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们吃什么呀,好香!”
“肉包子,吃吧。”
程郁森还没睡醒,坐在板凳上眼睛都没睁开就开始吃包子。大口大口吃完,又喝了一碗小米粥,立马又回到床上躺下。
知道儿子昨晚上没睡好,程挽玉心里感慨——人这一辈子有舍有得,好在还有个小棉袄。郑清华带来的小木床很合用,小不点儿睡得很舒服。
“树苗,郑大娘便宜把房子租给咱们,你和哥哥一定要好好爱惜,知道吗?”
“嗯,妈妈我记住了。”
小树苗的心思全在这个小妹妹身上。小妹妹长得真可爱,白嫩的,像个团子。只要靠近她,就觉得浑身舒坦。从昨天晚上她就发现了,刚开始还以为是错觉,可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妈妈,我喜欢和小妹妹待在一起。我能和她永远在一起吗?”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们给妹妹取个新名字吧——我叫树苗,她叫树梢好了!”
程挽玉叉着腰,无奈地笑了笑:“树梢?那就这么叫吧。”
听到妈妈同意了,小树苗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好耶!我给妹妹取了新名字了!”
屋里,程郁森睁开眼,脸上带着不悦。
……
上午。
郑清华忙完了手头的事,上门来找程挽玉。
“走吧,不远。就让孩子在家里待一会儿,把门锁好,免得路上磕磕绊绊的,又得心孩子。”
“妈妈,您放心去吧,我会看好妹妹的。”
程挽玉答应下来,又嘱咐了几句。可转身的功夫,原本还躺在小木床上呼呼大睡的小不点儿一下就醒了,还一副要哭的样子。
郑清华忽然想到什么,从刚才拿来的那个布兜里翻出一个背带。
“这个专门背孩子用的。以前我妈他们从老家给带过来的,我一直留到现在。”
“郑大娘,您的口袋是百宝袋吗?”
小树苗的话让郑清华忍俊不禁:“是啊。小树苗等一会儿,大娘回来给你变糖果吃。”
“谢谢大娘。”
兄妹俩留在家里,程挽玉背着孩子,和郑清华一起去了附近的集市。
附近有两个菜市场,都是公家的,不过在价格上稍微有些差别。郑清华在这条街生活了几十年,对粮食的价格了如指掌,又是真心为了程挽玉省钱,两人来回跑了好几趟。不过东西越买越多,显然不能提着一大堆在大街上逛来逛去。
郑清华见她背着孩子,便让她先回去,热些羊给孩子喝。
“你先去把米煮上,我还有个东西要买,一会儿来家里。”
“大姐,那我就先走了。这孩子确实是饿了。”
两人分开之后,程挽玉直接往回走。可走到半路的时候,遇到一个问路的老人家。那老人打扮很奇怪,让程挽玉下意识地防备起来。
“姑娘,这孩子不是你的吧?”
老人的一句话让程挽玉停下了脚步,并且和她拉开了距离。
“老婆婆,您认识这孩子的家人?”
老人看着一脸满足的小孩,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否认道:“我可不认识这种孩子。我是看出来的——我会,你命中有三个孩子,一儿两女。”
这话顿时让程挽玉觉得面前之人像个江湖骗子。她已经彻底对婚姻和爱情失去了指望,这辈子只想好好把两个孩子抚养长大。
“老婆婆,您要是遇到难处了,直说。”
话音刚落,却见那老人家连连后退:“你可别瞎说。我说的是真的——这孩子与你有缘。你心善,会有福报的,千万别送走。”
“这孩子是您扔的?”
面前的老人差点蹦起来,激动地说:“你看我这老婆子,浑身破破烂烂的,再看看这小孩,白嫩的,吃得跟个小肥猪似的,我俩能比吗?”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程挽玉总觉得刚才晃眼间,从旁边商铺玻璃窗的倒影里,看到身后背着的孩子翻了个白眼。
奇怪归奇怪,这位老人家说的确实有道理。这孩子不管是从外表还是贴身物品来看,都像是富贵人家出来的。既然老人家不是为吃的,程挽玉也就不再多逗留,提好东西告别了。
老人家目送她离开,而后喃喃道:“呼——终于走了,再不走老娘我就要被压榨死了!”
“喂!黄老半仙,今天怎么不把你那什么福星转世的外孙带上?”
黄老婆子闻言,吓了一大跳,上去就把那人的嘴捂住。北城这么大,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村子里的人。
“哈哈,你还不知道我吗?半吊子而已。那死丫头贱命一条,养不活,我埋后山沟了。”
男人半信半疑,盯着村里的这个神婆打量了半天:“真埋了?你之前不是说,她有福气旺你吗?”
说起这事儿,黄老婆子实实在在地叹了口气,又朝那人摆摆手:“以前看走眼了,别说了。钱袋子都瘪了,也没见一毛钱进账。”
她背着手离开,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站在原地的男人挠着头思索,喃喃自语:“奇了怪了,这老婆子自己饿着也要紧着那丫头片子,跟块宝贝疙瘩似的,这一转眼的功夫怎么就死了?”
百思不得其解,男人便不再多想,转身离开。
而此时不远处,闹市之中一个无人的狭窄小巷里,那个被称作黄老婆子的人正痛苦地蹲在地上,嘴角挂着鲜血。她低头看向自己发黑的手心,颤颤巍巍地从腰间小布袋里掏出一叠方帕,擦嘴边的血迹,缓缓站起来。
在原地缓了许久,终于能勉强走路了,她才走出巷子。
她看向远处,朝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大约是上天看我贪心,给的惩罚。便宜了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要不是我不想死后下,也不会这么费心给你找个妈。原本……算了,总之我也不算亏欠这位姑娘,你们一家的好子在后头呢。”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去处,不会有人在意一个看着疯疯癫癫的老婆子。久而久之,她便隐于人海,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