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你们苏家……”
周建国的破锣嗓子在电话里嘶哑狂叫，震得手机扬声器滋滋作响。
“自己得罪死的活阎王！瞎了你们的狗眼！去查查你们今天惹了谁！这尊神要扒你们的皮，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别再给我打电话，老子不想陪你们一起死！”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挂断，忙音在死寂的客厅里尤为刺耳。
苏清雪拿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活阎王？得罪了谁？
她脑子里飞快盘算。今天除了林峰那个废物惹了赵天宇，苏家本没接触过其他人。
不对。
一定是林峰那个蠢货，打着别人的旗号在外面惹事，结果踢到了大象资本幕后老板的铁板！对方随便一出手，三百亿买下苏氏，直接把苏家连拔起！周建国说的那尊神，绝对是大象资本的掌权人！
“听见没有！”大伯苏建国猛冲两步，一把将一个公文包砸在玻璃茶几上，震得上面的茶杯哗啦作响，“人家周行长都说了，是惹了不该惹的人！就是林峰那个畜生的好事！”
二叔苏建强从包里抽出一叠A4纸，啪的一声拍在苏清雪面前。
“苏清雪，既然公司是在你手里出事的，你就要负全责。”苏建强指着纸上的黑字，“这是债务切割书和法人变更协议。你把字签了，公司破产清算的三个亿窟窿，你个人承担。我们苏家其他人，不陪你一起背债。”
这句话砸下来，苏清雪只觉得五雷轰顶。
她看着面前这份协议，满页的字全变成了吃人的牙齿。
这三年，她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到处拉跑业务，把苏氏集团从一个濒临破产的烂摊子拉扯到东海市的明星企业。这帮亲戚每年坐吃分红，少说也捞了几千万。
现在公司出事了，连十二个小时都没过，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撇清关系，要把她一个人推进火坑。
“大伯，二叔……”苏清雪声音发，“三个亿的债，你们让我一个人扛？我是你们的亲侄女啊。我要是不签呢？”
“不签？”一直没说话的苏老太太开了口。
老太太坐在轮椅上，拐杖在地板上重重戳了两下，语气没有半点温度。
“不签，明天一早大象资本的人进驻查账，我们这把老骨头都要跟着你去坐牢！清雪，苏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该报恩了。签了字，明天就算上街要饭，也别来拖累苏家。”
王翠兰在旁边急得直跳脚，一把抓起桌上的笔往苏清雪手里塞。
“死丫头你还愣着什么！你想把你妈我也害死啊！赶紧签字！签完了马上去找那个大象资本的老板！去跪下求他！他要是看上你了，你就陪他睡几晚，只要能把我们家的钱要回来，什么都行！”
亲生母亲这句话，成了一记重重的耳光，把苏清雪最后一丝尊严抽得粉碎。
这就是她拼死拼活守护的豪门。
这就是她高高在上、引以为傲的苏家。
遇事只会让她去卖身求荣。
苏清雪死死咬着牙，用力之大，嘴唇被生生咬破，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一把推开王翠兰，夺过桌上的笔。
刷刷刷。
她在协议上飞快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将笔狠狠摔在地上，塑料笔杆当场炸裂。
“好。我签。”苏清雪直视着这群所谓的血亲，“从今天起，我不再是苏氏总裁。这笔烂账，我一个人去平！”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夜风从大门灌进来，吹在她单薄的礼服上，冻得她浑身一哆嗦。
刚迈出大门，她的手机又响了。
是她的私人助理小陈。
“苏总！我打听到消息了！”小陈在电话那头压低了声音，“大象资本的清算团队已经到了东海，他们的新任老板没有露面，但刚才发了通知。说让苏家现在的管事人，今晚去帝王阁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见他。”
“要是去晚了……”小陈顿了顿，语气发虚，“明早九点，直接把我们过去三年的税务账本交到经侦大队。”
苏清雪深吸了一口外面的冷空气，把肺里的浊气全压了下去。
“我知道了。我亲自去。”
挂断电话，苏清雪直接走向停在院子里的保时捷帕拉梅拉。她拉开车门，踩下油门，红色的跑车发出一声轰鸣，撕开沉沉的夜色，直奔市中心。
半小时后，东海市最奢华的帝王阁酒店。
一楼大堂金碧辉煌，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水晶吊灯的冷光。
苏清雪踩着高跟鞋走进大堂。她身上的礼服在地下车库摔了一跤，沾着油污和灰尘，裙摆撕裂了一块。头发散乱，完全没了平里那位“东海市第一冰山美女总裁”的光鲜亮丽。
大堂经理原本想上前拦人，但看到她手里那张通往顶层的黑色专属房卡，立刻把头低了下去，让开一条道。
这张卡，是小陈托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的一张“通行证”。
走进电梯，按下数字99。
随着电梯一层层上升，苏清雪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本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随便甩出三百亿买下公司的金融巨鳄，一个雷厉风行要将苏家上绝路的大人物。
王翠兰的话在她耳边盘旋：“陪他睡几晚……什么都行……”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
99层到了。
这里没有走廊，电梯门一开，就是整个顶层唯一的套房大门。
两扇包着纯金花纹的沉香木大门紧紧关闭着。门口站着四个身材魁梧的西装保镖，一个个腰间鼓鼓囊囊，透着股肃之气。
见苏清雪走出电梯，为首的保镖一句话没说，转身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一股极其浓郁的顶级雪茄香味扑面而来。
苏清雪深吸了一口气，将背脊挺得笔直，迈步走了进去。哪怕今晚真的是万丈深渊，她也要硬扛到底。这是她最后的骄傲。
套房内部的空间大得离谱。
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前，俯瞰着大半个东海市的璀璨夜景。整个城市的霓虹灯火在这里只能沦为陪衬。
真皮沙发上扔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赫然印着“苏氏集团破产清算方案”几个加粗大字。
苏清雪的视线越过沙发，看向落地窗前。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她，双手在口袋里，正看着窗外的夜色。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脚下踩着一双沾着点灰的皮鞋。这身装扮，和这套一晚上要价三十万的顶级套房格格不入。
但在他身后，之前在地下车库一巴掌把苏清雪推飞的那个铁塔般的壮汉——青龙，正双手低垂，如同一个最忠诚的仆人般肃立在一旁。
看清那个男人的背影，还有那件再熟悉不过的旧夹克，苏清雪的呼吸停滞了。
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短路。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痛觉很清晰，这不是做梦。
“您……您是……”苏清雪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连完整的句子都拼不出来。
听到身后的动静，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缓缓转过身。
水晶灯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将他的五官照得一清二楚。
男人走到沙发前，随手将那份苏氏集团的清算方案拿起来，当着苏清雪的面，往半空中一扔。
哗啦——
白色的纸页像雪片一样在两人之间散落。
男人隔着漫天飞舞的纸片看着她，语气极其平淡。
“跑来求我，空着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