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清晨,林晓在鸟鸣声中醒来。她看了眼电子钟:6点20分,比闹钟早了十分钟。窗外天色微亮,薄雾笼罩着小区,对面的七栋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她轻手轻脚起床,走到星星房间门口。门虚掩着,男孩还在睡,但睡得不踏实,眉头紧皱,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林晓没有叫醒他,先去厨房准备早餐。煎蛋时,她看着锅里滋滋作响的油泡,脑海里回放着昨天吴明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那个温和表面下的冷意,那种隐藏的威胁,还有那封匿名警告邮件……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危险正在靠近。
“老师……”
林晓转身,看到星星站在厨房门口,揉着眼睛,怀里抱着铁皮青蛙。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她关掉火。
“做梦了。”星星小声说,“梦到白色的房子,有很多门,每扇门后面都有孩子在哭。”
林晓心头一紧:“然后呢?”
“我想打开门,但门锁着。”星星的声音带着恐惧,“有个声音说……‘快了,就快了’。”
“什么快了?”
“不知道……”星星摇头,“但那个声音……像昨天那个冷的人。”
吴明轩。星星在梦里感知到了他。
林晓把煎蛋盛到盘子里,蹲下来看着星星:“星星,听老师说。梦只是梦,不管梦里看到什么,都不能伤害你。而且今天爸爸就回来了,我们会一起保护你。”
“爸爸今天回来?”星星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晚上就能见到爸爸了。”
这个好消息让星星的心情好了很多。吃早餐时,他甚至主动说起幼儿园的事:“今天美术课要画‘我的家’,我想画老师、爸爸、妈妈和我。”
“妈妈在医院,也能画进去吗?”
“嗯,画妈妈在阳光里。”星星认真地说,“周医生说妈妈在阳光里治疗,会好的。”
林晓鼻子一酸,摸摸他的头:“画得真好,老师想看。”
上午八点,他们准时到达幼儿园。今天的幼儿园气氛有些不同——门口多了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正在检查进出人员。
“林老师早。”园长站在门口,表情严肃,“今天起我们加强了安保,进出都要登记。最近外面不太平,小心点好。”
“谢谢园长。”林晓签了名字,带着星星走进教室。
教室里,孩子们正在热烈讨论什么。朵朵看到她,立刻跑过来:“林老师林老师,昨天晚上我家小区有警察抓坏人!”
“真的吗?”
“真的!我妈妈说的,说抓到了一个坏人,想偷小孩!”朵朵声音很大,其他孩子都围了过来。
“偷小孩”这个词让孩子们一阵动。明明害怕地问:“偷小孩什么?”
“卖到很远的地方!”浩浩抢答,“我说的,不听话的小孩会被坏人偷走卖掉!”
“哇——”几个胆子小的孩子哭了起来。
林晓赶紧安抚:“别怕别怕,警察叔叔已经把坏人抓走了。而且我们在幼儿园很安全,有老师,有保安叔叔。”
但星星一直没说话,只是紧紧抓着她的手。
上午的课,林晓能明显感觉到孩子们的紧张情绪。她临时改了教案,不讲原定的故事,而是组织大家玩“勇敢小卫士”游戏——孩子们扮演小卫士,保护幼儿园的“宝物”(其实就是几个毛绒玩具)。
游戏很成功,孩子们渐渐忘记了害怕,投入到角色中。星星扮演的是“守护星星的小卫士”,保护一颗用亮片装饰的“星星宝石”。
“如果有人想抢走宝石,你会怎么做?”林晓问他。
“按手表上的红按钮!”星星大声说,其他孩子都笑了。
但林晓注意到,游戏过程中,星星不时看向窗外,像是在警惕什么。
课间休息时,张老师把林晓拉到一边:“林老师,你听说了吗?昨天警察抓的那个跟踪者,今天早上被保释了。”
“什么?”林晓一惊,“这么快?”
“我老公在司法局工作,他说的。”张老师压低声音,“说是什么‘证据不足’,而且那人有精神病史的证明,律师说他是‘病理性跟踪’,需要治疗而不是关押。”
“精神病史?”林晓想起吴明轩昨天的话——他说跟踪者可能只是个开始,有些人不希望星星被治疗。
难道跟踪者真是吴明轩安排的?或者,是吴明轩背后那个“组织”的人?
“还有更奇怪的。”张老师继续说,“保释他的是一个叫‘心智发展研究中心’的机构,说是愿意接收他进行治疗。”
林晓的心沉到谷底。果然,一切都连在一起。
“张老师,谢谢你告诉我。”她说,“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的复杂。”
“林老师,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张老师担忧地问,“如果需要帮忙,一定要说。”
“暂时还能应付。”林晓勉强笑笑,“对了,今天下午我还是得提前走,星星又要麻烦你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
中午,林晓没有休息,而是去了园长办公室。
“园长,我想请几天假。”她开门见山,“家里有点事要处理。”
园长看着她,叹了口气:“林老师,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星星的事,他父母的事……但请假的话,你的工作怎么办?”
“我会安排好代课,教案都准备好了。”林晓说,“最多请三天,周五就回来。”
“三天……”园长想了想,“好吧,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但你记住,幼儿园的工作不能耽误太久。”
“谢谢园长。”
请好假,林晓回到教室,看着孩子们午睡。星星已经睡着了,但手还紧紧抓着那块“星星宝石”。
林晓坐在他床边,轻轻掰开他的手,把宝石拿出来放在枕边。就在这时,星星突然睁开眼睛。
“老师……”他的声音迷迷糊糊,“我听到声音……”
“什么声音?”
“车的声音……很多车……”星星半梦半醒地说,“黑色的车……来接人……”
“接谁?”
“接……像我一样的孩子……”星星的眼睛又闭上了,呼吸变得均匀。
林晓坐在那里,很久没动。星星的“感知”越来越清晰了,从梦到半清醒的状态都能接收到信息。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组织”可能已经在行动了。
下午两点半,林晓提前离开幼儿园。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派出所找李警官。
“林老师,我正要找你。”李警官看到她,表情严肃,“那个跟踪者,孙强,今天早上被保释了。”
“我听说了,是‘心智发展研究中心’保释的。”
“你认识这个中心?”李警官问。
林晓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他们的负责人叫吴明轩,昨天我去见过他。他自称是儿童心理专家,想‘治疗’星星。”
李警官皱眉:“你怀疑他跟跟踪有关?”
“不只是怀疑。”林晓拿出手机,播放昨天录音的片段,“他话里话外都在施压,还暗示如果不接受他的‘治疗’,可能会有‘其他人’对星星不利。”
听完录音,李警官的表情更加凝重:“这确实可疑。但光凭这些,我们没法动他。他是知名专家,中心也是正规注册机构。”
“那跟踪者孙强呢?他被保释后去哪里了?”
“按规定,他要去中心接受‘治疗监管’。”李警官说,“但说实话,我不放心。我已经申请了监视令,会派人盯着他。”
“谢谢李警官。”
“林老师,你最近一定要小心。”李警官认真地说,“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报警。另外,我建议你和孩子暂时换个地方住几天,避避风头。”
“我考虑一下。”林晓说。
离开派出所,林晓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医院看陈静。
陈静的状态比上次更好,眼神清澈,笑容自然。看到林晓,她很高兴:“林老师,你怎么来了?星星呢?”
“在幼儿园,我顺路来看看你。”林晓坐下,“最近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陈静说,“周医生说我有很大进步。对了,我记起了一些事……关于我妈妈和那个‘专家’。”
林晓打起精神:“什么事?”
“我妈妈去见他之前,很害怕。”陈静努力回忆,“她说那个人会‘测试’,如果通不过,就会被‘带走’。我当时不明白什么意思,现在想想……她可能知道有危险。”
“你妈妈有没有说过,那个‘专家’在研究什么?”
陈静想了想:“说过一次……她说那个人在研究‘时间的眼睛’。”
时间的眼睛。这个词让林晓心头一震。
“什么意思?”
“我妈妈说她能看到‘时间里的影子’,那个人说那是‘时间的眼睛’。”陈静的表情困惑,“我一直以为她是说胡话,但现在……星星是不是也……”
她没有说完,但林晓明白她的意思。
“陈静,如果我说,星星确实能看到一些特别的东西,你会怎么想?”林晓试探地问。
陈静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以前会觉得那是病,需要治。但现在……我知道我错了。如果我当年理解我妈妈,如果我接受她的‘不同’,可能她不会……”
眼泪从她眼中滑落:“林老师,星星和我妈妈一样,对吗?他们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可能是。”林晓承认,“但这不是病,是特别的能力。只是这种能力在不懂的人眼里,就成了问题。”
“那吴明轩……他懂吗?”
“他可能懂,但他的目的不是帮助,而是控制。”林晓说,“陈静,你妈妈当年可能就是因为不想被他控制,才出事的。”
陈静捂住脸,肩膀颤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林老师,我能做什么?怎么保护星星?”
“好好治疗,早点康复。”林晓握住她的手,“星星需要妈妈,需要健康的妈妈。”
“我会的,我发誓。”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林晓叫了辆车,但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市中心下了车。她想在陈志远回来前,做最后一件事。
她找到一家电子产品店,买了一个微型录音笔和两个针孔摄像头。又去书店买了些儿童绘本和玩具,作为掩护。
回到小区时,已经五点半。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橘红色。林晓看到那辆白色保安车还停在楼下,稍微安心。
上楼前,她注意到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她有种感觉——有人在看着她。
回到家,星星已经回来了,正在和张老师一起玩拼图。
“林老师,你回来了。”张老师站起来,“星星可乖了,拼图都快拼完了。”
“谢谢张老师,又麻烦你了。”
“不客气。”张老师看了看时间,“那我先走了,璐璐还在家等我。”
送走张老师,林晓检查了门窗,然后开始安装针孔摄像头——一个对着门口,一个对着客厅窗户。录音笔她随身携带。
“老师,你在做什么?”星星好奇地问。
“装些小东西,保护我们的家。”林晓说,“星星,记住老师的话:如果家里来了陌生人,不要开门,立刻按手表上的红按钮,然后躲到卧室的衣柜里,好吗?”
星星点点头,但眼神里充满困惑和不安。
晚饭后,林晓陪星星看电视时,手机响了。是陈志远。
“林老师,我提前到了,刚下飞机。”陈志远的声音有些疲惫,“但我暂时不能过去,有人在跟踪我。”
林晓的心提了起来:“跟踪?”
“从机场就开始跟了,一辆黑色本田,车牌尾号37。”陈志远压低声音,“我先甩掉他们,晚点再联系你。你和星星在家锁好门,保安都在吧?”
“在楼下。”
“好,我尽快。”
挂掉电话,林晓走到窗边,看向小区门口。那辆黑色轿车还在,尾号……37。
跟踪陈志远的人,和监视她的是同一批。
她感到一张网正在收紧,而他们都在网里。
“老师,爸爸不来了吗?”星星问。
“爸爸晚点来,他有点事。”林晓回到沙发旁,抱住星星,“星星,老师问你,如果你能选择,你想去哪里?一个安全的地方。”
“有老师的地方。”星星毫不犹豫。
“如果老师不能去呢?”
“那我也不去。”星星抱紧她,“老师,我们在一起,就不怕。”
林晓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这个四岁的孩子,比她想象的更坚强,也更明白。
晚上八点,陈志远再次打来电话:“甩掉了,但不确定他们会不会找到我的车。我换了辆车,大概半小时后到。”
“小心点。”林晓说。
八点半,门铃响了。林晓透过猫眼看,是陈志远,脸上有擦伤,衣服也皱了。
她赶紧开门。
“爸爸!”星星冲过去。
陈志远抱起儿子,紧紧拥抱:“星星,爸爸回来了。”
关上门,林晓才看到陈志远手上的伤:“怎么回事?”
“甩跟踪的时候,有点小摩擦。”陈志远放下星星,表情严肃,“林老师,情况比我们想的严重。我在飞机上查到更多东西。”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吴明轩背后的基金会,叫‘普罗米修斯基金会’,总部在瑞士,资金雄厚,但资金来源不明。他们资助的研究……很古怪。”
屏幕上是基金会的官网,全是英文。陈志远翻译了几条:“‘超感官知觉的量子基础’‘时间感知异常与遗传学’‘特殊能力儿童的神经可塑性’……”
“他们在研究超能力?”
“不止研究,他们在收集。”陈志远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从一个匿名渠道拿到的,内部文件的一部分。上面列出了全球二十七个‘高潜力对象’,年龄从三岁到十六岁,都有类似星星的能力。星星的名字,在第七页。”
林晓颤抖着翻到第七页。上面有星星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基本信息,还有一行评估:“潜力等级A,时间感知类,未开发状态。建议尽快接触并转移至安全设施进行培养。”
“安全设施……”林晓想起星星描述的白色房间,“他们要把星星带走?”
“文件上是这么说的。”陈志远合上电脑,“林老师,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我已经联系了我在国外的律师,也联系了媒体。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哪里安全?”
“我有个朋友在郊区有套房子,很隐蔽。”陈志远说,“我们今晚就过去,等事情有进展再出来。”
“星星妈妈怎么办?”
“我会安排人保护她。”陈志远看了看时间,“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十分钟后出发。”
林晓没有犹豫,立刻开始收拾必需品。星星似乎感觉到了紧张气氛,默默帮忙装自己的玩具和书。
十分钟后,他们提着简单的行李下楼。保安车已经准备好,王刚在驾驶座上。
“陈先生,林老师,都安排好了。”王刚说,“我们在前面开路,你们跟紧。”
两辆车驶出小区时,林晓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本田果然跟了上来,但被保安车挡住了。
夜色中,车子驶向郊区。星星在后座上睡着了,陈志远看着窗外,表情凝重。
“陈志远,如果……如果我们失败了怎么办?”林晓突然问。
“不会失败。”陈志远转头看她,“我会用我所有的资源保护星星。而且,我们不是一个人,还有警察,还有媒体,还有所有关心这件事的人。”
“但对手很强大。”
“再强大也不能为所欲为。”陈志远握住她的手,“林老师,谢谢你为星星做的一切。接下来的路,我们一起走。”
林晓点点头,看向窗外。城市的灯光越来越远,前方是黑暗的公路和未知的明天。
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有陈志远,有星星,有所有站在他们这边的人。
风暴正在近,但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车子驶入更深的夜色中,像一艘小船驶向暴风雨。
但船上的人,已经准备好了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