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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的救赎轮回》 · 大大大大的

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24

闹钟在六点三十分准时响起。

林晓睁开眼睛,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看向电子钟。6:30,9月23,星期三。

第四次,第五次,还是第六次?她已经懒得去数了。数字失去了意义,时间成了一个玩笑。

但她今天有明确的目标:去对面楼看看。

起床,洗漱,换衣服。镜子里的自己越来越陌生,眼下的黑眼圈像是用墨笔画上去的,洗不掉,也遮不住。

“林老师,今天要……”她对着镜子开口,却说不下去。加油?为了什么?为了重复一遍又一遍的徒劳?

最后只是摇摇头,拿起包出门。

七点十分,早点摊前。老李看到她,眼神里又多了点担忧。

“林老师,你今天气色更差了。”他盛了一碗蔬菜粥,“这个送你,养胃的。”

“谢谢李叔。”林晓接过,“昨天卖得好吗?”

“还行,几个老顾客都说不错。”老李顿了顿,“林老师,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要是需要帮忙……”

“没事,就是最近睡不好。”林晓勉强笑笑,“对了李叔,对面那个小区您熟吗?”

她指着星星家对面的那栋楼。

老李看了一眼:“七栋?熟啊,我有个老哥们住那里。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了解一下。”林晓含糊地说,“那里住的都是什么人?”

“都是老住户了,那栋楼房龄二十年,年轻人不多,大多是退休的或者租户。”老李想了想,“你问这个嘛?”

“班上有个孩子住对面,想了解一下周边环境。”林晓编了个理由,“对了,七栋503有人住吗?”

“503?”老李皱起眉,“那间房子……好像空了很久了。”

“空的?”

“对,我记得去年有个独居老人去世了,房子就一直空着,没租也没卖。”老李说,“奇怪,你确定孩子住对面看到那间有人?”

林晓的心跳加快了:“您确定是空房?”

“确定,我老哥们就住隔壁,说那间房子一直锁着,物业贴了好几次通知,说联系不上房主的继承人。”老李压低声音,“听说那老人死得不太平,所以房子不好出手。”

“不太平?”

“好像是自的,具体我也不清楚。”老李摆摆手,“都是传言,你别当真。”

林晓谢过老李,端着粥离开。空房子,锁着,老人自……那星星看到的“黑色的人”是什么?幻觉?还是别的什么?

她决定先不去幼儿园,而是绕到对面小区看看。

七栋是一栋灰白色的六层楼房,外墙有些剥落,看起来确实有些年头。林晓走进单元门,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

她爬到五楼,503的门就在楼梯口左侧。深棕色的防盗门,门上贴着一张物业通知单,期是三个月前,内容是催缴物业费。门把手和锁孔都落了一层灰,看起来确实很久没人碰过。

林晓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万一里面有人呢?万一老李记错了呢?

她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三下,这次用力一些。

还是安静。

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不到任何声音——没有电视声,没有脚步声,甚至连电器的嗡嗡声都没有。

真的是空房。

林晓退后几步,看着这扇门。星星说他看到“黑色的人”在这扇窗户后面,每天看着。如果房子是空的,那是什么?

孩子的想象力?还是……

她想起老园丁的话: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有些事,没发生就是没发生。但总有人困在中间,分不清。

难道星星困在某种“中间”状态?

林晓离开七栋,往幼儿园走。路过星星家楼下时,她抬头看503的窗户——防护栏好好的,窗帘拉着。又看向对面七栋503的窗户,窗帘也拉着,但仔细看,似乎有一道缝隙。

那缝隙里,好像有什么在动。

林晓停下脚步,眯起眼睛仔细看。是窗帘被风吹动?但今天没有风。

突然,缝隙合上了。

她的心猛地一跳。有人?还是只是错觉?

“林老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晓转身,看到星星妈妈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早餐,脸色比昨天更苍白。

“陈太太,早。”林晓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今天这么早?”

“睡不着,就出来买早餐。”女人走近,顺着林晓刚才看的方向望去,“您在看什么?”

“没什么,看看天气。”林晓转移话题,“您昨晚睡得好吗?”

“吃了医生开的药,睡了几个小时。”女人揉了揉太阳,“但还是头痛。林老师,昨天谢谢您。”

“应该的。今天下午我联系了一位心理医生,三点半,您能来吗?”

女人犹豫了一下:“我先生……他下午可能会打电话查岗。”

“就说带孩子去医院复查过敏,不会很久的。”林晓说,“您需要帮助,星星也需要。”

“……好吧。”女人终于点头。

“对了,星星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再做噩梦?”

“昨晚很安静,一觉到天亮。”女人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可能因为您在这里,他有安全感。”

林晓想起半夜星星梦游的事,但没有说。她陪着星星妈妈一起走到幼儿园,路上简单聊了几句,但没再提对面楼的事。

七点二十五分,林晓走进幼儿园办公室。张老师今天穿了件绿色的针织衫,又是新衣服。

“林老师早。”她抬起头,“听说你们班今天秋游?天气预报说午后有雨,记得带伞。”

相同的话,不同的衣服。林晓已经习惯了这种微小的变化。

“张老师,问你个事。”林晓坐下,“如果孩子说看到不存在的东西,比如……窗户后面有人,但实际上那里是空房子,这可能是什么问题?”

张老师愣了一下:“幻视?可能是心理问题,也可能是眼睛问题。哪个孩子?”

“不具体说哪个,就是假设。”

“那就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张老师想了想,“有时候孩子想象力丰富,会把影子或者物品错看成别的东西。但如果反复出现,而且孩子很恐惧,那就要重视了。”

“如果是反复出现呢?”

“那可能就需要心理预了。”张老师压低声音,“去年大班有个孩子,总说床底下有怪物,后来发现是家里父母天天吵架,孩子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林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八点,孩子们陆续到来。朵朵今天穿了件粉色裙子,不是兔子裙了——又一个变化。

“林老师早!你看我的新裙子!”朵朵转了个圈。

“很漂亮,朵朵。”林晓笑着回应。

八点二十五分,星星来了。还是那件浅蓝色外套,袖口有污渍。林晓今天特别注意了他的眼神——他走进教室时,下意识地朝窗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正好对着七栋。

“星星早。”林晓走过去,“昨晚睡得好吗?”

“……好。”星星小声说,但眼睛不敢看她。

“有没有做梦?”

男孩摇头。

“有没有看到……黑色的东西?”

星星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用力摇头:“没有。”

林晓知道他在撒谎,但没有戳穿。她摸摸星星的头:“今天秋游,要一直跟着老师,好吗?”

星星点头,走向自己的储物柜。林晓注意到,他放书包时,又朝窗外看了一眼。

家长开放,语言课,一切照旧。但林晓今天讲课明显心不在焉,她的心思全在对面那扇窗户和星星的反应上。

课间休息时,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和家长们交流,而是走到窗边,假装看天气,实则观察七栋503的窗户。

窗帘还是拉着,那道缝隙不见了。但林晓有种感觉——那扇窗户后面,有什么东西也在看着她。

十点,秋游队伍出发。林晓今天调整了策略——她不回避古槐树区,而是主动带孩子们去那里。她想看看,在“危险地点”,星星会有什么反应。

到达植物园后,她直接带队伍走向古槐树区。一路上,星星一直低着头,走得很慢。

“星星,不舒服吗?”林晓问。

“……没有。”

“那抬起头,看看周围的风景。”

星星勉强抬起头,但眼睛只敢看地面。

来到古槐树下,孩子们照例兴奋地绕着树跑。林晓让李老师看着其他孩子,自己牵着星星的手,走到池塘边。

就是在这里,在某个“版本”中,星星落水了。在另一个“版本”中,他在这里说水里有东西。

“星星,你看这池塘。”林晓指着水面,“看到什么了吗?”

男孩盯着水面,身体开始发抖。

“水里有什么?”林晓追问。

“……黑的……”星星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黑色的东西?在哪里?”

星星伸出手指,指向池塘中央。林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水面上只有几片落叶和天空的倒影。

“它是什么样子的?”

“像……像人……但又不是……”星星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紧缩,“它在动……它在看我……”

林晓蹲下身,与星星平视:“星星,老师在这里,它伤害不了你。告诉老师,你第一次看到它是什么时候?”

“……好久了……”

“在哪里看到的?”

“家里……窗户外面……”星星的声音在颤抖,“然后……然后水里也有……镜子里也有……”

“窗户外面?是家里的窗户,还是幼儿园的窗户?”

“都、都有……”

“是不是对面楼的窗户?”

星星猛地抬头看她,眼睛里充满惊讶和恐惧:“你……你也看到了?”

“我没有看到,但我知道你在看什么。”林晓握住他冰冷的小手,“星星,对面那间房子是空的,没有人住。”

“不,有人!”星星激动起来,“我看到了!每天晚上都在!”

“你确定是人吗?会不会是影子?或者……别的什么?”

星星愣住了,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来,我们做个实验。”林晓站起来,依然牵着他的手,“你现在再看水面,告诉老师,那个黑色的东西还在吗?”

星星小心翼翼地看向池塘,看了很久,然后说:“……还在。”

“好,现在你闭上眼睛,数到十,再睁开看看。”

星星照做了。闭上眼睛,小声数数:“一、二、三……”

林晓迅速从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这是她今天特意带的。等星星数到十睁开眼睛时,她把镜子举到他面前。

“看,镜子里有什么?”

星星看向镜子,脸色瞬间煞白:“啊!”

他尖叫着后退,差点摔倒。林晓赶紧抱住他。

“没事,没事,只是镜子!”她安抚道。

但星星在她怀里剧烈挣扎,眼睛死死闭着:“不要!不要让它看到我!”

“什么?谁?”

“黑色的东西!它在镜子里!”星星哭喊着,“它会跟着镜子找到我!”

林晓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简单的幻觉,这是一种系统性的恐惧,与镜子、水、窗户这些反射面有关。

她收起镜子,抱着星星离开池塘边,来到开阔的草坪上。阳光很好,周围都是玩耍的孩子,但星星还在发抖。

“星星,听老师说。”林晓让他坐在草地上,自己蹲在他面前,“那个黑色的东西,它从来没有伤害过你,对不对?”

男孩犹豫着,点了点头。

“它只是看着你,对吗?”

又点头。

“那你为什么怕它?”

“……因为妈妈怕。”星星小声说,“妈妈说那是坏东西,是它让我做噩梦,让我说胡话……妈妈说就能赶走它……”

林晓明白了。母亲的恐惧传染给了孩子,母亲的处理方式(、药物)加深了孩子的创伤。而那个“黑色的东西”,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不是鬼魂,而是对面楼的某种光学现象,或者脆就是孩子的想象力被恐惧扭曲后的产物。

但为什么星星在不同的“星期三”会有不同的结局?为什么有时候是落水,有时候是坠楼?

除非……那些结局不是偶然,而是某种必然的结果,只是触发方式不同。

林晓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也许星星注定会在这一天遭遇不幸,而她的预只是在改变不幸的形式,而不是消除不幸本身。

就像老园丁说的:每改变一件事,就会引发另一件事。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该怎么办?放弃预,让事情自然发生?还是继续尝试,寻找真正的解决之道?

“林老师?”星星拉了拉她的袖子,“我能……我能不去看那个树了吗?”

“可以,我们不去看了。”林晓回过神,“你想玩什么?”

“……荡秋千。”

“好,老师带你荡秋千。”

她牵着星星来到儿童游乐区,把他抱上秋千,轻轻推着。男孩脸上的恐惧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平静。

“星星,你喜欢荡秋千吗?”林晓问。

“……喜欢。”

“为什么?”

“像在飞……”星星小声说,“飞起来的时候,就看不到它了。”

林晓心中一痛。这个孩子,每天都在恐惧中度过,只有少数时刻能找到片刻安宁。

午饭后,她没有给星星吃抗过敏药——既然今天不去花草多的地方,就不需要了。星星妈妈给的药她仔细检查过,确实是儿童用药,但她还是留了个心眼,只给了半粒。

下午一点,她提前结束秋游,带孩子们返回幼儿园。路上,她一直在思考下午和心理医生的会面该怎么说。

三点,回到幼儿园。林晓让李老师负责放学,自己带着星星在办公室等。三点十分,星星妈妈来了,状态比早上稍好一些。

“林老师,医生在哪里?”

“在医院的心理咨询中心,我们现在过去。”

三人打车来到市医院。心理医生姓周,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医生,笑容温和,说话轻声细语。

“陈太太,林老师,请坐。”周医生让助手带星星去隔壁游戏室玩,然后开始谈话。

林晓先开口,简单介绍了星星在幼儿园的表现:沉默、孤僻、恐惧、声称看到“黑色的东西”。她隐去了时间循环的部分,只说是最近几周的观察。

然后轮到星星妈妈。女人说话时很紧张,手指一直绞在一起。

“星星他……他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她声音颤抖,“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玩。三岁开始做噩梦,说看到可怕的东西。我带他看过儿科,做过脑部检查,都没问题。”

“您自己呢?最近状态怎么样?”周医生问。

“我……我睡眠不好,有抑郁症史,在吃药。”女人低着头,“我知道我不够好,我不是个好妈妈……”

“别这么说,您能带他来,就说明您很关心他。”周医生温和地说,“您先生呢?他是什么态度?”

“他经常出差,很少在家。他觉得星星的问题是我太溺爱,说男孩子不能这么胆小……”女人哽咽了,“有时候他生气了,会……会吼星星,但从来没打过。”

林晓注意到她说“从来没打过”时,眼神飘忽了一下。

“陈太太,我能看看您用的药吗?”周医生问。

女人从包里掏出几个药瓶。周医生仔细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您这些药……是哪个医生开的?”

“精神科的王医生,这是我的病历。”女人递上一本病历。

周医生翻看了一会儿,表情越来越严肃:“陈太太,您这些药里有几种不能混用,而且剂量偏高。您最近有没有出现记忆空白、行为失控的情况?”

女人脸色煞白:“有……有时候我会忘记自己做过什么……昨天林老师说我给错了药,但我完全不记得……”

“这可能是药物副作用。”周医生说,“我建议您住院调整一段时间。至于孩子……”

她让助手把星星带进来,开始单独和星星谈话。林晓和星星妈妈在隔壁房间等待,透过单向玻璃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周医生用玩具和图画与星星交流,孩子起初很拘谨,但慢慢放松下来。他们一起画画,星星画了和之前类似的画:大人,孩子,针筒,还有背景中黑色的影子。

“这是谁?”周医生指着画中的大人。

“妈妈。”星星小声说。

“妈妈在做什么?”

“。”

“为什么要?”

“因为黑色的东西……妈妈说它就不来了……”

“黑色的东西是什么?”

星星拿起黑色蜡笔,在纸上涂了一大片:“就是黑黑的,会动,在窗户外面,在水里,在镜子里……”

“它伤害过你吗?”

男孩想了想,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怕它?”

“……因为妈妈说它是坏的。”星星停顿了一下,又说,“但是……但是它有时候会对我笑。”

周医生和林晓同时愣住了。

“笑?怎么笑?”

“就是……像这样。”星星用两手指勾起嘴角,做了一个笑脸的动作,但眼神是恐惧的。

这个画面让人毛骨悚然。一个黑色的影子,在窗户外面,对四岁的孩子笑。

谈话进行了四十分钟。结束后,周医生把林晓和星星妈妈叫进办公室。

“情况比较复杂。”周医生开门见山,“星星有明显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他描述的那个‘黑色影子’,可能是真实事件的扭曲记忆,也可能是幻觉。但更让我担心的是药物影响。”

她看向星星妈妈:“陈太太,您给孩子用过什么药物吗?除了正规医生开的。”

女人浑身一颤:“没、没有……”

“星星说他‘很疼’,这指的是什么?”

“是……是预防针,他怕。”女人结结巴巴地说。

“预防针不会经常打。”周医生严肃地说,“陈太太,如果您不说实话,我很难帮助您和孩子。而且按法律规定,如果怀疑有虐待或不当用药,我必须上报。”

女人崩溃了,双手捂脸哭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他打过镇静剂……因为他总哭总闹,我受不了了……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林晓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感到震惊。周医生则比较平静,显然见过类似案例。

“用了多久?什么药?剂量多少?”

“就……就几次,是他爸爸的安定注射液,稀释后打的……不多,就一点点……”女人泣不成声,“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周医生记录下这些,然后说:“陈太太,您需要立即住院治疗。您的情况已经影响到了您照顾孩子的能力,甚至可能对孩子造成危险。至于星星,我建议暂时寄养,等您情况稳定后再接回。”

“不!不要带走星星!”女人抓住周医生的手,“我只有他了,求求您……”

“这是为了你们都好。”周医生语气温和但坚定,“您现在需要专心治疗,而星星需要安全稳定的环境。林老师,幼儿园方面能提供什么帮助吗?”

林晓想了想:“我可以暂时照顾星星,直到找到合适的寄养家庭或者陈太太出院。”

“这不符合规定,您不是亲属。”周医生说,“但如果有亲属签字同意……”

“我没有亲属了,父母都不在了。”星星妈妈说,“我先生出差,也联系不上……”

“那就只能走儿童保护程序了。”周医生叹了口气,“我会联系社工,今天就让星星去临时庇护所。”

“不!”女人突然站起来,“我不看了,我们回家!星星,我们走!”

她冲出去,拉起星星就要离开。星星被吓到了,哭了起来。

林晓赶紧拦住她:“陈太太,冷静点!周医生是为了帮你们!”

“她是想拆散我们!”女人尖叫,“我不需要帮助!我们回家!”

场面一度混乱。最后在护士的帮助下,才让星星妈妈平静下来。周医生给她打了一针镇静剂,让她在医院休息室睡下。

星星被暂时安置在儿童活动室,有护士照看。林晓和周医生在办公室继续谈话。

“这种情况很棘手。”周医生说,“母亲明显有精神问题,可能还有边缘性人格障碍。孩子长期处于这种环境,心理创伤已经很深了。”

“那个‘黑色影子’,您觉得是什么?”

“可能是母亲注射药物时,孩子在高烧或半昏迷状态下产生的幻觉,因为太恐惧而固化了。”周医生分析,“也可能是在窗户上看到了什么倒影或者影子,被母亲强化成了‘可怕的东西’。”

“但他说影子对他笑。”

“孩子的描述不一定准确,可能只是光影变化,被他解读为‘笑’。”周医生顿了顿,“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调查一下他们的居住环境。您说孩子总看对面楼的窗户?”

“对,他说黑影在对面楼的窗户后面。”

“具体哪个窗户?”

“503,但物业说那是空房。”

周医生想了想:“空房也可能有人非法闯入,或者有什么东西造成特殊的光影效果。这样吧,我联系社区民警,请他们去看看。”

下午五点,社区民警李警官来到医院。周医生和林晓向他说明了情况。

“503?那间房子我知道。”李警官说,“房主是个独居老人,去年去世了,死因是过量服用安眠药,算自。房子一直空着,继承人都在国外,委托中介处理,但一直没卖掉。”

“能进去看看吗?”林晓问。

“按规定不行,没有搜查令。”李警官说,“但如果涉及儿童安全,我们可以以检查安全隐患的理由进去看看。这样吧,我现在过去,你们要一起吗?”

林晓点点头。她把星星托付给护士,和周医生、李警官一起来到七栋503。

李警官联系了物业,拿了备用钥匙。打开门时,一股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

房子确实空了很久,家具都蒙着白布,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他们仔细检查了每个房间,没有发现有人居住的痕迹。

“看,我说是空的吧。”李警官说。

但林晓走到窗前——就是对着星星家的那扇窗户。窗帘拉着,但有一道缝隙。她拉开窗帘,灰尘飞扬。

窗户玻璃上,有一个清晰的污渍,形状像……一只手印?

“李警官,您看这个。”

李警官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像是手印,但可能是之前留下的。”

“可是物业说房子空了至少半年,如果是半年前的手印,应该更模糊或者被灰尘盖住了。”林晓指着窗台,“这里灰尘很厚,但手印周围的灰尘有被擦过的痕迹。”

确实,窗台上有两道清晰的划痕,像是有人最近在这里站过。

周医生也走过来:“会不会是中介带人看房时留下的?”

“有可能。”李警官说,“我联系一下中介问问。”

他打电话给物业要了中介的联系方式,打过去询问。

“王经理吗?我是社区民警李建国。想问问七栋503最近有人来看房吗?”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李警官的表情变得严肃。

“你确定?最后一次看房是三个月前?好,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他说:“中介说最后一次带人看房是三个月前,之后就没来过,因为房子‘有问题’,没人愿意租。”

“什么问题?”林晓问。

“没说清楚,只说看房的人都说感觉不好,有个女的甚至说看到窗户上有人影。”李警官顿了顿,“可能是心理作用,这种死过人的房子,很多人忌讳。”

他们又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其他异常。准备离开时,林晓突然想起什么,走到卧室的窗前。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星星家的客厅窗户,还有儿童房的窗户。

如果这里真的有人站过,那么那个人就能清楚地看到星星家的一举一动。

“李警官,”她说,“您说房主是吃安眠药自的?”

“对,档案上是这么写的。”

“他为什么要自?有遗书吗?”

“好像是因为孤独,子女都在国外,老伴早逝。”李警官回忆道,“遗书很简单,就说活够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巧。”林晓低声说,“星星妈妈吃安眠药,老人吃安眠药自,星星说看到黑影在窗户后面……”

周医生看向她:“你怀疑什么?”

“我不知道。”林晓摇摇头,“可能只是我想多了。”

离开503,天色已晚。林晓回到医院,星星已经睡着了。星星妈妈也醒了,情绪稳定了很多,但眼神依然空洞。

“林老师,我该怎么办?”她问。

“先治疗,为了您自己,也为了星星。”林晓说,“星星今晚可以去我家住,等您出院再接他回去。”

女人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晚上七点,林晓带着星星回到自己家。这是星星第一次来,有些拘谨,但更多的是好奇。

“林老师,你一个人住吗?”他小声问。

“对。”

“不害怕吗?”

“不怕。”林晓摸摸他的头,“你今晚睡客房,老师就在隔壁,有事就叫我。”

她给星星做了简单的晚饭,帮他洗澡,换上净的睡衣——是她临时去买的。整个过程,星星都很乖,但眼神不时飘向窗外。

“星星,这里看不到对面楼。”林晓说,“很安全。”

男孩似乎松了口气。

睡前,林晓给星星讲故事。讲的是《小王子》,星星听得很认真,听到小王子离开玫瑰时,眼泪掉了下来。

“星星,怎么了?”

“……小王子会回来吗?”

“会的,他最后回到了他的星球。”

“那……那离开的人,都会回来吗?”

这个问题让林晓心头一紧。她想起星星的父亲,那个经常出差的男人;想起星星的母亲,现在在医院治疗。

“有些人会回来,有些人不会。”她诚实地说,“但爱你的人,总会想办法回到你身边。”

星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闭上眼睛。

等他睡着后,林晓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孩子安静的睡颜。如果他注定要在某个星期三遭遇不幸,那么至少今晚,他是安全的。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城市的灯光闪烁,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家庭,一个故事。

星星的故事,会不会因为她的预而改变?还是说,无论她怎么努力,结局早已注定?

手机响了,是周医生发来的信息:“星星妈妈已经办理住院,预计治疗周期一个月。星星的临时安置,明天社工会联系你。”

林晓回复:“好的,谢谢。”

她又想起那个老园丁。明天,如果还是星期三,她要去植物园找他。他有答案,她知道。

但今晚,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林晓打开电脑,搜索“七栋503 老人自”。新闻很少,只有一则简短的报道,和物业说的差不多:独居老人,安眠药过量,疑似自。

她又搜索老人的名字:赵建国。跳出来几条信息:退休教师,曾在一所小学任教三十年,无不良记录。

小学教师?林晓继续搜索,发现老人退休前在阳光小学任教,而阳光小学……就在阳光幼儿园旁边。

这么巧?

她想起星星第一次描述黑影时说:“它在对我笑。”

一个退休教师,孤独地死去,房子空着,窗户正对着一个被母亲虐待的孩子……

林晓感到一阵寒意。她关上电脑,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

也许是她想太多了。也许一切都只是巧合。

但在这个循环的时间里,巧合似乎太多了。

她走到阳台,望向七栋的方向。503的窗户黑着,和周围亮着灯的窗户形成鲜明对比。

那扇窗户后面,到底有什么?

星星说黑影在笑。是善意的笑,还是恶意的笑?

林晓不知道。她只知道,明天又是星期三。而她,必须找到打破循环的方法。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星星。

为了这个四岁的孩子,不要再在恐惧中度过一个又一个重复的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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