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玉牌残片里，嘶哑的声音还在往外漏。
“第二采样队……锁定异常农田……”
“准备降临……”
刚因为锋芒土豆欢呼过的幸存者，脸上的笑一下僵住。
一号田里，青绿色叶片还泛着微光，泥土鼓起一颗颗圆滚滚的土豆。可半空中的大苍穹公告，已经把它标成了刺眼的红色。
【异常能源作物。】
【采样优先级上调。】
抱孩子的女人下意识把半颗蒸熟土豆攥紧，手都被烫红了。
“阎老板……”她声音发抖，“他们是不是要来抢粮？”
阎落擦掉唇边一点血，笑得很淡。
“抢？”
她抬手一指。
“释无渊，玉牌残片和通讯残痕封进证物箱。”
“备注：太玄仙宗第二次预约入侵，入场费待收。”
释无渊垂眸。
破碎神纹一闪，血色契约线缠上太玄玉牌。
咔哒。
玉牌被封进铁盒。
“已存证。”他冷声道，“若再次降临，可追加恶意窥探、跨界扰、意图战略物资三项费用。”
陆怀璟跪在一旁，脸色青白。
“你们敢把仙门通讯当证物？”
阎落看都没看他。
“陆员工，继续切土豆。”
“你现在是太玄通讯诱饵，手别抖。”
“片切厚了扣绩效。”
陆怀璟气得手腕发颤。
可合同线一紧，他手里的菜刀还是咚咚咚落下。
曾经高高在上的太玄圣子，蹲在烂尾楼门口切土豆。
那画面太荒诞。
幸存者们看着看着，心里的恐惧竟硬生生少了一截。
阎落转身，在一号田边下一块木牌。
木牌是拆下来的售楼处广告板，字迹潦草又嚣张。
【一号田临时规则：锋芒土豆列为领地战略物资。】
【未经允许偷吃、偷采、偷卖者，按战略物资及叛逃预备双重计费。】
【员工餐、领地供能、还债优先。】
阎落敲了敲木牌。
“想吃可以，排队记账。”
“想偷也可以，先写遗书。”
抱孩子的女人立刻点头：“我守田！谁敢偷，我喊大黑！”
大黑蹲在田边，犬瞳幽绿。
它尾巴一扫，十几只畸变犬同时围成半圈，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威胁声。
人群后方，顾晏白沉默站着。
他袖中那枚染血通讯符，已经被碾成粉末。
暗红色一点点渗进泥水，像活物一样往外爬。
他朝几个脸色难看的幸存者递了个眼神。
那几人悄悄往后退。
阎落没回头，只懒洋洋开口。
“大黑，记味道。”
大黑鼻尖动了动，低低呜了一声。
顾晏白眼底一沉，立刻垂下眼，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阎落笑了笑。
不急。
账要等人主动送上门，才好收得净。
她刚要清点门禁损坏，领地外忽然响起一串急促犬吠。
不是威胁。
是警报。
大黑猛地窜出红线。
片刻后，它叼着一截带血的金属残片冲回来。
那东西像半截义肢指骨，焦黑、扭曲，缝隙里还闪着微弱蓝光。
阎落眼前弹出提示。
【检测到蓝星本土机械异能残留。】
【检测到重伤觉醒者靠近。】
【目标生命体征濒危。】
下一秒，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女踉跄撞到红线边。
她短发被雨水和血黏在脸上，右手从腕骨处被齐齐斩断。
断口只用电线和脏布条死死勒住。
血还是一滴滴往下砸。
她背后拖着一只破损工具箱。
箱角刮过水泥地，刺啦作响。
她摔倒前，没有喊救命。
她用牙咬开工具箱锁扣，左手抓出废螺丝、断电线和几片铁皮。
断腕处蓝光猛地一亮。
那堆破烂像被看不见的手强行揉碎、咬合，眨眼拼成一枚丑陋铁刺雷。
她反手甩了出去。
轰！
红线外泥水炸开。
几名追来的护卫被得狼狈后退。
少女滚到阎落脚边，抬起头。
那双眼睛凶得像濒死的狼。
追兵很快围了上来。
为首的护卫戴着苏家避难所臂章，端着改装弩枪。
旁边站着一个白裙女孩。
她净得和这片血水格格不入，眼眶通红，眼泪说掉就掉。
“阎小姐，求你别被她骗了。”
白裙女孩捂着口，哭得楚楚可怜。
“半夏姐姐感染了怪物病毒，她打伤哥哥，还偷走苏家机密零件。”
有人低声惊呼。
“苏若棠？苏家的千金？”
“苏家避难所那个苏若棠？”
苏若棠哭得更厉害，却故意把声音放大。
“她现在很危险，会害死你们所有人。”
“这里还有孩子，阎小姐，你真要为了她一个人，让大家都跟着冒险吗？”
幸存者们脸色变了。
感染。
这两个字，在末世里比怪物还吓人。
苏家护卫立刻厉喝。
“奉苏少爷命令，清理污染源！”
“阎落，交出苏半夏！”
他说着是清理污染源，眼睛却死死盯着苏半夏怀里的工具箱，还有她断腕处那一点机械蓝光。
耳麦里传出一道压低的男声，急得发狠。
“她断腕上的频率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抢回来，死也要抢回来！”
阎落垂眼。
【苏半夏。】
【蓝星本土觉醒者。】
【机械重构异能初觉醒。】
【状态：濒死，重度失血，右手断裂。】
【高价值军工潜力。】
释无渊忽然抬眸，看向苏半夏断腕处跳动的蓝光。
“不是感染。”
他声音很低。
“像蓝星规则在自救。”
苏若棠的哭声顿了一瞬。
阎落眼尾轻轻一挑。
她蹲下，黑色外套垂在血水边，声音温柔得像客服。
“亲，进门办入职，还是办火化？”
苏半夏抬起沾血的脸。
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你这里，收废铁吗？”
阎落看着她。
苏半夏喘了口气，死死抱住工具箱。
“我能修门，修车，修武器。”
“那些狗的项圈，我能改成感应雷。”
“给我工具，给我一天。”
她咳出一口血，又硬生生咽回去。
“不，给我活到明天。”
她盯着阎落，一字一顿。
“我要去找苏景明。”
“要回我的手。”
阎落笑了。
“有技能，有仇恨，有明确绩效目标。”
她打了个响指。
“系统，拟临时入职合同。”
血色光屏展开。
【岗位：维修工、军工预备役、农机研发岗。】
【试用期工资全额抵扣治疗费、避难费、断手保管费。】
【入职后不得背刺领地。】
【不得私拆老板财产。】
【不得将一号田土豆改造成炸弹。】
苏半夏扫了一眼，嘴角扯出一点血笑。
“真黑。”
下一秒，她用满是血的左手按了上去。
“但比被亲哥拆了卖零件强。”
合同成立。
红线亮起。
苏半夏身上浮出一行淡红字迹。
【阎落领地临时员工。】
阎落屈指敲在合同末尾。
“预支一小时生命维持。”
“治疗利息从工资里扣。”
血色契约线钻进苏半夏断腕，强行锁住喷涌的血。
苏半夏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惨白的脸上，才勉强浮出一点活气。
【预支生命维持：一小时。】
【员工债务增加。】
【异能过载风险：高。】
苏半夏咬牙：“你连命都放贷？”
阎落咳了两声，唇边又溢出一点红。
她笑眯眯道：“阎老板主营业务广泛。”
苏若棠立刻哭喊。
“阎小姐！你果然要窝藏感染者！”
“你会害死大家的！”
顾晏白适时上前，眉眼担忧。
“落落，感染风险不明。”
“为了领地安全，不如先把她交给苏家检查——”
阎落抬眸看他。
“顾先生，你刚被挂红名。”
她慢悠悠道：“免费发言额度已经用完了。”
释无渊面无表情。
“预员工入职流程费，已记账。”
顾晏白脸色一僵。
苏家护卫对视一眼。
耳麦里，苏景明的声音更冷。
“她刚打过仙门，领地能源不可能够。”
“红线只是吓人。”
“冲进去，把工具箱和断腕频率带回来！”
护卫眼神一狠。
他直接跨过红线，伸手就抓苏半夏。
阎落没动。
大黑却已经挡在他面前，喉咙里滚出低吼。
释无渊抬手。
血色契约线垂落。
“员工保护条款生效。”
护卫挥刀砍向苏半夏。
刀锋落下的瞬间，合同线缠住他的手腕。
【攻击领地员工成立。】
护卫动作一滞。
苏半夏靠在墙边，左手抓起身旁废铁。
她断腕和掌心同时亮起蓝光。
废钢筋、螺丝、铁皮扭曲咬合，几秒内拼成一把丑得离谱的短管炮。
陆怀璟看得冷笑。
“凡铁也敢承载灵气？”
“无知凡女，暴殄天物。”
苏半夏连眼皮都没抬。
她用膝盖顶住炮身，咬牙扣下临时扳机。
砰！
护卫脚边水泥炸开。
碎石擦着他的脸飞过去。
护卫瞳孔一缩，整个人踉跄后退。
苏半夏脸色一白，喉咙里涌出血，整个人往旁边栽倒。
短管炮冒出黑烟，当场散架。
但它真的响了。
全场一静。
陆怀璟的脸青了。
阎落眼神亮起来。
【机械重构异能极不稳定。】
【可与高武机械体系、能源作物、领地防御设施适配。】
【建议纳入核心生产序列。】
阎落当场改口。
“苏半夏，新增岗位。”
“首席军工候选人。”
苏半夏靠着墙喘气，冷笑。
“首席不首席无所谓。”
“我要苏景明那只手。”
“可以。”
阎落点头。
“员工复仇排期。”
“先把防御炮做出来。”
苏若棠眼看局势失控，立刻掏出通讯板打开直播。
通讯板亮起的不是旧世界网络，而是大苍穹强制开放的幸存者频道。
血红弹幕一行行砸下来，像隔着屏幕伸出来的手。
苏若棠对着直播哭喊。
“大家看见了吗？”
“阎落窝藏感染者，纵容怪物伤人，还扣押苏家真千金！”
“我只是想救半夏姐姐，可她已经不是人了！”
弹幕瞬间炸开。
【交出感染者！】
【开放领地检查！】
【苏家好心救人，她还反咬主人？】
【阎落和怪物果然是一伙的！】
苏半夏抬眼，眼底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阎落却笑了。
“别关。”
她对释无渊道：“记录发言名单。”
释无渊淡淡颔首。
“公开辱骂领地、煽动攻击员工、传播谣言者，全部存证。”
苏若棠哭声卡住一瞬。
阎落抬手，把苏半夏的员工标签投到直播前。
只露出四个字。
【蓝星觉醒。】
后面一长串鉴定报告，全被阎落打上黑色马赛克。
她对着通讯板温柔一笑。
“想看完整版，苏家付费。”
“造谣澄清服务另收加急费。”
弹幕猛地乱了。
【蓝星觉醒？不是感染者？】
【苏家刚才说她已经不是人了啊。】
【后面的鉴定为什么不给看？】
【苏家付钱啊，不是说要救人吗？】
苏若棠脸色终于变了。
眼泪挂在睫毛上，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顾晏白站在人群阴影里，看着混乱的直播弹幕，眼底浮出极淡的笑。
他袖中染血通讯符粉末被碾得更碎，顺着泥水悄悄飘远。
阎落扫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她指向售楼部门口被剑气斩碎的招牌、坏掉的门禁、卷帘门轴，还有一号田边那堆破铜烂铁。
就在这时，证物箱里的太玄玉牌忽然震了一下。
半空红色裂隙一闪。
【第二采样队坐标校准中。】
【预计降临窗口：不稳定。】
幸存者们刚松下来的神经，又猛地绷紧。
阎落敲了敲木牌，转头问苏半夏。
“五分钟，能做自动防御吗？”
苏半夏脸白得像纸，鼻血顺着下巴滴进衣领。
可她看见废铁、门禁芯片、畸变核心碎片、半块低阶灵石和陆怀璟刚切好的锋芒土豆片时，眼睛一点点亮了。
“三分钟做不了炮。”
她盯着那堆破烂，声音哑得发狠。
“但五分钟，我能做个会咬人的破烂。”
“不保证准，不保证稳。”
“打一发，它可能自己先散架。”
阎落抬手。
“批了。”
陆怀璟怒道：“那是仙门战利品！你竟交给一个断手凡女——”
阎落偏头。
“释无渊，扣他绩效。”
“顺便让他扶材料架，挑粪前热身。”
陆怀璟：“……”
苏半夏已经开始动了。
她没有右手，就用牙咬线，用膝盖压板，用断腕处残余蓝光直接焊接零件。
蓝色电弧在废铁间跳跃。
门禁芯片被她撬开。
畸变核心被塞进卷帘门轴。
锋芒土豆薄片被压进临时能量槽。
每焊一次，她的身体就抖一次。
第三次蓝光炸开时，她整个人猛地跪下，额头磕在水泥上。
血糊住她一只眼。
阎落伸手按住她后颈。
“还能？”
苏半夏牙齿咬得咯咯响。
“别碰我的箱子。”
“行。”
阎落松手。
“没死就继续。”
抱孩子的女人看不下去，小心递过一把钳子。
苏半夏第一反应是抬眼，凶得像要咬人。
女人低声道：“别误会。”
“工具递反了会炸。”
苏半夏沉默一秒，接了过去。
“左边那线，别碰。”
“碰了你头发没了。”
几个新登记的幸存者也动起来。
有人搬钢筋，有人拆门禁，有人按她骂骂咧咧的指令接电池。
“蠢货，那是正极！”
“你想给自己火化吗？”
被骂的人反而松了口气，赶紧照做。
五分钟后，一台丑得离谱的炮架在售楼部门口。
炮身是卷帘门轴、废钢筋和门禁电机拼的。
底座刻着歪歪扭扭的瞄准阵列。
供能核心是一颗低阶畸变核心，外加半片锋芒土豆。
看起来像一堆马上要散架的垃圾。
苏若棠看着那坨破烂，忍不住嗤笑。
“这种东西也配叫武器？”
苏半夏抬眼，左手按下启动键。
嗡——
防御炮猛地转头。
炮口锁定红线外一个正准备偷袭的苏家护卫。
轰！
能量弹擦着护卫头皮打进地面。
水泥炸开半米深坑。
护卫腿一软，当场跪了。
【领地低级自动防御炮雏形生成。】
【攻击力不稳定，耗能偏高。】
【可有效威慑低阶入侵单位。】
死寂。
刚才众人看见的，还是一个断手、濒死、被追的女孩。
现在，她用一堆破烂，给这片烂尾楼装上了第一门炮。
阎落满意地拍了拍炮身。
“苏半夏，入职成功。”
“治疗费记账，断手先封存。”
“等材料够了，给你做机械义肢。”
她看向苏家护卫，笑意一冷。
“至于你们。”
“非法攻击领地员工。”
“武器抵押，人滚，账留下。”
大黑带着犬群近。
释无渊展开欠费清单，声音冷淡。
“弩枪三把，短刀六柄，防护背心两件。”
“抵扣部分罚金。”
“剩余欠款，由苏家避难所连带承担。”
护卫们被得一步步后退，脸色铁青，却没人敢再跨红线。
苏若棠还想哭。
防御炮轻轻转过去，炮口对准她脚边。
她声音一噎，抱着通讯板狼狈退开。
“阎落窝藏感染者！”
“苏半夏已经不是人了！”
“她会把灾祸带给所有幸存者！”
阎落没有拦。
她只是让系统把苏若棠、苏景明、苏家避难所几个词标红入库。
很快，一条公告在外部幸存者频道炸开。
【苏家避难所悬赏：阎落领地窝藏感染者苏半夏，拒不接受检查，疑似与怪物、邪修、异常能源作物勾结。】
【凡协助讨伐者，可获苏家避难名额与物资配给。】
公告下面，刚才那张只露出四个字的员工标签也被人截了出去。
【蓝星觉醒。】
两边弹幕吵成一团。
苏若棠的脸彻底白了。
顾晏白站在人群阴影里，看着公告，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阎落扫完，懒洋洋评价。
“挺好。”
“外部客源开始主动预约上门闹事。”
她转头看释无渊。
“记得收团购费。”
释无渊：“已入账。”
苏半夏靠在墙边，失血让她眼前发黑。
抱孩子的女人想扶她，她却先把工具箱抱紧。
阎落扔过去一颗药和半片蒸熟的锋芒土豆。
“治疗费记账。”
“吃不死再活。”
苏半夏接住，沉默半晌。
“你不怕我真感染？”
阎落笑眯眯道：
“感染另收费。”
“变异也能安排岗位。”
“前提是别咬老板。”
苏半夏怔了一下。
她低头咬了一口土豆。
下一秒，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刚造好的自动防御炮忽然自行转向城市西侧。
炮口蓝光一闪一闪，像嗅到了某种看不见的机械信号。
与此同时，证物箱里的太玄玉牌再次震动。
半空红色裂隙和城西蓝色频率，同时闪烁。
【检测到太玄仙宗采样坐标二次校准。】
【检测到未知机械频率。】
【疑似高武文明侦察标记。】
【频率与苏半夏断手残留波段高度相似。】
两个不同文明的坐标，像两把刀，一起压向烂尾楼。
苏半夏猛地抬头。
她脸色比失血时更冷。
左手一点点攥紧，指节泛白。
“那不是苏家的频率。”
她盯着城西，声音哑得发沉。
“是高武文明的定位码。”
断腕处蓝光暴跳，像被远处什么东西强行牵引。
苏半夏眼底意一点点烧起来。
“苏景明……”
“把我的手，卖给了他们。”
话音落下，她眼前一黑，直挺挺往前栽去。
昏过去前，她还死死抱着工具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别动……”
“我的箱子……”
阎落抬手拎住她后领，把人扔给抱孩子的女人。
然后，她看向那门丑陋防御炮，又看向城西。
再看向天空里越来越深的太玄裂隙。
她慢慢笑了。
“很好。”
“新员工入职第一天，就给我带来两笔跨界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