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徒大典落幕,残阳熔金,云海翻涌。
“各位师叔,大典已毕,弟子带新师弟回峰复命,先行告辞。”
李木子转身对着四位峰主依次躬身行礼,青色裙裾如莲瓣舒展,行礼时腰身微折。
岳伦懒洋洋靠在玉椅上,指尖敲着扶手:“去吧。替我们……向清圣那酒鬼问声好。让他少灌几坛‘醉春风’,别误了教导新弟子。”
台下几位长老忍俊不禁,李木子眸光微垂,唇角几不可察地一扬:“是。”
她转身,目光落在岑夜身上:“师弟,随我来。”
话音未落,指尖轻颤,一道碧光破空而出——
嗡——
一柄飞剑自她储物袋中跃出,悬于半空。剑身通体如凝脂翡翠,流转着温润而厚重的木系灵韵。剑尖轻颤,生机勃勃,仿佛一柄活过来的春之刃。
岑夜看得眼睛一亮,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见真正的飞剑。幻想过“御剑九天”的潇洒,可当真正亲眼所见,他才明白:修仙,竟是这般触手可及的奇迹。
“上来。”李木子足尖一点,轻若无物地落于剑脊。
她回眸,素手一伸,五指纤长。
“别怕。抓紧我。”
岑夜深吸一口气,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掌心,似山涧清泉的温度。
下一瞬,飞剑拔升!
耳畔是呼啸的气流与剑鸣交织的长歌,他下意识闭眼。
云层在身侧奔涌如浪,前方,李木子白衣猎猎,青丝被风扬起,刮着岑夜的面庞。
“师姐……”岑夜声音微颤,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近乎灼热的雀跃,“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这样,御剑穿云?”
李木子侧首,唇角弯弯极浅:
“修行之路循序渐进,待你修为突破筑基境,体内灵力足以支撑御使飞剑,便能像我这般短暂御剑飞行了。若想长时间远途飞行,还需等到金丹境,凝练本命飞剑才行。”
他不再只盯着飞剑的炫目,而是第一次真正“看见”了修行本身:不是灵的优劣,不是资质的高低,而是那颗敢向苍穹伸手的心。
“好!”少年的眼里终于体会到修行的魅力。
飞剑破开最后一层云障,前方,一座苍翠欲滴的山峰赫然矗立。
——
与升仙台那种咄咄人的恢弘庄重不同,青木峰像是一块坠入凡间的巨大翡翠。
这里没有刀劈斧凿的凌厉,只有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在吞吐云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木特有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芬芳,钻进鼻腔,竟让岑夜体内那沉寂的五行灵微微跳动了一下。
“感觉到了吗?”
李木子御剑穿行在参天古木之间,声音在风中变得格外柔和,“青木峰是五大主峰中最亲近自然的一脉。这里的灵气不似金石峰那般锐利,也不似炽焰峰那般狂暴,它生生不息,最是温润。”
她回过头,深深看了岑夜一眼:“祖师当年留下《青云剑典》,便是看中了这份‘包容’。对于旁人来说,五行杂灵是累赘;但在青木峰,这或许是感悟万物生机的钥匙。”
岑夜心中一震,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那种生生不息的活力,正顺着他的毛孔悄然渗入,仿佛在涸的土地上降下了一场甘霖。
“师姐……”岑夜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不知何时能去拜见师尊?今大典,唯独他老人家……”
提到“师尊”二字,李木子原本柔和的目光瞬间暗淡了下去。她望向山巅那座被云雾半遮半掩的草庐,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他啊……,这会儿怕是连下凡都喊不醒。”
李木子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师尊李清圣,曾是宗门内最有希望问鼎剑圣的天才。只是后来……出了一些事。自那以后,他便性情大变,整与酒为伍,成了旁人口中的酒鬼。”
她转过头,认真地盯着岑夜的眼睛:“但他既然收你为亲传,他虽嗜酒,却绝不会误了弟子的前程。你……莫要嫌弃他。”
“弟子不敢。”岑夜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坦然,“能得青木峰收留,已是天大的造化。师尊既然好酒,弟子后若能寻得佳酿,定当尽孝。”
李木子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个小师弟,心性比她预想的还要沉稳。
“等他明醒了,我再带你去拜见。”
岑夜点了点头,道:“多谢师姐告知,弟子明白。”
飞剑在一片翠绿的竹海前缓缓落下。
穿过幽静的竹林小径,一座精致的院落映入眼帘。
院内种着几株不知名的灵竹,散发着一种清幽感。
“这里是‘青竹院’。”李木子指着那扇柴扉,“平里极少有人打扰,你所需的灵石、丹药和外门服饰,晚些时候会有弟子带你领取。”
她停下脚步,指了指隔壁若隐若现的几处屋脊:“那边住着你的几位师兄师姐。他们性格各异,但心肠不坏,若修行上有不懂的,尽管去问。”
“多谢师姐安排。”岑夜躬身行礼,心中颇为感激。青竹院环境清幽,确实是修炼的好地方。
“去吧,好好休息,熟悉环境。”李木子摆了摆手,身形再次化作一道碧光冲向山巅,“明酒醒,我再来带你见他。”
推开青竹院的木门,一股淡淡的竹木清香扑面而来,瞬间涤荡了岑夜一身的疲惫。
院落虽小,却被打理得极有灵气。卧室陈设简素,透着股出尘的雅致;而推开修炼室的门,墙上挂着一幅山水残卷,画中云雾竟在缓缓流动,隐约有细微的灵气从中溢出,滋养着屋内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