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车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车门打开，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女人快步走到林峰面前，躬身。
女人代号红叶。
“先生，”红叶的声音压得很低，“江南省督抚宋立庭，带着省里七十二个百亿身家的老总，在九龙山庄门口跪了两个钟头了，说您不见他，他就不起来。还有，海外罗柴德家族的掌门人刚下专机，要给您献上家族半数股权当见面礼……”
林峰眼皮都没抬一下：“这就叫大事？”
红叶的头埋得更低了：“属下该死。”
林峰朝马路对面的烧烤摊扬了扬下巴：“让他们跪着。罗柴德那老头子，哪来的滚回哪去。没看我吃宵夜？”
红叶扫了一眼那油腻腻的苍蝇馆子，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已经完全傻掉的苏清雪，恭敬道：“是！”
她转身，上车，整个车队消失得净净，再无踪迹。
苏清雪脑子里嗡嗡直响。
省督抚？罗柴德家族？
这些遥不可及的名字，现在成了在林峰门外罚跪的角色。
林峰低头看着她，语气冷淡：“放手。”
苏清雪死死抱着他的腿，拼命摇头，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哭成了个大花猫：“不放！林峰，你给我个机会，我知道错了，我真的错了……”
“想跟来？”林峰扯出自己的腿，“那就自己爬过来。”
说完，他看都不看一眼，径直走向对面的烧烤摊。
虎哥和雷彪一个激灵，立马大手一挥。街上那两百多个黑衣壮汉立刻动了，没发出一声呐喊，闷头冲向烧烤摊。他们不砸东西，也不骂人，就是掏出一沓沓的红票子，见人就塞。
“滚！”
“这街我们包了！”
不到三分钟，原本还算热闹的夜市街，被清得一个人影都不剩。
烧烤摊老板老李头刚翻了下手里的羊肉串，一抬头，街上空了，就剩两百来个光膀子纹身的壮汉把他这小破摊围得水泄不通。他手一哆嗦，孜然瓶“咣当”掉进了炭火里，刺啦冒起一股呛人的青烟。
虎哥大步上前，一把按住老李头抖个不停的手：“老头儿，别怕！你这摊儿，今晚被我们包了！把你压箱底的手艺拿出来！”
老李头都快哭了：“大、大哥……我这就滚，我马上滚……”
雷彪一巴掌拍在烤炉上，震得铁架子嗡嗡响：“滚滚！让你烤就烤！烤不好老子把你塞进去一块儿烤！”
林峰走过去，拉开个油腻的塑料凳子，坐下。
虎哥和雷彪的脸色立刻大变，点头哈腰地凑了上去。虎哥抢过老李头手里的破扇子，对着炭炉玩命地扇。雷彪抓起一把羊肉串就在架子上翻，卖力得像是在表现什么绝活。
“峰哥，您看这火候成不？”虎哥舔着脸问。
林峰用一次性筷子敲了敲桌子：“多放辣。”
“好嘞！”雷彪抓起辣椒面，不要钱似的往上撒，呛得自己眼泪鼻涕直流。
苏清雪终于跌跌撞撞地跟了过来。她光着一只脚，脚底板被粗糙的地面磨出了血，身上的高定礼服早就成了破布条。这副鬼样子，搁在平时，她宁可去死。但现在，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拉开林峰旁边的小凳子，小心翼翼地，坐下了。
林峰没看她，完全无视她的存在。
很快，一大盘烤串、大腰子、韭菜都端了上来。
要是以前，苏清雪绝对不会碰这种东西，她妈王翠兰更是会捏着鼻子骂这是喂猪的。
可现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峰拿起一串大腰子，面无表情地嚼着，吃得津津有味。
虎哥带着两百号兄弟，把这条街堵得死死的，连只耗子都钻不进来。
林峰吃了两串，把一个盘子推到苏清雪面前：“吃。”
苏清雪咽了口唾沫，抬手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小口。那股辛辣味直冲喉咙，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委屈了？”林峰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苏清雪连忙摇头：“没有！老公……只要你不走，以后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那五百亿的合同我不要了，苏家我也不要了，我们回家好不好？我……我还让你睡床……”
旁边的虎哥听得眼皮直跳。这女人是疯了吗？让龙主睡地铺？还敢提那区区五百亿？
林峰把铁签子扔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
“三年前，我被人追，快死了，倒在你家后院。你给了我一碗剩饭。”
“为了那碗饭，我答应你爷爷，入赘苏家，保你们三年。”
苏清雪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当然记得。那时候爷爷非要把这个浑身是血的野男人招进门，全家都当他是个笑话。
“这三年，东海湾的地皮，宋天明的刁难，苏氏集团从一个二流货色爬到东海前十，”林峰的声音很平静，每一个字都扎进苏清雪的心里，“你真以为，是靠你那个只会搓麻将的妈？”
苏清雪张着嘴，说不出话。
那些她以为是自己力挽狂澜的商业奇迹，那些她以为是对手愚蠢的侥幸……
原来，背后一直有只手。
“现在，三年到了。”林峰站起来，“饭钱，我还清了。你那张离婚协议，正好。”
苏清雪慌了，伸手抓住林峰的手腕：“不是的！离婚协议是我妈我的！我其实……”
她其实什么？
她卡住了。这三年，她何曾把他当人看过？除了使唤他做饭倒水，给过他半分尊重吗？
林峰用力一抽手。
“刺啦——！”
他那件破夹克的袖子，本就磨得快烂了，被这么一扯，直接从手腕裂到了胳膊肘。
林峰的左小臂，就这么暴露在烧烤炉的火光下。
那不是一条正常人的手臂。
上面纵横交错，布满了十几道狰狞的伤疤，刀伤、烧伤，甚至还有三个深陷的圆形坑洞。
作为公司总裁，苏清雪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是枪伤！贯穿伤！
而在这堆恐怖的旧伤中间，一个印记无比醒目。那不是纹身，而是用滚烫的烙铁硬生生烫在皮肉上的烙印！
一条栩栩如生的黑龙，龙眼处，泛着暗红的凶光。
看到那个烙印的瞬间，苏清雪的心脏揪紧了。
她想起几天前，东海总商会的会长宋天明来赴宴，喝多了之后，神神秘秘地跟她吹嘘过一个秘闻。
“苏侄女，这世上啊，有个人，是禁忌。他是地下世界的王，也是财富的真正主宰。他左臂上，有个黑龙烙印，叫‘阎王印’。见印，如见阎王！”
当时她只当是酒话。
可现在，那个传说中的“阎王印”，就烙在她骂了三年的“废物”丈夫身上。
林峰若无其事地放下袖子，遮住伤疤。
“黑虎。”
“在！”虎哥像个士兵一样大吼。
“送她回苏家。告诉王翠兰，明天早上九点，苏氏集团大楼，她敢迟到一分钟，我就打断她一条腿。”
林峰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虎哥九十度鞠躬：“遵命！”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地开了过来，停在林峰面前。车门打开，林峰上车，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只剩苏清雪一个人，呆坐在油烟缭绕的摊位前，浑身发凉。
“阎王印……”她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虎哥走过来，又恢复了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苏小姐，请吧，别让我们难做。”
苏清雪抬头，死死盯着他：“你告诉我……他到底是谁？三年前他为什么会倒在我家后院？那个烙印，是不是……”
话没说完，她口袋里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苏清雪按下接听，电话里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沙哑声音，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她浑身发冷。
“苏清雪，想知道林峰瞒了你什么吗？看看你脚底下那张报纸，第三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