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的早晨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
林晓从睡梦中惊醒，心脏狂跳。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6点42分，天刚蒙蒙亮。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不轻不重，但持续不断。
“老师……”星星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带着睡意和不安。
“没事，你待在房间。”林晓压低声音说，迅速穿上外套，走到客厅。她先透过猫眼往外看——是李警官，还有两名穿制服的民警。
她松了口气，打开门。
“林老师，抱歉这么早打扰。”李警官表情严肃，“我们能进来吗？”
“请进。”林晓让开门，“发生什么事了？”
李警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看屋内：“星星在吗？”
“在睡觉，我去叫他……”
“不用，让他睡吧。”李警官示意两名民警在门口等着，自己跟林晓走进客厅，“我们昨晚巡逻时，在七栋503抓到了一个人。”
林晓的心提了起来：“谁？”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不是本地人。”李警官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你看看，认识吗？”
照片上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深蓝色夹克，黑色棒球帽被摘下来拿在手里。正是张老师描述的那个人。
“不认识。”林晓摇头，“但张老师说他这两天在幼儿园和小区附近转悠。”
“对，我们调了监控，发现他从周五开始就在这附近活动。”李警官说，“昨晚他撬开503的门锁进去了，我们接到物业报警赶过去，他正准备安装摄像头。”
“摄像头？”
“对，微型摄像头，可以远程监控。”李警官从证物袋里拿出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一共四个，应该是要装在房间不同位置，监控对面你家的情况。”
林晓感到一阵寒意：“他在监控我们？”
“至少是想监控。”李警官把摄像头放回去，“被抓后他什么都不说，只说自己是小偷，想偷空房子里的东西。但我们检查了他的手机，发现里面有很多照片——包括你家窗户的照片，星星在幼儿园的照片，还有你上下班的照片。”
林晓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在跟踪我们？”
“可以这么说。”李警官的表情很严肃，“林老师，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吗？或者……你知道为什么有人会盯上你和星星吗？”
林晓犹豫了。她不知道该不该把吴明轩和组织的事告诉李警官。没有证据，而且牵涉到超自然能力，警察会信吗？
“我……我不确定。”她最后说，“但我最近在查一些事，可能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什么事？”
林晓简单说了李明案子和陈静母亲的事，隐去了特殊能力的部分，只说怀疑这些溺水事件可能不是意外。
李警官听完，沉思了一会儿：“这些案子时间跨度很长，而且都定性为意外或自。如果你有新的证据，可以正式报案，我们会重新调查。”
“我还没有确凿证据。”
“那就小心点。”李警官站起来，“这个人我们会继续审问，看能不能挖出背后的指使者。另外，我会安排人手加强这附近的巡逻。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有什么情况随时打我电话。”
“谢谢李警官。”
送走警察，林晓关上门，靠在门上深呼吸。星星从卧室探出头，小脸苍白。
“老师，警察叔叔为什么来？”
“没事，他们抓到了一个小偷。”林晓尽量让声音轻松，“去洗漱吧，老师做早餐。”
但整个早餐时间，星星都很沉默，只吃了小半碗粥。
“星星，怎么了？”林晓问。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星星小声说，“梦到黑色的鸟飞进家里，在窗户上撞。”
林晓心头一紧：“然后呢？”
“然后你拿扫帚赶它们，但它们不走。”星星低着头，“老师，是不是有坏人在找我们？”
这个孩子太敏锐了。林晓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星星，老师会保护你，警察叔叔也会保护我们。坏人进不来的。”
“但我怕……”星星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怕像梦里那样，你赶不走它们。”
林晓走过去抱住他：“梦只是梦，不是真的。而且就算真的有坏人，老师也会想办法，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就像上次星期三那样吗？”星星突然问。
林晓愣住了：“星期三？”
“就是……好多一样的星期三。”星星抬起头，眼睛里有困惑，“老师，你是不是也记得？”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砸在林晓心上。星星记得循环？他一直记得？
“星星，你……你知道星期三重复过？”
“嗯。”星星点头，“每次都不一样，但每次又一样。你每次都救我，但有时候救不到。”
林晓感到喉咙发紧：“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老师？”
“我怕……怕说了你会觉得我奇怪。”星星的眼泪掉下来，“妈妈以前就说我奇怪，说看到的东西都是假的。”
“不，你不奇怪。”林晓擦掉他的眼泪，“你看到的都是真的，只是别人看不到。老师也看到了，所以老师知道你没说谎。”
星星睁大眼睛：“老师也看到了？”
“嗯，老师和你一样，困在星期三里很多次。”林晓承认，“我们一起打破了循环，记得吗？”
“记得。”星星小声说，“最后一次，爷爷走了，然后就是星期四了。”
“对，因为我们解决了问题。”林晓说，“现在也一样，我们遇到了新问题，但一起想办法，一定能解决。”
星星似乎被说服了，情绪平静了一些。但林晓的内心却波涛汹涌。如果星星记得循环，那他的能力比想象中更复杂——他不只能看到可能性，还能记住不同时间线的事。
这让他更特别，也更危险。
上午十点，林晓决定带星星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阳光幼儿园。星期的幼儿园空无一人，但门卫认识她，开门让他们进去。
“林老师，周末还来加班啊？”门卫老刘笑呵呵地问。
“带星星来玩一会儿。”林晓说，“刘师傅，今天有什么人来过吗？”
“没有，就你们。”老刘摇头，“对了，昨天下午有个男的来找你，我说你不在，他就走了。”
“长什么样？”
“戴帽子，看不清脸，就说找林老师，我说周末老师休息，他就走了。”老刘想了想，“穿蓝色衣服，看着挺普通的。”
又是那个人。他连幼儿园都来过了。
林晓谢过老刘，带着星星走进教室。空荡荡的教室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方格。
“老师，我们来这里什么？”星星问。
“这里安全。”林晓锁上教室门，“星星，老师要教你一些东西，关于你的能力。”
星星看着她，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不安。
“你记得星期三循环的事，这说明你的记忆力很特别。”林晓尽量用孩子能理解的语言，“你能记住发生过的事，即使是别人记不住的事。这是一种天赋，不是坏事。”
“但我怕……”
“怕是因为不理解。”林晓说，“就像你第一次看到水里的黑影，害怕是因为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后来知道是爷爷的影子，就不那么怕了，对吗？”
星星点头。
“现在也一样。”林晓握住他的小手，“你梦见黑色的鸟，害怕是因为不知道它们代表什么。但我们可以一起弄明白。”
“怎么弄明白？”
“试着在梦里，和它们说话。”林晓说，“问它们从哪里来，想做什么。就像你问池塘里的黑影一样。”
星星想了想：“我不敢……”
“老师陪你。”林晓说，“今晚睡觉前，我们一起想象，想象你在梦里能勇敢地问问题。好不好？”
“好。”星星的声音虽然小，但坚定。
他们在教室里待了一上午，画画、拼图、看书。中午，林晓点了外卖送到幼儿园，和星星在教室里吃了午饭。
吃饭时，她收到陈志远的信息：“已改签机票，周三晚上到。保安公司的人明天开始会在你家附近保护，穿蓝色工作服，开白色面包车，车牌尾号89。他们会24小时轮班，你认识一下。”
林晓回复：“谢谢，辛苦了。”
下午两点，她带着星星离开幼儿园。出门时，她果然看到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对面路边，车牌尾号89。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她知道有人在看着他们。
这让她既安心又不安。安心是因为有保护，不安是因为事情已经严重到需要请保镖的地步。
回家的路上，星星突然说：“老师，那辆车一直跟着我们。”
林晓惊讶于他的观察力：“那是爸爸请来保护我们的叔叔。”
“像警察叔叔一样？”
“嗯，一样保护我们。”
到家后，林晓让星星午睡，自己则打开电脑继续查资料。这次她搜索吴明轩的学术背景和人际关系。
吴明轩，62岁，毕业于北京医科大学，心理学博士。曾任市心理研究所副所长，发表论文四十多篇，主要研究方向是“异常心理学”和“感知科学”。五年前提前退休，原因不明。
退休后，他成立了“心智发展研究中心”，注册资本50万元，资金来源不明。中心有三名全职员工，都是他的学生或前同事。
林晓找到其中一名员工的社交媒体账号——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叫孙雨薇，在中心担任“研究助理”。她的朋友圈大多是工作相关：儿童绘画分析、脑波测试、感知训练课程……
但有一条三年前的状态引起了林晓的注意：“今天陪老师去看了一个特别的孩子，能力惊人。但家长不理解，认为是病。可惜。”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看起来像是医院的走廊。虽然看不清人脸，但林晓认出了那个地方——市儿童医院心理科。
她继续翻看孙雨薇的朋友圈，又找到几条类似的：“又一个被误诊的孩子”“为什么大人总想‘治好’特别”“如果世界能多些理解……”
看起来，这个孙雨薇真心相信他们在做正确的事。但善意也可能导致灾难，如果方法错了。
林晓保存了这些截图，继续搜索。她找到中心官网上的一个“成功案例”板块，里面有几个孩子的匿名分享（显然是家长代笔），都说经过中心的训练后，孩子的“异常行为减少”“注意力提高”“情绪稳定”。
但林晓注意到，所有案例中，孩子们原本的“特殊能力”——无论是预知梦、看到影子还是其他——都“消失”或“减弱”了。
这真的是成功吗？还是能力的消失？
她想起老园丁的话：那些人想“控制”或“收集”这种能力。
也许他们的方法，不是引导，而是消除。
下午四点，门铃响了。林晓透过猫眼看，是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陌生男人，三十多岁，身材健壮。
“林老师吗？我是陈先生安排的保安，王刚。”男人出示了工作证，“来跟您对接一下安保安排。”
林晓开门让他进来。王刚很专业，快速检查了房屋结构，指出了几个安全弱点：阳台门锁不够牢固，卧室窗户没有防护栏，门禁系统太简单。
“我们会24小时监控，每班两人，在车里和楼下巡逻。”王刚说，“另外，建议您和孩子的手机安装定位和紧急呼叫功能。我们已经准备了设备，如果您同意，我现在就可以安装。”
“会不会太夸张了？”林晓有些犹豫。
“陈先生说，可能有人在打孩子的主意。”王刚的表情严肃，“这种情况下，再小心都不为过。”
林晓想了想，同意了。王刚给她的手机和星星的儿童手表安装了特殊软件，有定位、录音和紧急报警功能。
“如果有异常，按这个键三秒，我们会在三分钟内赶到。”王刚演示，“另外，建议您最近尽量减少外出，特别是带孩子外出。如果必须外出，提前通知我们，我们会安排护送。”
“谢谢。”
王刚离开后，林晓感到一种荒诞的现实感——她，一个普通幼儿园老师，现在居然需要保镖保护。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四岁孩子可能拥有的特殊能力。
星星午睡醒来，看到自己的手表多了新功能，很新奇：“老师，这个红按钮是什么？”
“紧急按钮，如果有坏人，就按它，警察叔叔和保安叔叔会马上来。”
“像动画片里那样？”
“对，像动画片里那样。”林晓摸摸他的头，“但希望我们永远不用按它。”
晚饭后，林晓按照约定，和星星一起做“梦境准备”。他们坐在沙发上，关了灯，只开一盏小夜灯。
“星星，闭上眼睛，想象你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林晓轻声引导，“比如在幼儿园的阅读角，或者在家里的小床上。”
星星闭上眼睛。
“现在想象，黑色的鸟飞来了。但你不怕，因为你有魔法护盾，它们伤不到你。”
星星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问它们：你们从哪里来？想做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星星小声说：“它们说……从很远的地方来……在找发光的东西……”
“什么发光的东西？”
“……像我一样会发光的小孩。”星星的声音有些颤抖，“它们说……还有好多……”
林晓的心沉了下去。果然，不止星星一个。
“它们为什么要找？”
“……带回去……给主人……”星星的身体开始发抖，“主人需要……很多光……”
“主人是谁？”
星星突然睁开眼睛，满脸恐惧：“我不知道……但他很可怕……比黑影还可怕……”
林晓抱住他：“没事了，星星，睁开眼睛就不怕了。那只是想象。”
但星星在她怀里发抖，眼泪掉下来：“不是想象……我真的看到了……一个穿白衣服的老人……在很亮的房间里……周围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孩子……”
林晓感到一阵寒意。星星的描述太具体了，不像单纯的想象。
“他们在哪里？那个很亮的房间？”
“……不知道……但很远……要坐很久的车……”星星哭着说，“老师，我怕……我不想被带走……”
“老师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林晓抱紧他，“老师保证。”
安抚星星睡下后，林晓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思考星星的话。穿白衣服的老人，很亮的房间，很多像他一样的孩子……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实验室。吴明轩的实验室？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抓走孩子的目的，就不是简单的“研究”，而是某种更可怕的用途。
她拿起手机，给陈志远发信息：“星星说他‘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老人在很亮的房间里，周围有很多像他一样的孩子。这可能是吴明轩的实验室。你知道他在哪里做实验吗？”
几分钟后，陈志远回复：“查到他中心在开发区有办公点，但不确定是否有实验室。我会继续查。另外，我联系了一个记者朋友，他愿意暗中调查吴明轩。但需要时间。”
林晓回复：“时间可能不多了。今天警察抓到一个跟踪我们的人，他可能在为吴明轩工作。”
“小心。等我回去。”
放下手机，林晓走到窗边，看向对面的白色面包车。车里的保安在保护他们，但林晓知道，真正的危险可能来自更隐蔽的地方。
她想起老园丁的话：时间站在你这边，因为星星选择了你。
但现在，她感觉时间正像沙漏一样流逝。每过去一分钟，危险就更近一步。
星星的能力让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但这也让他成为猎物。而猎人，已经布下了网。
林晓看着卧室的方向，星星应该已经睡着了。这个四岁的孩子，承载了太多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秘密和危险。
但她不会让他独自面对。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
“保护星星计划。”
然后开始列出她能做的一切：收集证据，联系媒体，寻求法律帮助，加强安保……
写到一半时，手机震动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晓犹豫了一下，接通：“喂？”
“是林晓老师吗？”一个温和的老年男声传来，“我是吴明轩。听说你对我的研究很感兴趣，我们能不能见个面，好好聊聊？”
林晓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主动联系了。
“关于什么？”她尽量让声音平静。
“关于星星，那个特别的孩子。”吴明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关于如何最好地帮助他。我相信，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共同的目标？不，绝对不。
但林晓知道，这可能是了解对方、收集证据的机会。
“什么时候？在哪里？”
“明天下午三点，我中心办公室。”吴明轩说，“地址你知道的。一个人来，我们坦诚地谈谈。”
“好。”林晓说。
挂掉电话，她的手在颤抖。这是一个陷阱，还是一个机会？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必须去。
为了星星，为了所有可能被盯上的孩子。
窗外的夜色深沉，但林晓的眼中燃起了决心之火。
猎人已经现身。
现在，轮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