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灵脉泉眼回来的那天下午,苏沐娜一个人坐在房间的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发呆。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长老说的那句话——“上古海灵血脉”。她不知道那具体意味着什么,但从所有人当时的反应来看,那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敲门声响起。
“进来。”苏沐娜转过身。
门被推开,沈汐颜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她把茶放在桌上,在苏沐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温柔地打量着她。
“在想什么?”沈汐颜问。
“在想……”苏沐娜顿了顿,“我到底是什么。”
沈汐颜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理解,也有一丝淡淡的、过来人的感慨。
“你知道吗,沐娜,三十年前,我也问过同样的问题。”沈汐颜端着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那时候我刚嫁到岛上,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岛上的人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异类。”
苏沐娜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沈汐颜。
“那您是怎么熬过来的?”
“熬?”沈汐颜摇了摇头,“不是熬。是学。我学岛上的语言、学灵力的感知、学灵脉的历史、学做岛上的菜、学种岛上的花。我把我能学的一切都学了,不是因为我想变成岛民,而是因为我想让知屿的父亲知道——我愿意为了他,走进他的世界。”
苏沐娜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着。
“沈姨,您后悔过吗?”
沈汐颜沉默了片刻。
“后悔过。”她坦然地承认,“头三年,每天晚上都想回陆地。想我妈做的饭,想我以前的房子,想那些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学新东西的子。但后来有一天,我在海边散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老岛民。”
“他说什么了?”
“他说,‘夫人,您最近是不是失眠?’”沈汐颜笑了笑,目光落在窗外的海面上,“我问他怎么知道,他说,‘因为灵脉晚上比白天活跃,您感知力太强,被灵脉的脉动扰得睡不着。’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和这座岛产生了连接。”
苏沐娜静静地听着。
“从那以后,我不再觉得自己是外人了。”沈汐颜转过头,看着苏沐娜,“沐娜,你比我当年强得多。你还没上岛就能感知到灵脉,你的血脉是这片海一直在等的。你不是闯入者,你是归来的人。”
苏沐娜的眼眶又红了。
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沈汐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抱了她一下。
“好好休息。”她说,“明天开始,知屿会教你感知灵脉。我让周婶给你炖了汤,晚饭的时候喝。”
沈汐颜走后,苏沐娜一个人又坐了很久。
她拿出手机,翻到之前拍的那些照片——海豚、海面、沈知屿的背影。没有信号,发不出去,但照片还在。她盯着沈知屿的背影看了很久,忽然有一种冲动,想去找他。
她站起来,走出房间,穿过走廊,下了楼梯。观澜殿的一楼很安静,沈沧海的书房门关着,里面有微弱的声音传出来,像是在和谁说话。她没有打扰,径直走到殿外的露台上。
沈知屿果然在那里。
他背对着她,站在露台的栏杆边,面朝大海。海风很大,吹得他的衬衫衣角翻飞,头发也被吹乱了。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海染成了金红色,他的身影在那片壮丽的景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苏沐娜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沈知屿没有转头,但他微微侧了一下身体,替她挡住了风口。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长老们怎么说?”苏沐娜问。
“他们在查古籍。”沈知屿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上古海灵血脉最后一次出现,是七百年前。那时候琉璃屿还不是现在的样子,灵脉的规模比现在大三倍,整片东海都在琉璃屿的守护之下。”
“后来呢?”
“后来血脉断了。”沈知屿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线上,“灵脉失去了共鸣者,开始慢慢收缩。从整片东海收缩到琉璃屿周围,从琉璃屿周围收缩到泉眼。如果不加预,再过几百年,灵脉可能会彻底消失。”
苏沐娜的心沉了下去。
“那我的出现……”
“意味着灵脉可能有救了。”沈知屿偏头看着她,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眼睛里,把那双深邃的瞳孔染成了琥珀色,“但不是你一个人。是同时需要海灵血脉的继承者和上古海灵血脉的共鸣者。继承者是我,共鸣者是你。”
苏沐娜消化着这个信息。
她和他,是灵脉需要的两个人。
缺一不可。
“沈知屿,”她忽然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不是普通人的?”
沈知屿想了想。
“第一次,是你把温水放我桌上的那天。”
苏沐娜愣了一下:“那天?就因为我给你倒了杯水?”
“不是倒水。”沈知屿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是水温。那天的水温刚好是灵脉泉眼的温度,不是热水器烧出来的温度。全校那么多人,只有你倒的水,是那个温度。”
苏沐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回想那天早上,她只是像往常一样,从饮水机接了热水,兑了一点凉水,用手背试了一下温度,觉得“刚刚好”,就放到了他桌上。
“刚刚好”——这个“刚刚好”,是灵脉的温度?
“第二次,是你在巷子里说‘有海的地方我想去’。”沈知屿继续说,“你的眼睛在说那句话的时候,瞳孔里有一层很淡的蓝光。普通人看不到,但我能看到。”
苏沐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第三次,是你在海边光脚踩进海水里,说水是温的。”沈知屿的声音更低了,“那是十一月的海水,不可能是温的。但你觉得是温的,因为灵脉在回应你。”
苏沐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她现在穿着拖鞋,露出的脚趾被海风吹得有点凉。但她想起那天在野海里,光脚踩进海水里时那种温暖的、被拥抱的感觉。
原来那不是错觉。
是灵脉在说:我认识你。
“所以,”苏沐娜抬起头,看着沈知屿,“我来这里,不是巧合。”
“不是。”沈知屿看着她,目光深沉而笃定,“是必然。”
苏沐娜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和沈知屿并肩靠在栏杆上,一起面朝大海。
夕阳已经沉到了海平面以下,天色从金红变成了深紫,又从深紫变成了墨蓝。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了起来,很小,很亮,像一颗钉在夜幕上的钻石。
“沈知屿,你害怕吗?”苏沐娜问。
“怕什么?”
“灵脉。暗组织。还有……”她顿了顿,“如果我真的要承担什么责任,我能承担得起吗?”
沈知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不是一个人。”他说,“你有我,有母亲,有父亲,有整个琉璃屿。你不需要一个人承担任何东西。我们一起。”
苏沐娜握紧了他的手。
夜色渐深,海面上的星光越来越多,像有人在天空中打翻了一整盒钻石。
两个人站在露台上,手握着手,谁都没有说话。
但那种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