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岁晚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桂花香气的空气。
这座荒废已久的宅子，在旁人眼里或许破败不堪。
但在她眼里，每一块长满青苔的青砖，每一粗壮的葡萄藤，都闪烁着自由的光芒。
“哎哟，小姑娘，等急了吧！”
伴随着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藏青色夹克、头发花白的大爷气喘吁吁地跨进院门。
他手里捏着一串泛黄的铜钥匙，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接了电话就一路小跑过来。
大爷姓陈，是这座老宅的主人。
老两口儿子在外地安了家，他们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实在打理不了这么大的院子，便寻思着卖了房子去投奔儿子。
这售房启事贴出去大半年了，来看的人倒是不少，但大多嫌弃房子太老，翻新成本高，给出的价格一个比一个离谱。
陈大爷本以为今天打来电话的也是个凑热闹的，甚至做好了被这个年轻女孩狠砍一刀的准备。
“陈大爷您好，不急，我也是刚看了一会儿。”应岁晚转过身，微笑着迎上去，语气温和有礼。
陈大爷上下打量了应岁晚一番。
这姑娘穿得朴素，一个旧帆布箱立在脚边，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大老板，倒像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
“小姑娘，这院子你都看清楚了？”
陈大爷叹了口气，指着四周斑驳的墙皮和半人高的杂草，有些心虚地先开了口：
“这房子年头久了，确实破了点。要是你想住进来，这屋顶得重新捡漏，水电线路也得全换。你要是诚心想买……”
大爷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看你一个小姑娘也不容易，价格上，我还能再给你让五万。”
“五百九十五万，这可是青梧巷这片面积最大的院子，真不能再低了。”
在苏城老城区，这样一套带院子的独栋老宅，即便破旧，五百九十五万的价格也绝对算得上公道。
在裴家待了三年，应岁晚对数字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大爷，这院子的格局我看了，正房三开间，带东西厢房，院子面积也足够宽敞，我很喜欢。”
应岁晚没有顺着大爷的话往下砍价，而是语气平静地打断了他。
陈大爷愣了一下，以为这姑娘是不好意思砍价，正准备再劝两句。
“六百万，一分不少您的。”
应岁晚看着陈大爷的眼睛，眼神清明且果决，“我不讲价，也不挑毛病。但这房子，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什么要求？”陈大爷被她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架势弄得有些发懵。
“今天之内，必须办完所有的过户手续，把房产证变更到我的名下。”
应岁晚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上午十点，去房产交易中心完全来得及。只要手续办妥，钱立刻打进您的账户。您看行吗？”
陈大爷瞪大了眼睛，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孩，嘴巴微张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小……小姑娘，你不是在拿大爷寻开心吧？”
陈大爷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颤抖，“这可是六百万的全款，你不需要跟家里人商量商量？或者找个律师看看合同？”
“大爷，我这人做决定从来不拖泥带水。我看上的东西，只要价格合适，就一定要立刻拿下。”
应岁晚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股只有在商场上伐果断的高管才有的自信与从容。
“至于家里人……”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嘲弄，随即恢复平静，“我没有需要商量的家里人，这钱是我自己赚来的。我说了算。”
看着应岁晚那笃定的神情，陈大爷知道，自己今天是撞大运，遇上真了。
“行！既然小姑娘你这么痛快，大爷我也不能磨叽！”
陈大爷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都红了，“我这就回家拿房产证、户口本，咱们现在就去交易中心！”
两个小时后。
苏城市房产交易中心大厅。
虽然是工作，但大厅里依旧人头攒动。
陈大爷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双手紧紧地攥着一个褪色的布包，手心直冒汗。
直到现在，他还有种像在做梦的不真实感。
应岁晚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翻看着手机里刚刚下载的几个装修设计软件。
“请A035号到三号窗口办理业务。”
大厅的广播机械地播报着。
“到我们了！”
陈大爷猛地站起身，差点没站稳。
应岁晚动作利落地收起手机，跟着大爷走到窗口。
核对身份、签署购房合同、缴纳契税……
整个流程在应岁晚的高效配合下，进行得异常顺利。
办事员看着合同上“全款支付”四个字，不由得多看了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孩两眼。
“应女士，请确认一下合同条款，确认无误后在这里签字。”
办事员将一式三份的合同递出窗口。
应岁晚接过黑色的签字笔。
在过去三年里，她签过无数次字。
有时是替裴砚柏签收昂贵的国际快递，有时是在裴母那些冗长的账单上签字确认。
但每一次签字，她都清楚，那些财富并不属于她。
但这一次不同。
这支笔握在手里，有着沉甸甸的真实感。
她在购房人那一栏，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应岁晚”三个字。
笔锋凌厉，没有丝毫迟疑。
“字签好了。”
应岁晚将合同递回窗口。
随后，她拿出手机，打开手机银行的APP。
在转账界面输入陈大爷的账号，核对户名。
接着，她在金额那一栏，毫不犹豫地输入了“6000000”。
“滴——”
人脸识别通过，指纹验证成功。
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
陈大爷放在布包里的老式智能手机发出一声短信提示音。
他哆嗦着手掏出手机，点开那条来自银行的短信。
当看到那串数不清有几个零的数字时，他倒吸一口凉气，靠在窗口的台子上大口喘气。
“到账了……真到账了……”
陈大爷眼眶泛红，激动得语无伦次，“小姑娘，你真是个痛快人！大爷在青梧巷住了几十年，房子交到你手里，我放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大把钥匙，连同刚才那把泛黄的铜钥匙一起，交到了应岁晚的手里。
“这是大门钥匙、堂屋钥匙，还有几把厢房的。以后，那院子就是你的了。”
下午三点。
阳光穿透了云层，金色的光辉洒满苏城的老街小巷。
应岁晚独自一人站在房产交易中心的大门口，她的右手紧紧地握着一本崭新的不动产权证书。
证书的封皮上，烫金的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翻开内页，权利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印着“应岁晚”三个字。
坐落位置那一栏，写着“苏城市青梧巷七十二号”。
没有裴氏集团的公章，没有裴砚柏的名字。
一阵微风拂过，吹起她卫衣的下摆。
应岁晚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澄澈蔚蓝的天空。
“花自己的钱，真爽。”
她轻声呢喃了一句。
将那本红彤彤的房产证，小心翼翼地收进帆布包的夹层里放好。
随后，她抬起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青梧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