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亭与韩军离开后,在场众人也都识趣地陆续退出房间,不再多留。
楚凌薇蜷缩在墙角,衣衫凌乱,脸上泪痕交错,刻意摆出一副受尽委屈、楚楚可怜的模样。她抬眼望着苏青云,眼底藏着算计,面上却柔得能滴出水来。
不等苏青云开口,她猛地起身,径直扑进苏青云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声音哽咽发颤:“青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是被叶承乾的,他打我、还拿我爸威胁我,我没有办法……你别不管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温热的身体贴近,一股混杂着香水与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的气息钻入鼻腔。竟然让苏青云微微失神,前世两人大学相恋的碎片画面一闪而过。他的手不自觉抬起,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楚凌薇的肩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服务员轻声打扫的说话声,那声音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苏青云。
他猛地回过神,心头一凛,立刻动用了一次神级洞察。
【楚凌薇:猪一样的男人,果然还是这么迷恋我的身体。只要哄好他,凭着以前的情分,他肯定会心软。只要重新黏上他,他现在是县长联络员,以后肯定不会差,不像叶承乾中看不中用……】
肮脏不堪的心思,清晰地砸在苏青云心头。
他眼底最后一丝波澜彻底散尽,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苏青云猛地用力推开楚凌薇,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墙上。
“楚凌薇,收起你这套把戏。”苏青云声音冷得像冰,“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一清二楚。你我早已恩断义绝,从今往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更别再来纠缠。否则,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楚凌薇脸上的可怜瞬间僵住,看着苏青云毫无温度的眼神,终于知道再无机会,只能咬着唇,满眼不甘地狼狈逃离。
她踉跄着冲出包间,躲进楼道拐角的阴影里。确认四下无人后,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怨毒。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恨意。
“苏青云,你给我等着。”她咬着牙,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说完,她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转身消失在楼梯间的黑暗中。
苏青云本来想问楚凌薇知不知道站在叶正刚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一定要整自己。却被楚凌薇给打乱了思路。算了,估计问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他收回目光,缓步回到宴会厅。
刚才目睹全程的副县长秘书们与政府办领导,看他的眼神早已从羡慕变成敬畏——这个年轻人被县长全力庇护,心思缜密、手段凌厉,连叶承乾、赵立全都被他反手按死。
周明远起身递来一杯热茶:“青云,没事就好,今晚这事实在是没想到。”
“周主任客气了,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苏青云双手接过,谦和有度。
一旁主管公安的副县长秘书陈涛犹豫片刻,凑到苏青云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十足的投靠之意:“苏主任,今晚你的手段与格局,我打心底里佩服。往后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只管开口,我陈涛随叫随到,听从安排。”
苏青云淡淡看了他一眼,稍作思忖,缓缓颔首。
陈涛在县政府办深耕多年,熟稔体制规矩、人情脉络,留这么一个人暗中交好,做条隐秘眼线,恰到好处。
“言重了。往后大家互相照应,彼此扶持,携手共进便是。”
陈涛闻言心中一喜,连忙恭敬点头:“我懂,全都明白。苏主任尽管放心,分寸我自有把握。”
一场迎新宴闹剧收场,苏青云婉拒相送,独自走出酒楼。
夜风微凉,他眉头微蹙,心头疑云翻涌。
叶家父子处心积虑要置他于死地,甚至不惜设下诬告局,仅仅是因为楚凌薇?这理由太过牵强。
苏青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前世他被发配林场,浑浑噩噩多年,最终还是被叶承乾害得离奇惨死;今生刚重生,叶家就出手如此狠绝。这背后,一定还有他不知道的隐情,或许藏着更深的人、更大的秘密。只是现在,他没有任何线索,只能暂时压下疑虑,步步为营。
他很清楚,叶承乾停职、赵立全落网,叶正刚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位深耕临江多年的林草办主任,必然会全力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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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一早,苏青云早早来到县长办公室,准备好文件和茶水。这是联络员的基本职责,苏青云不会因为立些功劳就飘起来,而降低自己对本职工作的要求。
他这边刚收拾完县长的办公桌,顾南亭就走了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看着苏青云说道:
“青石沟的问题已经解决。现在,我们需要着手工业区的问题了。几千亩地闲置这么多年,没招来商,反倒欠了一屁股债。老百姓和企业天天上访要钱,可到现在,哪个部门都说不清楚到底欠了多少、又是怎么欠的。你要尽快查清三件事:第一,为什么好好一块工业区会闲置这么多年?第二,到底欠了多少钱、怎么欠的?第三,农民的补偿款,财政当年足额下拨了,他们为什么还在上访?”
他顿了顿:“这个工业区到底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你给我一个答案。查明白了,我们才能对症下药。但是一定要小心,之前很多人都栽在了这件事上,要么查不清欠款,要么被人刁难,你要有心理准备”
苏青云心中一振,躬身应道:“我一定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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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叶正刚今天没有去办公室,而是在自己家书房,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只敢存为“秘密号码”的电话。
铃声响了几声,对面接通,一道低沉淡漠的声音传来。
叶正刚腰身下意识弯了弯,压低声音,毕恭毕敬汇报:“领导,我是叶正刚,实在对不起,天音公子交代的事情办砸了。”他简单叙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出乎意料,那头并未动怒,语气平稳沉稳,带着上位者独有的从容与掌控力:“事情我知道了,不怪你。天音还年轻,不懂你的难处,基层工作牵一发而动全身,硬来反而容易引火烧身。”
叶正刚悬着的心微微一松,连忙应道:“谢谢领导体谅,终究是我考虑不周。”
“接下来你按兵不动,暂且收敛,不要露出任何痕迹,更不能引起苏青云的警觉。”对面的声音冷静而果决,“小一辈意气用事,我们不能跟着乱。后续怎么布局,我自有安排,你守好自己的位置,静观其变即可。”
“明白!我一切听领导安排!”叶正刚恭敬地应道。
挂断电话,叶正刚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薄汗浸湿。
他深知这位领导身居高位多年、运筹帷幄,向来谋定而后动,从不会做无把握之事。让他暂停行动,绝非姑息,而是在布更大的局。
苏青云现在有顾南亭护着,急着出手只会打草惊蛇,等到时机成熟,领导自会一锤定音,到那时,一个小小的苏青云,本翻不起任何浪花。
想到这里,叶正刚眼底的焦躁尽数散去,重新恢复了林草办主任的沉稳与阴鸷。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县政府,一切都回到了平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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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峪镇那边,这两天也不平静。
尾矿库每天往里拉废矿石的车辆依旧是络绎不绝,侯东魁和张健每天都要带着工人做平整,确保能收纳更多的尾矿石。可这两天,两人总觉得不太对劲。
“东魁,你看那边——”张健压低声音,朝库区东侧的山坡上努了努嘴。
侯东魁顺着方向看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山坡上站着三个人,穿着普通,却在尾矿库周围转悠了大半天。昨天就来过,还捡走了几块掉落在路上的尾矿石。侯东魁当时没在意。可今天他们又来了,而且比昨天更仔细——有的人蹲在地上用小锤敲石头,有的人掏出卷尺东量西量,还有人拿着本子写写画画,像是在测量和计算什么。
“不对劲。”侯东魁放下手里的工具,“我去找郑所长,你在这儿盯着,别让他们进库。”
张健和苏建国点了点头,两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三个人。
十分钟后,郑东明带着两名联防队员赶到了尾矿库。
他远远看见那三个人还在山坡上,便快步走上前,语气不算客气:“几位,你们是什么的?为什么在这儿转悠?有村民报警说看到可疑人员,我过来看看。”
那三人倒也不慌,为首一个中年男人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同志,别误会,我们是省城矿业公司的,做矿产品加工。听说这儿有个尾矿库,特地过来看看矿石品质。”
郑东明接过名片一看,上面印着“鑫源矿业贸易公司 业务经理 李德胜”。
“看矿石?”郑东明眉头一挑,“你们昨天是不是也来过?还拿走了几块石头?”
李德胜也不否认,大大方方承认:“昨天取了几块样品回去化验,今天出了结果,品质很不错。我们领导很感兴趣,让我们过来实地考察一下,顺便想找老板谈谈,问问这些尾矿石卖不卖。”
郑东明心里“咯噔”一下。
废矿石,真的有人要买?
他强压住心头的震惊,面上不动声色,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哦?你们能给什么价?我可以替你们给老板传个话。”
李德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试探着说:“如果里面的品质都这样,我们可以按每吨20元收购,矿上只管装车,运输我们来安排。老板要是同意,我们可以给预付款,这些矿石,我们都要了。”
每吨20元!
郑东明脑子飞速转了起来。这尾矿库里堆了至少十万多吨矿石,每吨20元,那就是两百多万!自己占一成股份,就是二十万!
他一辈子工资加一起也没这么多钱啊!
“我跟老板很熟,报价我会转告他。”郑东明强装镇定,点了点头,“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
送走那三人,郑东明再也按捺不住,掏出手机就给苏青云打电话,声音都在发颤:“小苏!天大的好事!有人来买尾矿石了,出价20元一吨!我算了一下,光这尾矿库里的存量就值两百多万!咱们是不是赶紧……”
“郑所长,别急。”电话那头,苏青云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先别答应他们。”
“什么?”郑东明以为自己听错了,“20块钱一吨,白捡的钱啊!为什么不卖?”
苏青云笑了一声,语气不急不慢:“郑所长,您想想,那几个人偷偷摸摸捡石头回去化验,出了结果又巴巴地跑回来,还主动出价——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矿石的价值,远不止20块一吨。他们这是在试探,把咱们当傻子呢。”
郑东明愣住了。
“您听我的,先晾他们几天。”苏青云语气笃定,“真正的买家,不会只出这个价。咱们不急,急的是他们。”
挂了电话,郑东明站在尾矿库边上,看着满山遍野的废矿石,第一次觉得这些石头格外顺眼。
晚上下班回到家,媳妇正在厨房忙活。郑东明把今天的事一说,媳妇当场就炸了:“什么?!20块钱一吨?两百多万?都不卖?他脑子进水了吧!”
“苏青云说不急,说对方没诚意……”
“他说不急你就不急?那是两百万!不是两百块!”媳妇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摔,围裙一解,“不行,我得去看着!万一有人偷呢?走走走,现在就送我过去!”
郑东明被媳妇拽着出了门,嘴里嘟囔着:“你去做饭啊,去那儿能啥……”
“还做个屁的饭!”媳妇眼睛瞪得溜圆,“那不是废矿石,那是金子!金子你懂吗!我不得亲自去看着,一块都不许少!”
郑东明发动车子,透过后视镜看着媳妇紧张兮兮的表情,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和期待——
苏青云这小子,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