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程，快别忙了，坐下吃。那些东西吃完饭再收拾，孩子都饿了。”
程挽玉抬起头，赶紧放下手里的抹布。
“您说的是，这就来。”
待程挽玉坐下，郑清华先是给两个孩子一人夹了一个大鸡腿。但孩子们没动筷子，都看向妈妈。
程挽玉抱歉地看了郑清华一眼，而后对孩子们说：“大娘给夹了鸡腿，就赶快吃。记得说什么？”
“谢谢大娘！”
两道声音齐刷刷地响起，接着便是碗筷碰撞的声响。
郑清华满意地点点头，又给孩子们夹菜。
“树苗要多吃点儿。”
“谢谢大娘，我吃不下了。”
树苗眼馋桌上这一桌子好菜好饭——过年都没有今天丰盛。可她胃口小，吃多了会不舒服。吃了没两口便下了桌，坐在小木床旁边。
程挽玉没说什么，只是把树苗碗里没吃完的饭菜倒进自己碗里，边吃边跟郑清华解释：“郑大姐，小树苗她从小就这样，不挑食，但是胃口不好。医生说是病影响的，吃多了身体负担大。”
郑清华点点头，心里更添了几分怜惜——这么好的孩子，太可怜了。
吃过饭，程挽玉抢着收拾好了桌上的残局。
临走之前，郑清华又开口道：“我看你的意思是要留在北城。不过你一个女人家，又要照顾孩子，再过两年他们也该上学了，你是不是得找个营生？”
“大姐，我暂时还没想好。原本想等树苗手术之后再考虑的。不瞒您说……”
程挽玉转头看向屋内，压低声音道：“要是光靠我这双手，孩子的医药费肯定凑不齐。孩子爹走之前留了一笔，我这才攒出来一些，够我们一家三口生活一阵子。”
听她这么说，郑清华便也不担心了：“我跟你说去厂里帮我看看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原先程挽玉对郑清华是抱着怀疑态度的。不过这两天相处下来，她放下了大部分的警惕心。
“大姐，您尽管领我去看好了。修不好算我的。”
郑清华见一个看起来瘦弱的年轻女人说出这样底气十足的话，一时间高看了她不少。有时候吹牛和自信是能直接感受出来的——程挽玉在她这儿就属于后者。
“不过，你为什么会这些？”
程挽玉便跟郑清华说起，自己背井离乡刚到溪城时遇到的一位老大爷。老大爷无儿无女，刚开始他们是不对付的，因为老大爷老是埋怨，说她的两个孩子整天吵闹，让他白天晚上都休息不好。不过相处久了，程挽玉也了解到老人家是个可怜人，便不和他争辩，有意无意地照顾他。
后来大爷查出了癌症，命不久矣，可自己一身好本事却没人肯学。程挽玉知道后，主动提出想学。大爷经过几番思想斗争，最后还是毫无保留地全都教给了她——不仅是毕生的本事，还有他从十几岁就开始记下的所有见闻，里面蕴含了许多专业知识和复杂情况的应对办法。
程挽玉人聪明，学了没多久就受到了大爷的赏识，老大爷便更加卖力地教她。剩下的时间里，程挽玉接替了老大爷的活计，慢慢地被老大爷的同行们所接受。程挽玉在那一片有了名气，很多人家里有复杂的管道问题，或是录音机、电视机出了毛病，都找她上门修理。她也是靠着这门手艺在溪城站稳了脚跟。
但好景不长。她风头太盛，带着一股子“天降英才”的味道，让原本能糊口的人丢了不少活计。她明白自己是为了救孩子的命，可别人也是为了活命，谁也不比谁高贵。于是她主动离开了溪城，到附近的一个小村子住了下来，偶尔有大的活儿才进城。程挽玉和溪城许多同行的关系，因为她主动让出了大部分生存空间，无形中越来越好。有年轻的、同龄的，也会尊称她一声“程工”——不为别的，她没认识多少字，没读过多少书，却在这些复杂精细的活计上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听完这些，郑清华是心疼又佩服。
“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去拿孩子的检查报告。如果一切顺利，等明天下午我来找你，跟我一起去厂里。”
多的程挽玉没有多问，起身送郑清华出去。刚才她已经写了租房的合同，钱现在被她捏在手里。
“大姐，房租。”
一张泛黄的信封，薄薄的，上面工整地写着相对应的时间以及钱的数额，还有程挽玉的名字。
“好，我收下了。安心住着，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们的。晚上记得锁紧门窗。”
郑清华摆摆手，不让她送，把门关上了。
门关上，屋里也安静了不少。程挽玉走向屋里，大概是累了，两个孩子已经睡着了。她看向一旁发出动静的小树梢，轻声笑道：“你这个小丫头，爸爸妈妈都不见了，也不着急呢。”
小树梢咬着手指，眼睛锃亮地看着眼前的人，口水直流。怕小孩儿哭，程挽玉抱着她小心地退出去，放在沙发一侧，周围拿小被子和枕头围出一个小窝。小家伙躺在那里不哭不闹，她的担心反而多余了。
“你笑了？这么小的孩子都会笑了。”
程挽玉自言自语的同时，小婴儿笑得更厉害了。
放下手里的毛线团，程挽玉抱起孩子：“小树梢，喜欢这个名字吗？姐姐给你取的。”
只见小树梢被抱起来之后手脚并用地乱舞，心情很是不错。感受到小树梢的亲近，程挽玉将她抱在怀里。随着树梢的动作，她的衣摆一掀一掀的，让程挽玉看到了她后背上有一颗淡淡的粉色的痣。她在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颗差不多的痣。
“还真是巧了。你这个小家伙，不会是自己来碰瓷我的吧……”
说到一半程挽玉渐渐没了声音，抱歉地看着眼前的孩子。
“不好意思啊，姨姨自己也自身难保。姐姐需要钱治病，再多一个，姨姨会累死的。”
程挽玉对着一个小婴儿喃喃自语的样子，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自己玩吧，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你爸爸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