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岁晚在临河的客栈住了整整半个月。
这期间,她除了每天雷打不动地去早市寻觅美食,剩下的时间大多泡在小院里监工。
六千万的底气加上老赵那支靠谱的装修队,工程进度出奇地快。
此时,拆旧工作已经彻底完成,硬装正进入尾声。
应岁晚系着一条素净的围裙,站在东厢房门前。
这里的地面已经被清理净,正铺设着她点名要的老窑青砖。
墙面内部的复杂管线已经排布妥当,那个塌了半边的土灶也被老赵请来的老师傅重新砌好。
“应老板,你来看看这不锈钢作台的尺寸,没问题的话,下午我们就开始安装嵌入式烤箱和洗碗机了。”
老赵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从满是灰尘的厨房里探出头来喊道。
“来了。”应岁晚应了一声,抬脚跨过门槛。
她仔细核对了尺寸,看着预留出的烤箱和洗碗机位置,满意地向老赵点了点头:
“尺寸没问题,赵师傅辛苦了。”
“哎,不辛苦,钱给到位,活儿自然得得漂亮。”老赵憨厚地笑了笑,转身又扎进了忙碌的工地里。
应岁晚走出厨房,来到院子中央的那棵老枣树下。
装修队正在西侧加固那架宽阔的葡萄藤架。
那些枯的藤蔓被小心翼翼地解开,等木架加固好后再重新缠绕上去。
原本杂草丛生的地面已经被清理净,老赵建议铺上一层细碎的鹅卵石,中间留出一条通往堂屋的青石板路。
这个主意甚合应岁晚的心意。
就在应岁晚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遐想中时,一阵细微的动静,突然传入了她的耳朵。
那声音像爪子轻轻抓挠木板的嘶嘶声,又像虚弱的小动物在竭力发出呼救。
应岁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声音是从院子的东北角,也就是紧邻着豆腐坊王婆婆家那堵高高的围墙上传来的。
她循声望去。
在驳杂的墙头瓦片之间,一个脏兮兮的小脑袋正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猫。
一只如果忽略掉满身灰尘和泥垢,勉强能看出是橘色花纹的流浪猫。
它的毛发杂乱地纠结在一起,原本应该柔顺的橘毛此时像一团枯草,沾满了灰色的水泥粉尘和黑色的泥点子。
整只猫瘦得不成样,那双原本应该圆润的眼睛此刻凹陷下去,显得格外大,里面充满了警惕和怯懦。
它看起来不到半岁。
“喵呜——”
看到应岁晚注意到了它,小家伙像终于鼓起了勇气,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叫声。
那叫声里,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和对人类不确定态度的试探。
它站在墙头,两条细得像火柴棍一样的前腿不安地踩动着,身子在秋风中微微打着哆嗦。
应岁晚静静地站在原地,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温和无害,漆黑的眼眸清澈地注视着它,轻声说道:“小家伙,饿了吧?”
声音轻柔,顺着秋风飘过去。
墙头上的小橘猫歪了歪头,大大的眼睛里警惕性卸下了半寸。
它又“喵呜”了一声,这一次声音稍微大了些,还大着胆子向前挪了挪。
应岁晚在心底做出了决定。
她转身走向厨房,扬声对老赵喊道:“赵师傅,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好嘞,应老板慢走。”
应岁晚快步走出院门,一路小跑着来到巷口的李婶小卖部。
这个时间点,大妈们多半在家准备午饭,小卖部里只有李婶一个人正嗑着瓜子看电视。
“李婶,拿两火腿肠,要肉多的那种。再拿个一次性纸碗。”
应岁晚开门见山,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李婶一见是应岁晚,立刻把瓜子一扔,热络地迎了上来:
“哟,是岁晚啊。怎么,工地上忙活完了?要火腿肠?成,婶子给你拿最好的。”
李婶手脚麻利地撕了两双汇王中王,又递给应岁晚一个纸碗:“拿好喽。一共五块钱,扫码就行。”
应岁晚付了钱,拎着东西又一路小跑回了小院。
回到枣树下。
那只脏兮兮的小橘猫竟然没有走。
它已经从高高的围墙上溜了下来,此时正蹲在土灶旁边的一块青砖上,警惕地盯着周围忙碌的装修工。
看到应岁晚回来,它的耳朵动了动,鼻子用力地嗅了嗅。
应岁晚调整好呼吸,慢慢地蹲下身,在距离小猫大约一米远的地方停住。
她先将一次性的纸碗放在地上,随后当着小猫的面,利落地撕开一火腿肠的包装。
充满了油脂和香料味道的肉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应岁晚将火腿肠掰成细小的碎块,放进纸碗里,随后用指尖将纸碗轻轻向前推了推。
“吃吧,不赶你走。”她轻声说道。
做完这些,应岁晚安静地蹲在那里,黑亮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它。
小橘猫看着面前的食物,又看了看眼前的应岁晚。
饥饿最终战胜了恐惧,它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了两步,凑近纸碗。
在确认应岁晚没有任何攻击意图后,它终于放下了戒备。
把整个小脸都埋进了纸碗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应岁晚看着它那副吃相,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不到两分钟,整火腿肠就被吃得净净,连纸碗的边缘都被舔得发亮。
小橘猫抬起头,脸上沾着一点火腿肠的碎屑。
它抬起那只脏兮兮的小爪子,有些迟疑地舔了舔上面的灰尘,随后竟然大着胆子,停在了应岁晚的膝盖前。
那双凹陷下去的大眼睛看着应岁晚的眼睛,声音里充满了饱餐一顿后的餍足与讨好:“喵呜——”
这个满身灰尘的小生命,将自己那颗不大的脑袋,怯生生地凑到应岁晚沾着一点水泥灰的卫衣裤腿上,用力地磨蹭了两下。
应岁晚看着那个脏兮兮的小家伙,慢慢地伸出自己的右手,指尖轻柔地落在小橘猫那颗大脑袋上。
应岁晚的动作很轻,指尖轻轻挠了挠它耳后的软肉。
“喵呜——”
小橘猫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更加卖力地将自己的脑袋往应岁晚的手心里凑,咕噜声越来越响。
“行了,吃了我的东西,以后就得给我看家护院。”
“既然你也是个没家的,就在我这小院里落脚吧。”
应岁晚挠了挠它的下巴,眼神在小家伙瘦弱的身形上转了一圈。
一个俗气却又无比实在的名字,在她的脑海中跃然而出。
“叫你‘发财’吧。的发财,俗气是俗气了点,但实在。”
她的话音刚落。
“喵呜!”
那个脏兮兮的小家伙像听懂了自己从今往后有了名字,有了归宿一样,再一次用力地蹭了蹭应岁晚的手心。
那双凹陷的大眼睛里,原本的怯懦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生的光芒。
应岁晚笑着站起身,将那个吃空了的纸碗扔进垃圾桶里。
她转过身,对那个正在葡萄藤架下加固木料的老赵喊道:
“赵师傅,明天早上带人来的时候,顺路帮我去巷口的宠物店买一袋幼猫猫粮,要最好的那种。钱直接从我的工程款里扣。”
老赵愣了一下,从一堆木料里抬起头,看了一眼跟在应岁晚脚边寸步不离的小脏猫,乐呵呵地应了一声:
“行嘞!应老板,这小家伙看起来是个招财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