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随着大门被粗暴地撞开,一阵冷风夹杂着班主任的怒吼,席卷了整个客厅。
刚在真皮沙发上躺平,准备好好享受咸鱼人生的沈念,被这一嗓子吼得眉头直皱。
她慢悠悠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黑框眼镜、气焰嚣张的中年女人。
二女儿贺南枝的班主任,李翠花。
此时的李翠花,满脸横肉都在颤抖,指着沈念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她的脸上:
“沈念!你们贺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贺南枝那个手脚不净的小杂碎,竟然敢在学校里,偷厂长千金刘娇娇的进口派克钢笔!”
“那可是进口货!卖了你们全家都赔不起!”
李翠花双手叉腰,眼神里满是狗眼看人低的鄙夷和不屑:
“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去学校!给厂长夫人赔礼道歉!”
“要是不能让厂长夫人消气,贺南枝今天就直接开除!送去少管所吃牢饭!”
听到“偷东西”、“厂长千金”、“少管所”这几个极其刺耳的字眼。
刚刚才拿起脏刷子,正跪在卫生间里屈辱地刷马桶的贺老太,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厂长?!那可是红星机械厂最大的官!是能直接决定她儿子贺长风生死饭碗的活阎王啊!
这死丫头竟然敢偷厂长千金的东西?!
“个不要脸的赔钱货!你想害死我们贺家啊!”
贺老太吓得魂飞魄散,连手上的马桶水都顾不上擦,举着散发着恶臭的脏刷子就冲了出来。
刚好,此时的贺南枝正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浑身僵硬地站在门外。
她没有哭,但那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却充满了无尽的死寂和绝望。
“我没偷!”
贺南枝猛地抬起头,像一头被入绝境的孤狼,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还敢顶嘴?!你个手脚不净的丧门星!”
贺老太一听她惹了厂长还敢硬顶,气得七窍生烟。
她冲上前去,扬起那只还沾着浑浊马桶水的巴掌,带着一阵劲风,照着贺南枝那张苍白瘦弱的小脸,狠狠地扇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然而,贺老太这用尽全力的一巴掌,并没有落在贺南枝的脸上。
而是在半空中,被一只白皙、纤细,却异常有力的手,死死地截住了!
贺老太愣住了。
贺南枝也猛地睁开紧闭的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女人。
是沈念!
沈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捏着贺老太的手腕,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马桶味,嫌弃地皱了皱精致的眉头。
“唰!”
沈念像甩破布一样,一把将贺老太的手狠狠甩开,甚至还嫌恶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
“妈,你省点力气回去洗马桶吧。”
沈念居高临下地看着贺老太,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你把她脸打坏了,以后谁给我端茶倒水?谁给我剥螃蟹壳?”
贺老太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刚想发作,但一接触到沈念那警告意味十足的眼神,瞬间想起了自己身上还背着“包庇罪”的把柄。
贺老太吓得一缩脖子,连个屁都不敢放,灰溜溜地提着脏刷子,滚回了卫生间。
“你就是这么护短的?!”
班主任李翠花见沈念不仅不打孩子,反而还拦着,顿时火冒三丈:
“沈念我告诉你!这事儿不是你撒泼就能解决的!惹了厂长夫人,贺长风的副厂长也别想了!”
沈念本连正眼都没看李翠花一眼。
她慢条斯理地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呢子大衣披在肩上。
随后,她转过身,一把抓住了贺南枝那冰凉、僵硬、还在微微发抖的小手。
“走吧,还愣着什么?”
沈念打了个哈欠,语气极其慵懒:“不是要去学校吗?前面带路。”
李翠花冷哼一声:“算你识相!待会儿到了教导处,你们母女俩最好直接跪下!”
说完,李翠花像只斗胜的公鸡,趾高气昂地走在前面带路。
贺南枝被沈念牵着,跌跌撞撞地走在前往学校的路上。
深秋的冷风吹在贺南枝单薄的身上,却比不上她心底的万分之一寒冷。
她低着头,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果然还是要拉我去顶罪。】
贺南枝心里充满了自嘲和绝望。
在这个家里,没有人会相信她。
刚才沈念护着她,不过是因为怕老太婆把事情闹得太难看罢了。
现在去学校,面对只手遮天的厂长夫人,这个一向自私自利、娇弱做作的恶毒后妈,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她推出去!
她下跪,她认罪,她退学!
以此来保全贺长风的副厂长位置,保全她自己优渥的阔太生活!
【这个世界,本就没有人会在乎我的死活……】
就在未来的风投女王、年仅十岁的贺南枝,即将彻底滑向黑化深渊的那一刻。
她的手心,突然被人塞进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贺南枝愣了一下,低头一看。
那是一块剥好了糖纸的、散发着浓郁香味的大白兔糖。
“吃吧,手抖得跟筛糠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没给你饭吃呢。”
沈念的声音在头顶懒洋洋地响起。
贺南枝还没反应过来,那块糖就被沈念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嘴里。
极致的香甜,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甜的东西。
贺南枝呆呆地抬起头,看着身边这个披着大衣、画着红唇,美得不可方物的后妈。
“怎么?以为我要带你去磕头认错?”
沈念看着贺南枝那副视死如归的小表情,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一青葱般的手指,极其嚣张地戳了戳贺南枝的脑门:
“慌什么?不就是一支破钢笔吗?”
“你给老娘挺起膛走!今天,就看妈怎么用魔法,把这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统统轰成渣!”
轰!
贺南枝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着沈念那漫不经心却又霸气侧漏的侧脸,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妈……
她叫了自己……妈?
在全天下所有人都抛弃她、诬陷她的时候,只有这个作精后妈,坚定不移地站在了她的身前!
这一刻,未来那个伐果断、冷血无情的商界女王,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被这颗大白兔糖,彻底融化了。
两人跟着班主任,大步踏进了红星机械厂子弟学校。
穿过走廊,直接来到了气氛压抑的教导处门外。
“砰!”
还没等沈念完全踏进教导处的大门。
一支做工精美的派克钢笔,带着呼啸的风声,被人狠狠地砸了过来!
钢笔极其羞辱地,砸在了沈念和贺南枝的脚尖前,墨水溅了一地。
教导处正中央的真皮转椅上。
穿着一身定制列宁装、烫着浪的厂长夫人,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们。
她手里端着搪瓷茶缸,眼神里透着令人窒息的恶毒与轻蔑,冷笑出声:
“没妈教的野丫头,手脚居然这么不净!”
“今天不仅要按原价赔钱,还得给我女儿当面下跪磕头!少一个响头,你们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