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云将前期资料整理妥当,向顾南亭做了个简要汇报,又让综合科派了个人过来替班,便起身前往工业区。谁知刚走出大楼,还没来得及上车,郑东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原来,郑东明虽然心里急得像猫抓,但还是咬牙忍住了——他听从苏青云的嘱咐,硬生生晾了对方两天。结果,那拨人先绷不住了。这天上午刚一上班,之前那三人便簇拥着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径直来到派出所找郑东明。此人名叫徐家强,正是东江省最大的有色金属公司老板,坐拥数十亿资产。
徐家强找到郑东明,态度十分客气,说道:“郑所长,久仰大名。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个忙,帮我联系一下苏青云先生。我想和他谈谈,收购那些尾矿石的事情。”
郑东明心中一动,他知道,苏青云等待的时机,终于来了。
“徐老板,客气了。青云是我的好朋友。”郑东明连忙说道,“我这就帮你联系他,具体价格,你们好好谈谈。”
很快,郑东明就联系上了苏青云,把徐家强想收购尾矿石的事说了一遍。苏青云听罢,没有丝毫意外,让郑东明把电话递给徐家强。
“苏先生,我知道尾矿库是你的,我想全部收下来。”徐家强语气诚恳,“之前员工出的价确实唐突了,不好意思。我可以给你一个公道的价格,你看怎么样?”
苏青云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开口:“徐老板,多谢抬爱。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些矿石我早就送检过了,里面的含量和价值,我一清二楚。甚至你们收到的消息,也是我故意放出去的。所以,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您给个价,合适就成交;不合适,我找别人。”
这话一出,徐家强和郑东明都愣住了。原来,人家果然是早有准备。徐家强把原本想给出的报价,又斟酌了一下,这才给出了报价140元每吨。
郑东明听到这话,惊得差点没晕过去。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赶紧在心里粗略地算了一下,尾矿库最少10万吨,140元每吨,这些破石头至少价值1400万!而他那10%的股份,至少能分到140万!
140万!现在可是2000年,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和妻子一年的工资加奖金,还不到2万块钱,140万,他们两口子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钱!有了这140万,他们就能买一套大房子,就能给妻子买金项链、金镯子,就能彻底摆脱贫困,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收那点昧心钱了。
郑东明的心脏,砰砰直跳,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他终于明白,苏青云为什么要买下这尾矿库了。这个年轻人,怎么会有如此过人的眼光和胆识,真是太不简单了!
苏青云听完徐家强的提议,直接给出了自己的方案:“一口价,这些尾矿石打包一千五百万,一次性成交。所有税费你负责。另外,成交价格必须保密——对外统一口径,只报一百五十万。否则,你我都有麻烦。”
这一点,正好与徐家强不谋而合。两人三言两语便达成协议。
当天下午,苏建国代表儿子与徐家强签署了尾矿库尾矿石的买断协议。
手续办结的瞬间,徐家强的助理立刻作转账,短短几分钟,银行短信提示音便在苏青云的手机里响起——1500万,一分不少,稳稳到账。
苏青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转账信息,指尖微微发颤,心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这不是一笔普通的巨款,这是他重生归来后赚的第一桶金,是他摆脱前世困境、踏上逆袭之路的坚实第一步,更是他铺就仕途与人脉的底气所在。
没人知道,这笔看似圆满的交易背后,藏着苏青云深思熟虑的考量。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按照当前市场上稀散金属的行情,这批尾矿石若是拆分卖给周边的小冶炼公司,细细核算下来,总价至少能达到2000万,足足能多赚500万。
可苏青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贪这500万的差价。他太清楚树大招风的道理——若是拆分售卖,战线必然会拉长,少则一两个月,多则半年,这么大一笔利益摆在明面上,必然会引来无数双眼红的眼睛。临江官场本就暗流涌动,叶正刚背后的势力还在虎视眈眈,一旦有人借此事大做文章,或是暗中使绊子,只会给他带来难以预料的麻烦。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忽视赵黑龙。那个当初被他轻易拿捏、转手甩掉尾矿库的地痞,若是知道这批“破石头”竟然如此值钱,必然会悔不当初,轻则上门纠缠、索要好处,重则铤而走险,做出伤人害己的事。
如今的他,已是顾县长身边的专职联络员,身份早已不同往。他的一言一行都关乎着自身的仕途形象,绝不能因为一笔钱,卷入这些街头混混的纷争,更不能给对手留下任何可乘之机。所以,思来想去,徐家强无疑是最优选择。
一来,徐家强实力雄厚,能一次性拿出1500万买断所有尾矿石,交易完成后,双方再无任何牵扯,后续无论矿石如何处理、能赚多少,都与他苏青云无关,彻底杜绝了后续的麻烦。二来,徐家强在东江省基深厚,有他镇着,赵黑龙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轻易上门闹事,更不敢打这批尾矿石的主意。
舍弃500万差价,换来的是一身清净,是仕途的安稳,更是规避了潜在的所有风险。这笔买卖,在苏青云看来,稳赚不赔。
苏青云按照当初的约定,分别给郑东明和侯东魁各转了150万。
拿着这些钱,郑东明和他的妻子,激动得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苏青云又拿出20万,送给了张健,作为给他的奖金。张健拿着这20万,喜出望外,对苏青云更是感激涕零,发誓以后一定会好好跟着苏青云,好好活。
苏建国和王秀兰看着儿子账户里的那笔巨款,久久说不出话来——数字太长了,长到他们数了好几遍才敢相信。从前的担忧、抱怨,此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骄傲与自豪。他们终于明白,儿子当初那个被全村人笑话的决定,是多么英明。老两口望着苏青云,眼神里满是欣慰,像是看着一个真正长大成人、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
消息很快从徐家强的员工嘴里传了出去——苏青云把尾矿库卖了,整整一百五十万!
村里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曾经嘲笑苏青云是“败家子”的人,此刻全闭上了嘴。再看老苏家时,目光里只剩羡慕与嫉妒,恨不得时光倒流,自己也去那座破尾矿库里分一杯羹。
“我的天!一百多万!苏青云这是发了啊!”
“原来他不是败家子,是人家的眼光毒!如今又有钱,又是县长身边的红人,老苏家祖坟冒青烟了……”
“唉,当初我怎么就没看出那些破石头值钱呢?要是我也跟着投点……”
当天晚上,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村子。十里八乡的媒婆闻风而动,踩着月光,拎着糖和烟,争前恐后地往老苏家挤。门槛都快被踩断了,一个个笑得跟朵花似的,恨不得当场把苏青云“定”下来。
只可惜,结局注定让她们失望。
苏青云连面都没露,只是让父亲转达了一句话:“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
媒婆们面面相觑,悻悻离去。
而那笔对外宣称的一百五十万,不过是苏青云给这个村子留的一点“体面”——真正的数字,只有他和徐家强心里清楚。
------
这边耽搁了一个小时,和徐家强确定了合同大致内容,剩下的就交给了郑东明和自己的父亲去处理。苏青云又马不停蹄的,径直朝着工业区管委会走去。
他心里早有盘算。
重生一世,他比谁都清楚,几年后副市长刘长河,工业区窝案随之全面爆发,上至局长主任、下至关联老板,几乎全军覆没。唯独管委会副主任马东平,从头到尾未被牵连,净净全身而退。
这个人,要么是真净,要么是看得太透、藏得太深。
无论哪一种,都是破局的关键缺口。
现在去管委会,一是走程序、亮姿态,让所有人知道他在查;二是当面会一会主任赵长山,故意受些羞辱,降低对方警惕;第三最重要 —— 近距离观察马东平,看他神色、立场、态度,判断此人值不值得接触。
管委会小楼陈旧冷清,门口杂草丛生,一派荒废景象。
苏青云刚进门,就被工作人员拦下。通报之后,管委会主任赵长山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赵长山头发稀疏、肚腩突出,一脸油滑,上下打量苏青云时,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哟,这不是顾县长眼前的大红人苏主任吗?怎么有空来我们这破地方转悠?”
苏青云平静开口:“赵主任,我奉顾县长之命,核查工业区闲置土地、企业停工及债务情况,请提供相关企业资料、工程欠款明细。”
赵长山嗤笑一声,大剌剌往椅子上一坐,端起保温杯,语气极尽嘲讽:
“资料?什么资料?工业区烂成这样,企业跑的跑、黄的黄,账早就乱了,档案丢的丢、毁的毁,我拿什么给你?”
他故意往前探了探身,声音拔高几分:
“我说苏主任,谁都知道工业区的水深着呢,你靠着抱县长大腿好不容易混个联络员,不好好端茶倒水,偏要趟这浑水?我劝你识相点,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周围几名工作人员低着头,不敢作声,眼神里却满是看热闹的戏谑。
苏青云面色不变,心中冷笑。
闹得越凶,越说明心虚。
他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办公室角落,一眼锁定了站在那里、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 ——
副主任马东平。
马东平穿着朴素,神情拘谨,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既不附和赵长山,也不出头解围,只是安静站在一旁,眼神沉稳,摆明了刻意回避、明哲保身。
苏青云不动声色,悄然动用神级洞察,两道心声瞬间涌入脑海 ——
【赵长山:我这可不是国土局,人员五年换六茬,都是各单位抽调的,组织部考核的板子打不到他们身上!我看你还有什么阴招!】
【马东平:哎,这小子也不像传言那么厉害嘛。单枪匹马过来,除了受辱还能有什么用?看来,这次又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苏青云心中已然有数。
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淡淡开口:“赵主任,国有资产底数不清、长期闲置流失,县政府过问是职责所在。你拒不配合,后果自负。”
“后果?我能有什么后果?” 赵长山一拍桌子,气焰更加嚣张,“你少拿县长压我!我刚调来半年,有事也轮不到我头上!再说,工业区的水有多深,你小子知道吗?真把人惹急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裸的威胁,毫不掩饰。
苏青云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这一趟,目的已经达到:
激怒赵长山、留下 “年轻气盛、奈何不得” 的假象,同时确认马东平的态度。
走出管委会大门,苏青云嘴角微扬。
明面上碰壁受辱,是做给所有人看;
暗地里,他已经锁定了破局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