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小树苗的各项指标都达标了，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
“晚一些就不能吃饭了，现在多吃点。”
小树苗坐在床上，面色红润了不少。连程挽玉这个亲妈都觉得奇怪——为什么来北城没多长时间，女儿的身体会突然好转，甚至没吃任何特效药的情况下？这不禁让她坚定了留在北城、给孩子更好生活的念头。
“妈妈，树梢好像拉粑粑了，你快给她抱走，好恶心啊——”
程郁森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躲到妈妈身后，捏着鼻子指着不远处的小树梢。大家都已经接受了这个可爱小团子的新名字。
程挽玉熟练地抱起小树梢，去走廊尽头给她清理。
“不好意思，让一下。”
一个女人堵在门口。程挽玉说的话，没得到回应。
“您没事儿吧？”
女人摇摇头，看向程挽玉：“帮我叫个护士过来。”
她的语气让程挽玉不舒服——高高在上，随意使唤人。
“不好意思，如果您没事儿的话，自己去吧，孩子还等着换尿布呢。”
女人下意识蹙眉，屏住呼吸：“赶紧走。”
程挽玉听着她不耐烦的态度，没有惯着，擦肩而过，一个眼神也没给。
换尿布的时候，她注意到身后的动静——那女人一步没挪，靠着门框，应该是身体不舒服。不一会儿一个护士过来。
“秦同志，请问您有事儿吗？”
“你们医院就是这样照顾病患的？我不舒服想吐，一个在旁边照顾的人都没有？”
护士小声反驳：“可是您都看完病离开了……”
“要我让你看清楚我现在在哪儿吗？”
“嗯，我知道了。我这就安排人和休息室。”
这下那位被称为秦同志的女人才停止了不依不饶。
程挽玉唏嘘，小声道：“树梢，可不能做这样的人——仗着有权有势欺负人，知道了吗？”
小树梢挥挥手。
换好尿布，程挽玉带着孩子往回走。路过休息室时，门没关严实，从里面砸出来一个水杯，刚好落到程挽玉脚边。紧接着里面传来一阵骂声：“不要脸的东西！我让你给我接温水！是想烫死我，然后勾引我丈夫吗？”
程挽玉捡起脚边的水杯摸了摸——即便加上这十几秒的温度流失，这杯水也算不上烫，顶多四十度左右。旁边的小护士被扇了一耳光，脸上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你也看不过去了对吧？”
程挽玉推开门，直视眼前气焰嚣张的女人：“这位同志，有气回家撒，而不是对着一个无辜的人发。”
秦莉看向门口进来的女人，想起刚才在厕所见过：“我准许你进来了吗？”
不着急回答她的问题，程挽玉慢悠悠道：“如果我没记错，第一人民医院是公办医院，属于政府、属于国家。请问这位小姐，你是其中哪一位？”
来了个难缠的。秦莉眼神一变：“多管闲事，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你好看？”
“秦莉小姐是吧，家住北城军属大院十一号。”
秦莉一脸得意：“羡慕了？你这种衣服都穿补丁的货也敢跟我呛。现在跪在地上求我，我不跟你计较。”
“秦小姐，请跟这位小同志道歉，并且赔偿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以及住院费。不然明天家属院大门口就会贴上‘秦莉小姐如何大闹医院、摆出资本家小姐做派’的大字报。”
“资本家”三个字像一针，深深扎在秦莉心里。她暴跳如雷，连看小树梢也觉得她在蔑视自己。
“哪来的贱种！敢瞪我！”
她伸出手眼看就要朝怀里的孩子冲过来，却因为地上洒的水滑倒在地。门口早就站满了看热闹的人，看到这滑稽的一幕，笑得满楼道都是回声。
小护士感激地看向程挽玉，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走到程挽玉身边：“你还是快走吧，她是军区老将军的孙媳妇，咱惹不起。”
越大的官就越注重名誉，程挽玉反倒放心了。
“别怕，该做什么做什么。我让她……最迟不过明天就给你当面道歉。”
小护士睁大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程挽玉：“我叫田笑笑，你叫什么？”
程挽玉伸出手：“我叫程挽玉。”
“挽玉同志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秦莉见自己被忽视，气急败坏，当即从地上爬起来：“要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俩都别活了！”
听到这话，程挽玉脸色一变——如果知道秦莉肚子里有孩子，她一定不会主动招惹。但田笑笑的话很快让她打消了担忧。
“她没怀孕。刚才她来检查，连报告都没拿就走了，大概是肠胃问题引起的呕吐，但她以为自己怀孕了。”
“这样啊。你放心，火是我烧起来的，一定不连累你。安心工作。”
田笑笑人如其名，非常爱笑，性子纯真。
说了两句话，程挽玉回到病房，提笔写信。虽然不道德，但现在她惹出了祸，不得不写一封信给那位未曾谋面的人。
当年和陆林敕结婚时，陆林敕说自己没有家人，但有一位要好的老朋友。那位老朋友帮他解开了诸多困惑，是一位非常有才能的老人家，在北城也很有地位。他让程挽玉一定要记住地址，遇到特殊情况可以求助她老人家。
程挽玉痛恨那人的行为，也后悔自己不避锋芒。去家属大院门口贴大字报？没两分钟她就会被站岗的士兵抓起来——那只是为了吓唬秦莉随口说的。她还有孩子要养，万万不能那样做。
思来想去，为了保险起见，悄悄求助一下她老人家——陆林敕应该不会发现的。
想到陆林敕，程挽玉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他和另一个女人谈笑风生的样子，想到他们结婚、拥有美满家庭的画面，想到她和孩子惨死……
“陆林敕，你现在在什么呢？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和那位新欢一起去死……”
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程挽玉捂住嘴，却见小树梢的眼神有些怪异——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小孩儿脸上该有的神情，太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