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过枯灵谷的檐角,微凉的湿气贴着青石地缝往里钻。灵衍山走出小院之后,脚步看似闲散,眼底却压着一层阴鸷冷光,半点没有方才那副族中长辈温和劝诫的模样。他背着手慢悠悠穿过宗族聚居的巷弄,沿途遇见早起洒扫院落、扛着农具准备进山劳作的族人,还刻意停下脚步随口寒暄两句,神色从容平和,装作一副全然不把昨夜地气异动放在心上的模样,刻意降低所有人的防备心。
可只要转过巷口,避开旁人视线,他便立刻加快脚步,身形一闪拐入两侧长满荒草的窄巷,脚步轻快迅捷,全然不像上了年纪的族中老人,反倒透着几分刻意隐藏的急切。他心里清楚,昨夜谷中地气翻涌绝非寻常天象,必然是灵衍舟动用了族中秘典里的古法,暗中催动阵眼灵气,筹备护谷大阵。只要能摸清大阵的布阵节点、掐断灵气脉络,再把谷中暗藏灵脉宝眼的核心位置泄露给山外修士,他便能换得一枚淬体灵丸、外门修行名额,彻底摆脱枯灵谷里一辈子耕田守山的苦子,往后踏入修行道,步步高升,再也不用屈居人下。
小院之内,灵衍舟立在门槛边,静静目送灵衍山远去,眼底寒意沉沉,心中早已暗自戒备。昨夜连夜透支精血稳固三处地底阵眼,他体内经脉依旧隐隐作痛,气血翻涌不止,脸色也比寻常时候苍白几分,可他不敢有片刻休养懈怠。三大阵成型之期,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内鬼在外窥探,外敌在山外虎视眈眈,只要他稍有松懈,满谷老弱妇孺、宗族亲眷,全都要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衍舟哥,我这就去盯着他,半步不离。”灵小石头握紧腰间寒光凛冽的猎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赤诚坚定,没有半分犹豫。在他心里,不分什么权谋算计、修行机缘,只认一条理:谁要害衍舟哥、谁要毁枯灵谷,谁就是他的死对头,拼上性命也要拦下来。
灵衍舟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语气低沉凝重,细细叮嘱周全:“别硬碰硬,别露痕迹,远远吊着就行。白天看他走亲访友、私下与人低语传话,夜里盯他是否偷偷离谷、去往乱石滩方向。不管他见了谁、说了什么悄悄话、手里有没有递出字条信物,全都牢牢记在心里,天黑之前,务必回来一字不差禀报我。切记,藏好身形,保全自身,万万不可被他察觉半分端倪。”
“放心,我山里追猎物十几年,悄无声息跟人,绝不会被发现!”小石头重重应声,压低身形,借着墙边晨雾、屋舍阴影遮掩身形,如同一只沉稳可靠的山鹰,悄无声息跟了上去,身法利落,全然不像寻常山野少年。
院中瞬间只剩灵衍舟一人。他抬手掐动指尖法诀,指尖萦绕起一丝微弱却精纯的灵气,低头凝神感知地底阵脉走势。四面八方的灵气正在缓慢汇聚,按照古法阵图的轨迹层层流转,三座核心阵眼稳稳扎地底,进度堪堪过半,只要再撑过整整三,大阵圆满成型,便能隔绝谷外一切窥探神识、阻隔外敌修士法力侵袭,护住整座枯灵谷。可越是临近成型节点,地气波动就越明显,破绽也越多,最容易被有心人趁机破坏。
时间缓缓流逝,白里风平浪静,谷中一派安稳祥和。族人们照常出而作、落而息,往来闲谈说笑,没人察觉到风雨将至的危机,更没人知晓一场关乎全族存亡的阴谋正在暗中悄然发酵。灵衍山果然演技十足,一整天都混迹人群,时而帮邻里搭把手活,时而坐在老槐树下与几位闲散长老闲聊家常,言语间处处夸赞灵衍舟年轻有为、心系宗族,半点异样都没有流露,完美伪装出公正无私的长辈模样。
可小石头始终不远不近悄然尾随,目光片刻不离,把他所有举动尽收眼底,隐忍不发,全程没有暴露半分踪迹。转眼暮色四合,残阳沉入西山,夜色迅速笼罩整片山谷,山间凉风骤然加剧,吹得林间枝叶簌簌作响,平添几分肃寒意。白里喧闹的街巷渐渐冷清,族人纷纷闭门归家歇息,谷中陷入一片沉沉寂静,唯有地底偶尔传来一丝细微的地气轰鸣,无人察觉。
就在此时,一直安分守己、闭门歇息的灵衍山,终于动了。他趁着家中妻儿熟睡,悄悄推开房门,一身黑衣裹紧身形,压低脑袋,贴着墙,如同鬼魅般避开巡夜族人的视线,一路快步穿梭,直奔谷西乱石滩方向而去。那里荒无人烟、乱石林立,更是昨夜地气异动最剧烈的地方,也是护谷大阵最弱的一处边角节点,暗藏致命破绽。
隐在暗处草丛里的小石头瞬间屏住呼吸,心脏猛地一沉,立刻握紧猎刀,死死压低身形,悄无声息紧随其后。月光清冷,洒在冰冷乱石之上,泛着淡淡的寒光,四下荒草摇曳,鬼影绰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远远望去,乱石滩深处早已立着三道身披黑袍、面罩遮脸的神秘人影,周身散发着阴冷凛冽的陌生气息,绝非谷中本土族人。
灵衍山快步上前,与黑袍人低声相对而立,夜色之下,一场出卖宗族、勾结外敌的私下密会,正式拉开帷幕。小石头藏身在巨石之后,大气不敢喘一口,耳朵紧紧贴住石壁,一字一句,默默听着他们密谋算计的全部内容,心中怒火熊熊燃烧,只待时机成熟,立刻回去禀报衍舟哥,拆穿这场恶毒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