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绷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弧度，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姿态慵懒却透着一股不耐，用疲惫又轻蔑的语气开口：“换了菜单又如何，不过是亡羊补牢，治标不治本。”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房间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包括那个正低头假装布菜、实则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的李秘书。
“核心问题解决不了，吃什么、喝什么都没用。” 顾晏辞端起面前那碗暖胃粥，用汤匙漫不经心地搅动着，米浆般的粥体在碗中划出柔和的弧度，他的视线却仿佛穿透了碗底，落在了某个虚无的点上，语气里满是讥讽，“‘战神’芯片的功耗还是降不下来，最新一轮测试的峰值功率居然还在 180 瓦以上，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这种半成品也敢拿去开发布会？真不知道技术部那帮人是什么吃的，拿着高薪混子吗？”
苏晴晚静静听着，心头微微一跳 —— 这些数据，与她之前从技术部那边了解到的真实情况截然相反。真实的 “战神” 芯片，峰值功耗早已控制在 120 瓦以内，性能稳定，完全达到了发布标准。她抬眼看向顾晏辞，恰好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带着恶作剧般的念头：
“虽然不知道她怎么发现的，但这种联手坑人的感觉…… 真爽。”
“她刚才在我手心划字…… 指尖有点痒，像是有小虫子在爬…… 我是不是该去洗个手？”
“不行，这感觉…… 好像还不赖，挺新奇的。”
苏晴晚强忍住上扬的嘴角，迅速垂下眼眸，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忧虑与焦灼：“顾总，现在说这些也于事无补，抱怨解决不了问题。我们还是先想想公关预案吧。万一…… 我是说万一，发布会现场演示的时候，真的出现了功耗过高导致设备死机的问题，我们该如何应对媒体的追问？要不要提前准备一份危机公关声明？”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将一场 “发布会核心技术存在重大缺陷” 的假戏演得真至极。李秘书的头越埋越低，肩膀却微微绷紧，苏晴晚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抑制不住的兴奋与窃喜，像是已经看到了顾晏辞身败名裂的场景。
一顿饭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渐渐接近尾声。当服务生端上最后一道餐后甜品时，李秘书终于找到了脱身的机会。他以收拾桌面为由，动作迅速地将那只藏着录音设备的青瓷花瓶连同桌上的残羹冷炙一起端上托盘，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白。
“顾总，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苏晴晚拿起放在椅背上的手包，轻声对顾晏辞说了一句，不等他回应，便起身离席。
她没有走向洗手间的方向，而是径直拐进了通往后厨的员工通道。通道里光线稍暗，弥漫着淡淡的油烟味和消毒水味，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远远地，苏晴晚便看到了李秘书匆忙的背影 —— 他没有走向餐具回收处，而是脚步不停地朝着标着 “安全出口” 的小门走去，背影急切，像是生怕晚了一步就会错失什么。
苏晴晚放轻脚步，鞋底贴着地面无声滑行，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推开那扇沉重的安全门，一股混杂着油烟、消毒水和湿泥土的气味扑面而来。门后是一条狭窄昏暗的后巷，两侧的墙壁斑驳不堪，堆着一些废弃的纸箱和杂物，只有巷口的路灯投来一束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了脚下的路。
一辆黑色的轿车正静静地停在巷口的阴影里，车窗紧闭，如同蛰伏的野兽，看不清里面坐的是什么人。
李秘书快步上前，走到车旁，左手托着托盘，右手小心翼翼地从青瓷花瓶的底部抠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物件 —— 正是那台微型录音机。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将录音机递向半开的车窗，眼神里满是邀功般的急切。
就是现在！
苏晴晚从巷壁的阴影中闪身而出，故意低着头，脚步踉跄，像一个喝多了酒、走错路的客人，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直直地朝着李秘书撞了过去。
“哎哟！”
一声短促的惊呼，两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李秘书重心不稳，手中的微型录音机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小小的抛物线，“啪” 地一声掉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喝多了，没看清路…… 实在不好意思！” 苏晴晚一边慌乱地道歉，一边故意伸手去搀扶李秘书，身体却在混乱中精准地挡住了他的视线，不让他第一时间找到掉落的录音机。
她的手在地面上快速摸索，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金属外壳时，毫不犹豫地弯腰捡起。趁着李秘书还在揉着被撞的肩膀、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间隙，苏晴晚的指尖如同灵蛇般一动，闪电般抠出了录音机里那张微小的内存卡，同时从手包内侧的暗袋里摸出另一张一模一样的空白卡，迅速塞了进去 —— 这张卡绝非临时拼凑的应急物，而是她公关生涯里 “危机工具箱” 的常备品。
作为常年处理明星隐私泄露、商业陷阱公关的资深从业者，苏晴晚的手包里永远藏着各类应急道具：伪装身份的证件、屏蔽信号的贴纸、替换用的存储设备，甚至还有不同语种的道歉话术卡片。这张循环播放大悲咒的内存卡，是她上次处理某明星 “寺庙祈福录音被恶意剪辑” 事件时，特意定制的混淆工具 —— 既能完美匹配市面上常见微型录音机的卡槽规格，又能以无关紧要的音频覆盖关键内容，就算被当场发现，也能以 “宗教信仰相关” 为由搪塞过去，比空白卡更具迷惑性。她早就预判到，对接顾氏这种商业巨头，必然会遭遇各类偷拍、录音陷阱，这类道具自然是随身携带，没想到真的在今晚派上了用场。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不过一秒钟便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