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在苏城连绵的秋雨和老赵工程队热火朝天的敲打声中,悄然流逝。
“应老板,你这图纸画得绝,咱们这帮老伙计了大半辈子装修,头一回出这么有滋味的院子。”
老赵穿着沾了些白灰的迷彩服,手里拿着一把大扫帚,将门槛边最后一点木屑扫进簸箕里。
他直起腰,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庭院,黝黑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应岁晚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粗线毛衣,长发随意地用一支乌木簪子挽在脑后。
她跨过高高的门槛,视线在院子里缓缓扫过,眼底漾起满意的波澜。
院子中央那棵老枣树周围,被老赵带着泥瓦匠用青砖砌起了一圈半米高的圆形花坛。
花坛外围,铺满了一层圆润细腻的白灰双色鹅卵石,一条平整的青石板小径从大门处蜿蜒延伸,一头连着正前方的堂屋,另一头拐向了东厢房。
最引人注目的,是西墙下那架重新焕发新生的葡萄藤。
腐朽的木架被全部拆除,换上了粗壮结实的防腐木,老藤蔓被细心地重新盘绕固定在架子上。
葡萄藤架的下方,摆放着一套厚重的黄花梨木圆桌和四把靠背椅。
这套桌椅是应岁晚花了大价钱,从本地一个老木匠手里淘来的旧物。
黄花梨木散发出的淡淡幽香,与空气中残留的桂花气息交织在一起,让人觉得心平气和。
“喵呜——”
一声甜软的猫叫打断了应岁晚的打量。
一只体态丰腴、毛色鲜亮的橘猫迈着优雅的猫步,从堂屋的台阶上轻巧地跃下。
顺着青石板路小跑到应岁晚脚边,熟练地用毛茸茸的大尾巴缠绕住她的脚踝。
这就是半个月前那只瘦骨嶙峋、满身泥垢的小流浪猫“发财”。
这半个月里,应岁晚带它去了宠物医院做了全面的体检、驱虫,还洗了一个香喷喷的澡。
没有了寄生虫的折磨,再加上每天幼猫粮和水煮鸡肉的滋养,小家伙像吹气球一样丰满了起来。
原本凹陷的眼颊长出了软肉,一身橘色的毛发变得蓬松柔软,在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泽。
应岁晚弯下腰,伸手在发财的下巴上挠了两下。
发财立刻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顺势倒在应岁晚净的平底鞋面上,露出雪白的肚皮打起滚来。
“这小家伙,现在可是院子里的霸王了。”
老赵看着这只胖橘,乐呵呵地打趣,“昨儿个隔壁王婆婆家的大黑狗探头进来,被它一爪子挠在鼻子上,呜咽着就跑了。”
应岁晚轻笑出声,站直身子,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赵师傅,这半个月大家辛苦了。工程我看了,挑不出半点毛病。尾款我已经算好了,现在就转给您。”
她点开手机银行,动作脆利落地将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工程款,外加两万块钱的额外红包,一并打了过去。
伴随着老赵口袋里传来的到账提示音,这场为期半个月的爆改工程,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哎哟,应老板,这红包给得太厚了!”
老赵看着手机上的数字,搓了搓粗糙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往后这院子要是哪里漏水、哪里塞了,你随时给我打电话,随叫随到!”
送走千恩万谢的老赵和工程队,应岁晚关上院门。
厚重的木门合拢,将巷子里偶尔路过的脚步声隔绝在外。
偌大的院子,只剩下她和一只躺在青石板上晒太阳的胖橘。
应岁晚转身走向东厢房,那是她倾注了最多心血和金钱的“梦中情厨”。
推开那扇重新打磨上漆的木格玻璃门,一股淡淡的石灰混合着老木头的清香扑面而来。
脚下,是平整厚实的古法老窑青砖。
踩在上面,脚步声沉闷而踏实。
墙壁被粉刷成了米白色,靠近作台的一面墙,贴满了防油污的墨绿色小方砖。
整个厨房被巧妙地划分成了两个区域。
左侧,保留着传统的江南农家风貌。
那个翻新加固过的土灶稳稳地盘踞在角落,黄泥外壳被抹得光滑平整。
灶台上嵌着两口直径近一米的黑铁大锅,锅盖是厚实的杉木制成。
土灶旁,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堆劈好的柴。
而右侧,则是现代化商用后厨标准。
一整排定制的无缝不锈钢流理台,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流理台下方,严丝合缝地嵌入了一台西门子十四套全自动洗碗机,以及一台容量惊人的万尊商用恒温烤箱。
水槽是足以放下整口大锅的商用大单槽,配着带高压喷枪的抽拉式水龙头。
头顶上方的排烟系统被老赵用雕花的老榆木板巧妙地包裹起来,既隐藏了工业感十足的粗大管道,又完美融入了老宅的整体风格。
应岁晚走到流理台前,挽起袖子,打开高压水龙头。
清澈的水流带着强劲的冲击力喷涌而出,砸在不锈钢水槽底,溅起细密的水花。
她仔细地将水槽冲洗了一遍,随后转身,从墙角的几个大纸箱里,开始往外拿这几天陆续到货的厨具。
应岁晚将一口口颜色深浅不一、大小各异的紫砂炖锅和粗陶砂锅,按照尺寸从大到小,整齐地排列在墨绿色的瓷砖台面上。
接着,是各种瓶瓶罐罐的调料盒。
酱油、陈醋、料酒、蚝油、花椒、八角、香叶……
几十种调料被她分门别类地装进透明的玻璃罐里,贴上手写的标签,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灶台旁边的实木置物架上。
原本空旷冷清的厨房,随着这些瓶瓶罐罐和砂锅陶罐的填入,瞬间丰满了起来。
整理完所有的厨具,应岁晚走到院子里,将早上去花鸟市场买回来的几盆绿植搬了进来。
两盆翠绿的薄荷,一盆散发着香气的迷迭香,还有一盆枝叶繁茂的罗勒。
她将这些香草植物摆放在厨房临窗的木格窗台上。
微风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撩动着薄荷的叶片,空气中立刻多了一丝清新的草木香气。
一切都布置妥当。
应岁晚洗净了手,抽出一张厨房纸巾擦水分。
她双手撑在锃亮的不锈钢流理台边缘,目光越过窗台上的薄荷叶,看向院子里那架静默的葡萄藤,以及趴在黄花梨木椅上打盹的发财。
耳边没有抽油烟机轰鸣的噪音,没有林特助催促的电话,更没有裴母挑剔的目光。
只有风吹过老枣树枝头的簌簌声。
“呼——”
应岁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转过身,看着土灶旁边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柴,眼底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