的欠费总额滚到半空。
【非法占用费。】
【亲情诈骗费。】
【扰经营费。】
【煽动抢劫费。】
【隔离设施损坏费。】
红色数字一路飙升，最后停在一个让人眼晕的数额上。
阎落道：“解除隔离三种方案。”
“全额还款。”
“劳动抵债。”
“或者公开断亲，签署不再以亲属身份索要资源的声明。”
阎父破口大骂：“你这个不孝女！”
红字立刻刷新。
【拒不配合债务清算费：增加。】
释无渊面无表情补刀：“阎承泽，新增煽动抢劫三次，恶意指引入侵一次，债务翻倍。”
阎承泽还想骂。
大黑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
他腿一软，撞在墙上，没敢再出声。
外面几个被煽动上头的男人终于忍不住。
“别听她废话！大家一起进去！”
“她还能把我们全了？”
五六个人同时冲过红线。
阎落没下令撕咬。
红线亮起。
几人头顶噼里啪啦弹出红字。
呼吸费。
地板磨损费。
噪音扰民费。
非法集会管理费。
每跳一下，数字就涨一截。
“什么鬼东西！”
【辱骂经营者，追加费用。】
一人扑向一号田，伸手就拔土豆。
大黑一爪把他按进泥里。
【战略物资未遂，追加罚款。】
另一个握刀冲向简易床。
“感染者必须处理掉！”
自动防御炮猛地转头。
轰！
能量弹炸碎他脚边水泥，碎石溅了他一脸。
刀脱手飞出，被契约纹缠住。
【攻击领地员工未遂。】
【武器自动抵押。】
那人吓得跌坐在地，头顶欠费数字红得发黑。
刚才还喊着一起冲的人群，瞬间往后退了半步。
顾晏白眸色阴沉。
他袖口垂下时，露出一截极淡的暗红纹路。
阎落看见那颜色，唇边笑意淡了一分。
前世祭坛上，也是这种味道。
腥甜，黏腻，像死人血混着香灰。
暗红粉末悄悄落进泥水里。
外围几个幸存者眼神忽然发直，声音尖利起来。
“阎落不交粮就是害人！”
“感染者必须赶出去！”
“异常农田属于所有人！”
阎落垂眼，看着泥水里那点暗红像活物一样蠕动。
【检测到未知献祭残留污染。】
【来源与顾晏白上一世命债有关。】
【权限不足，暂不可完整解析。】
她眼神不变，只轻声道：“释无渊，记录污染轨迹。”
“大黑，记气味。”
释无渊眸光一冷，契约纹无声没入泥水。
大黑鼻翼动了动，森冷犬瞳盯住顾晏白袖口。
阎落打开广播。
“被煽动发言者，可申请情绪污染检测，检测费自理。”
“幕后投放污染源者，一旦查实，按精神投毒和群体宫主犯计费。”
顾晏白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
袖中的手立刻停住。
就在这时，苏家那台检测仪突然尖叫起来。
不是普通警报。
更像某种活物被撕开喉咙。
银灰外壳一寸寸裂开。
咔。
咔咔。
一枚淡蓝色机械眼，从里面弹了出来。
它飞快转了一圈。
扫过一号田。
扫过自动防御炮。
扫过苏半夏断腕。
扫过释无渊。
最后，死死锁定二楼窗口的阎落。
【警报！检测到高武文明侦察标记。】
【正在上传蓝星异常领地坐标。】
红线外的人群瞬间哑了。
刚才还喊抢粮的人，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苏若棠惊恐后退。
“这是什么？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是哥哥的人送来的，不关我的事！”
苏家护卫下意识冲上来抢仪器。
简易床上，苏半夏猛地睁眼。
断腕蓝光暴跳。
她声音沙哑得像从血里磨出来。
“苏景明……”
“那是他卖掉我的手，换来的定位器。”
废铁碎片扎进她掌心，血顺着指缝淌下。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死死盯着那枚机械眼。
阎落站起身。
“大黑，封人群。”
犬王一声低吼。
畸变犬群从阴影里窜出，把红线围成一圈。
“释无渊，切它通道。”
暗金契约纹如锁链，钉住机械眼。
“苏半夏，能动吗？”
苏半夏咬破唇，左手按住地面废铁。
“死不了！”
废铁震颤。
机械蓝光顺着地面爬向自动防御炮。
炮口剧烈抖动，轰出一道不稳定能量弹。
蓝色上传束被打偏，擦着烂尾楼顶飞向灰白天空。
机械眼投出冰冷标记。
“发现异常能源作物。”
“发现机械重构样本。”
“发现规则型领地。”
“坐标上传百分之七十。”
红线外的人群彻底变脸。
“外来文明？”
“它真在上传坐标！”
“别挤我！万一他们顺着坐标打过来怎么办！”
“苏家把这种东西带到人堆里？他们想害死我们吗！”
苏若棠拼命摇头。
“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顾晏白往后退了半步，眼底阴冷一闪而过。
院角，陆怀璟手里的菜刀停住。
他腰间那枚被封存的太玄玉牌残片，极轻地震了一下。
他眸色微沉，刚想低头去看。
菜刀上的锋利概念又嗡了一声。
陆怀璟面无表情把玉牌残片按回去。
继续切土豆。
咔嚓。
比刚才更薄。
阎落咳出一口血，唇边笑意却更深。
“未经允许扫描领地，窃取员工生物频率，上传战略物资坐标。”
她抬手。
血珠落在红线上。
“生成临时反侦察收费条款。”
【凡在领地范围内非法侦察、扫描、上传、定位者，视为默认接受反向追踪和设备抵押。】
【锚点成立：外部设备入场风险自负协议。】
【锚点成立：设备主动检测。】
【锚点成立：机械眼非法扫描。】
【锚点成立：一号田战略物资规则。】
释无渊抬眸，暗金眼底神性翻涌。
“合同已生效。”
机械眼疯狂震动。
“坐标上传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九十五。”
“百分之九十九。”
阎落指尖往下一压。
【外部设备风险自负协议触发。】
【非法扫描期间，设备处置权进入临时抵押状态。】
【上传权限转入抵押审查。】
蓝色光束猛地卡在半空。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喉咙。
释无渊冷冷道：“未结清账款前，它没有资格把你的坐标送出去。”
苏半夏低吼一声。
防御炮第二发近距离轰出。
砰！
机械眼从检测仪里被硬生生打落，滚到阎落脚边。
上传进度停在百分之九十九。
阎落一脚踩住它。
【可抵押未知高武侦察部件。】
【可追踪残留坐标。】
【警告：强行剥夺可能引来高武小队。】
阎落笑了。
“抵押。”
“反向收费。”
“不急着拆，留着钓鱼。”
她抬头看向红线外。
“苏家携带高武侦察设备入场，非法扫描领地与员工，苏家避难所连带欠费。”
“苏若棠直播造谣导致舆论污染，苏家名誉担保冻结。”
“顾晏白参与煽动宫，外部红名债务翻倍。”
直播间彻底炸开。
【苏家为什么会有外来文明设备？】
【苏半夏的手真是苏景明卖的？】
【我刚才就在现场，那东西真上传了！】
【苏若棠刚才还哭着说救姐姐，恶心！】
苏若棠脸上血色褪尽，连哭都忘了。
顾晏白刚要开口，阎落先看向他，温柔提醒。
“顾先生，今天的圣母发言按斤收费。”
“你已经超重了。”
顾晏白脸色铁青。
宫的人群终于散了气。
他们未必信阎落清白。
但他们更怕苏家那台会上传坐标的怪机器。
更怕继续越线欠费。
更怕外来文明顺着光束砸到自己头上。
越线的人被迫登记债务，留下武器、背包、护甲当抵押。
几个真正想活命的幸存者，当场申请劳动抵债。
几个闹得最凶的，被挂上宫欠费红名，赶出红线。
阎落把检测仪残骸、机械眼和高武频率残片全部封存，丢到苏半夏旁边。
“研究费记账。”
“治疗费也记账。”
苏半夏撑着最后一点意识，死死盯着机械眼。
“苏景明一定和他们做了交易。”
阎落替她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声音很轻。
“放心。”
“员工的手会讨回来。”
“账，也会一起讨。”
苏半夏眼睛一闭，又昏了过去。
下一秒，机械眼残片忽然亮起最后一格蓝光。
冰冷电子音从里面传出。
“蓝星异常领地确认。”
“机械样本回收失败。”
“派遣第一侦察小队，执行现场校准。”
天空边缘，一道红色裂隙缓缓扩大。
高武文明的锁定信号，像冰冷枪口一样压向烂尾楼。
仓库深处，被封存的太玄玉牌残片又轻轻震了一下。
很快归于死寂。
阎落看着满地欠条、抵押武器、机械眼残片和发光的一号田，慢悠悠吩咐。
“大黑守门。”
“苏半夏养伤。”
“释无渊准备加班。”
她顿了顿，看向角落里的陆怀璟。
“你，多切点土豆。”
陆怀璟握刀的手一抖。
阎落笑得病弱又温柔。
“明天客人多。”
“套餐要涨价。”
【第一侦察小队预计降临：00:29: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