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他知道老大这两年经历了什么。
当年从南市离开的时候,老大肩上的枪伤还没好全,一个人就回去了。
陈家人早就布好了局,人换了,场子收了,连跟了几年的老人都反了水。
老大回去的那天晚上,差点没能活着进陈家的大门。
后来是整整几年的厮。
明面上的,暗地里的,陈家人没一个善茬。
一边要防着陈家人在背后捅刀子,一边要按住自己那个想夺权的舅舅。
房文记得那些子。
老大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办公室里常年备着浓茶和冰水,困了就灌一口冰的,伤口疼了就自己换药,从不让人近身。
有几次他半夜去送文件,推开门看到老大坐在黑暗里,手里攥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照片。
就那么一张模糊的证件照,老大看了四年。
好不容易把陈家的位子坐稳了,姜宁跑了。
房文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后排。
陈烬余把烟掐灭在车窗外的雨里,火星子碰到雨水,发出细微的“嗞”一声,然后被风卷走了。
他关上车窗,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安宁。
房文清楚,好不容易找到人了,又怎么可能像表面一样平静。
他识趣地没有再开口。
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车灯照亮了前方街道。
后视镜里,礼服店的橱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橘黄色的光点,消失在雨幕之中。
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温哥华的夜晚安静得像一座孤岛。
————
六点整,姜宁站在律所大厅里等艾琳。
她穿了那条白裙子,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大衣,头发盘起来,露出净的脖颈和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艾琳从电梯里出来,看了她一眼,“嘴唇怎么了?”
姜宁抚上那个伤口,紧张地回答:“下午不小心咬到了。”
艾琳没多问,带着她去了车库。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乔治亚西街的车流中。
“今天的晚会是什么主题?”姜宁问。
“温哥华华人商会的年度晚宴。”艾琳说,“有不少人会去。领馆的人、本地政要、还有一些……生意做得比较大的华人企业家。”
姜宁点点头,没再多问。
华人商会的晚宴,这种场合她去不去都无所谓,反正她只是艾琳的跟班,负责在角落里安静地站着,需要的时候递一杯酒或者接一个电话。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驶入西区的一个高档酒店。
酒店门口铺着红毯,两侧停满了豪车,保时捷、玛莎拉蒂、宾利,车牌有BC省的,也有华盛顿州的,偶尔夹杂着几张大陆的蓝牌。
大堂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姜宁跟在艾琳身后走进宴会厅,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
艾琳一进去就被几个人围住了,有说有笑地聊着什么。
姜宁站在几步之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随时准备被叫过去。
说是商界的晚会,来的人却不只是商人。
姜宁跟着艾琳旁听了大半年的庭审,对本地司法系统的人已经混了个脸熟。
有好几张脸,她在法庭上见过。
这些人甚至都不是普通的法官。
省级法院、最高法院、联邦法院,一个商会的年度晚宴,能同时请到这三个层级的法官,更像是来赴一场老朋友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