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7

七十二号那扇木门外,挂着一块崭新的招牌。

这块招牌,是前两天老赵带人拆东厢房旧屋顶时,换下来的一截废弃老榆木横梁。

当时,这块木头被随意地丢弃在满是泥灰的建筑垃圾堆里,表面沾满了蜘蛛网和经年累月的油烟。

是应岁晚一眼看中了它厚实坚硬的质地,硬是从废墟里把它捡了回来。

她没有花钱去请外面的广告公司定做流水线招牌。

昨天下午,应岁晚借了老赵的打磨机,戴着护目镜和粗线手套,蹲在院子里一点点地打磨。

机器轰鸣,木屑如雪花般飞舞。

随着粗糙腐朽的表皮被一层层剥离,老榆木水波纹般的真实肌理逐渐显露出来。

木材特有的燥草木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打磨平整后,她研了一方浓墨,提着一管饱蘸墨汁的狼毫毛笔,在木板正中央挥毫写下了“晚来”两个字。

应岁晚推开半掩的院门,手里拎着一块半人高的折叠黑板,以及一盒白色的无尘粉笔。

这是她特意从网上买的,通常摆在文艺咖啡馆门口用来写今特调的小黑板。

黑板的木质边框打磨得很光滑,散发着淡淡的松木味。

她将黑板稳稳地支在“晚来”招牌正下方的青石板上,随后从盒子里抽出一雪白的粉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

“发财,过来监工。”

应岁晚冲着门槛内喊了一声。

“喵呜——”

胖橘猫发财迈着慵懒的步子踱出门槛,绕着那个小黑板嗅了嗅。

最后在应岁晚的脚边盘成一个圆滚滚的橘色毛球,半眯着眼睛晒起了太阳。

应岁晚捏着粉笔,手腕悬空,在黑色的板面上落下第一笔。

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一行娟秀却透着力道的字迹清晰地显现出来:

【晚来·私房菜】

在这个标题下方,她毫不犹豫地列出了三条让任何一个生意人直呼离谱的“霸王条款”:

一、每仅限两桌,全凭随缘,不接受强行加塞。

二、本店无固定菜单,老板去早市买什么,客官就吃什么。

三、脾气暴躁、挑食难伺候者,恕不接待。

写完最后一个字,应岁晚收起粉笔,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白色粉尘,退后两步,端详着自己的杰作。

“这才是人过的子。”

她看着黑板上的字,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哎哟,应姑娘,你这挂的是个什么牌子呀?”

隔壁卖豆腐的王婆婆推着空荡荡的板车,刚从早市上收摊回来。

她大老远就瞧见应岁晚在门外写写画画,好奇地凑了上来。

“王婆婆,早啊。”

应岁晚笑着打招呼,“我这不是把院子收拾出来了嘛,准备开个小饭馆,打发打发时间。”

王婆婆把板车靠在墙,眯起老花眼,凑近那个小黑板,一字一顿地念了起来。

“每仅限两桌……无固定菜单……脾气差者不接待?”

读完这三条,王婆婆的眼睛瞪得老大,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姑娘,你这是开饭馆呢,还是当祖宗呢?”

王婆婆急得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担忧,“哪有开门做生意,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啊!”

正巧,斜对面开小卖部的李婶也端着一碗拌面走出来凑热闹。

“王大姐,怎么了这是?”

李婶吸溜了一口面条,凑到黑板前看了一眼,差点没被面条呛住。

“哎哟喂,岁晚丫头,这规矩是谁教你的?”

李婶拿筷子指着黑板,连连摇头,“一天就做两桌?那能赚几个钱?连房子的水电费都顾不住吧!”

“还有这个不设菜单,人家花钱来下馆子,想吃口红烧肉,你给端上一盘炒青菜,人家能乐意付钱?”

两位大妈在巷子里做了一辈子小本买卖,奉行的都是“和气生财”、“顾客是上帝”的传统理念。

在她们看来,应岁晚这种做派,简直就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在玩过家家,纯属拿钱打水漂。

“婆婆,婶子,你们别替我心啦。”

应岁晚弯腰将脚边打滚的发财抱进怀里,纤细的手指顺着猫咪柔软的脊背一下下抚摸着,神态慵懒且松弛。

“我买这院子,本就不是指着它发大财的。我之前太累了,现在就想过点慢吞吞的清闲子。”

她看着黑板上的字,语气平缓却透着一股执拗,“两桌刚好,做多了我也累。”

“至于菜单嘛,我每天亲自去早市挑最新鲜的食材,我做什么他们就吃什么,这叫‘盲盒’,现在城里人可流行这个了。”

王婆婆和李婶面面相觑,显然对“盲盒”这个词感到十分陌生。

“那万一客人脾气不好,跟你吵起来呢?”王婆婆指着第三条规矩,满脸忧愁。

“那更好办了。”

应岁晚轻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抹锋芒,“我这人吃软不吃硬。”

“谁要是敢来砸场子,这门外的青石板就是他们圆润离开的跑道。我绝不委屈自己半分。”

看着这姑娘笑眯眯却油盐不进的模样,两位大妈彻底无奈了。

“得得得,你们年轻人的花样,我们老骨头是看不懂了。”

李婶端着面碗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摇头。

王婆婆也叹了口气,推起板车准备回家,临进门前还忍不住回头叮嘱了一句:

“明天早市的海鲜新鲜,你要是想开张,得赶在六点前去抢,晚了就只剩别人挑剩下的烂鱼虾了。”

“记下了,婆婆。”

应岁晚站在黑板前,看着那几行白色的粉笔字,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