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像眼泪，又不像。
过安检的时候，手一直在抖，生怕有人追上来。
万幸的是什么也没发生。
温哥华的空气里有一种清冽的味道，混合着海风和松木的气息，和南市完全不一样。
姜宁走在街上没有人认识她的感觉。
她报了法律系，想学会怎么用规则去对抗那些不守规则的人。
四年后。
温哥华的雨下得很有耐心。
一般会从从十月一直下到次年四月，像一台忘了关的水龙头。
姜宁来温哥华四年了，依然没有习惯这种无孔不入的湿。
可她还是喜欢这里。
这座城市里，没有人认识她。
姜宁在市中心一家叫“云杉”的律师事务所找到了工作。律所在乔治亚西街一栋玻璃幕墙大厦的十九楼，门口常年有人举着牌子抗议，有时候抗议的是某国的人权问题，有时候只是一个人举着“我需要一个拥抱”的牌子站在雨里。
姜宁喜欢这种荒诞。
让她觉得自己那些破碎的过往在这个城市里不算太奇怪。
她在律所的身份是初级律师助理，说白了就是打杂的。
整理卷宗、翻译文件、给客户泡咖啡、在师傅出庭的时候抱着资料箱跟在后面跑。
工资不高，但她活得节俭，出国之后那张黑卡就被她掰断了扔垃圾桶了。
这种东西带在身上全是麻烦。
她的师傅叫艾琳，短发，戴无框眼镜。
一个五十多岁的华国南市女人，但从未在那生活过，自然也不会语言。
艾琳在温哥华执业二十多年，专攻刑事辩护。
她对人冷淡，但对案子狂热，办公室里永远堆着半人高的卷宗。
姜宁学东西快，做事细心，最重要的是——她从不问不该问的问题。
艾琳欣赏她这一点。
这天早上，姜宁照例提前二十分钟到办公室，把艾琳的咖啡放在桌上，开始整理当天的程。
“有个新案子。”艾琳脱下风衣，挂在椅背上，“跨国刑事，你跟我一起。”
姜宁翻开卷宗，第一页是案情摘要。
嫌疑人姓名：周志远。四十一岁，华裔，温哥华永久居民。
涉嫌于今年十月在列治文一家KTV包厢内，推搡一名男子，导致头部撞向茶几致其死亡。
死者姓名：刘栋，三十八岁，中国公民，持旅游签证入境。
艾琳端着咖啡靠在桌边，“死者是中国公民，嫌疑人也是中国籍。皇家检察署在考虑是否申请遣返。如果走遣返程序，嫌疑人会被送回华国接受审判。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尽量让他留在加拿大受审。”
姜宁翻着卷宗， 证人名单那一页，她看到了一个名字。
房文。
她有些熟悉这个读音，但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怎么了？”艾琳抬眼。
“没什么。”姜宁把卷宗合上，“可能是这两天案子太多。”
艾琳没多说，“简单整理一下，晚点跟我去见当事人。”
嫌疑人周志远的背景调查很详细，四十一岁，南市人，十年前以身份来到温哥华。
在温哥华有两套房产，一家贸易公司，表面上是做进出口生意。
但警方调查显示，这家贸易公司的账目有许多大数额的资金往来，与他的生意并不符合。
下午，姜宁跟着艾琳去了北温哥华的羁押中心。
周志远被关在一间单人牢房里，穿着橙色的囚服，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