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武陵看着她生机勃勃毫不做作的模样,眼中宠溺满溢。
他就是爱极她这股鲜活真实。
不矫揉造作,敢爱敢恨,心思通透;能陪他纵马射雕,箭术不输士卒;也能在他疲惫时揉肩捶背,受伤时撕衣包扎,夜照料;还能在他烦心时说些让他豁然开朗的“歪理”……
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他驰骋沙场的豪情,才是理想妻子,是可以并肩站立、分享荣耀风雨的伴侣。
相比之下,京城那个父母之命娶回来的顾氏……
侯武陵眉头微蹙,心中掠过厌烦漠然。
大婚之前,侯武陵是见过顾清欢的,可一眼的心动之后,便觉得有些食之无味。
女子,美之美矣,即便是个庶女,举手投足也足以彰显京城贵女的气度。
她...配的上侯府夫人的身份,却不是他侯武陵想要的伴侣。
顾清欢……那个面对他时永远低眉顺眼、说话细声细气、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木头美人。
大婚那,她穿厚重礼服,顶沉重凤冠,坐在铺满红枣花生桂圆的床边,盖头下下颌尖瘦苍白,双手紧攥指节发白。
房间弥漫甜腻熏香和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连交杯酒都没喝,便觉满心烦躁索然无味,仿佛被关进华美笼子。
正好边关军情紧急,他如蒙大赦出征,将陌生新娘和窒息婚房远远抛在身后。
两年了,他几乎没怎么想起她。
母亲家书中提起,也多抱怨她懦弱无用,撑不起门面,不懂讨婆母欢心,连中馈都料理不清。
这样的女子,空有世家女头衔和姣好皮囊,内里空洞苍白畏缩无能,如何能与眼前鲜活灵动、犹如边关最坚韧红柳般的如眉相比?
简直云泥之别。
“武陵哥,想什么呢?肉都要凉了。”柳如眉察觉他走神,停下片肉动作,凑近他,温热呼吸撩拨耳畔。
侯武陵回神,将她搂紧些,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没什么,一些琐事。想着即将班师回京,军中事宜需安排,还有……京城家里一些事情要处理。”
侯武陵避重就轻。
提到回京,柳如眉眼眸微黯,睫毛垂下,但很快重新扬笑,只是笑容深处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忧虑忐忑。
她放下银刀,用湿布擦手,转身双臂环住侯武陵脖颈,大胆的将自己的柔软更紧贴向他,声音放软:“是啊,快回去了。武陵哥,我……我心里有点慌,有点怕。”
“怕什么?”侯武陵抚摸她背脊,语气温和安抚,“有我在,谁敢给你脸色看?母亲那边,我已多次去信说明你的情况,你为我侯家诞下麟儿,又与我同甘共苦,母亲最是明理慈爱,定会明白你的好处,接纳疼惜你。至于顾氏……”
说起顾清欢,侯武陵语气淡了几分,“她若识趣,安分守己,侯府自然有她一口饭吃,一个容身之处。她若不能容你,不能善待宝儿,自有家法规矩。”
柳如眉依偎他怀里,手指在他膛画圈,声音更低,带着哽咽鼻音:“我不是怕老夫人严厉,老夫人是武陵哥的母亲,便是我的母亲,我孝敬还来不及。也不是怕顾夫人给我脸色看,我出身低微,受些委屈也是应当的……我是怕京城那个地方,怕那些规矩礼数,怕贵人小姐们打量货物的眼神。武陵哥,我只是个无父无母、在边关长大的孤女,在你那些同僚、世家勋贵的家眷眼里,恐怕连给你做个体面妾室都不配,只会暗地里嘲笑你。”
她抬眼,眼中泛莹莹泪光:“还有我们的宝儿……他还那么小。回到京城,会不会被别的孩子欺负?会不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有个上不得台面、不懂规矩的娘亲?一想到这些,我这心里……就跟刀绞似的。”她将脸埋进他颈窝,温湿泪水沾湿衣襟。
侯武陵极少见她落泪,心疼不已,保护欲和为她正名的决心涌起。
他将她搂紧,不住亲吻她发顶额头,柔声安慰,语气斩钉截铁:“胡说!我侯武陵的女人、儿子,谁敢瞧不起?谁敢说半个不字?如眉,你记住,你是我心坎上的人,是我愿意交付后背的伴侣,是我儿子的生母!你比那些空有家世却苍白无趣的所谓贵女,强过千百倍!回到京城,我不仅要风风光光把你带进门,还要为你请封诰命,让你堂堂正正站在人前!至于宝儿,他是我侯武陵第一个儿子,是我侯家长子,更是将来要继承我爵位家业的嫡子!谁敢说他一句不是。”
侯武陵早在筹划回京之际,便已打定主意要抬高柳如眉和宝儿的身份。
顾清欢?一个占着位置无用的摆设罢了。
他的妻子,该是如眉这样能与他心意相通、并肩而立的女子。
柳如眉听到“诰命”、“嫡子”,心中狂喜,仿佛看到荣华富贵未来向自己招手。
但她深谙“以退为进”,面上却越发惶恐不安,感动中夹杂深明大义。
“武陵哥,你……你对我真好。我这辈子能遇到你,真是老天爷最大的恩赐。可是……顾夫人毕竟是侯府明媒正娶、有朝廷诰命在身的正妻,我若占了她的位置,外人会不会非议你宠妾灭妻,于你的官声、于侯府清誉有碍?我……我不想你因为我和宝儿,被人在背后说闲话,让你为难。若是那样,我宁愿带着宝儿住在边关,只要你好好的。”
柳如眉说着眼泪又滚落,一副情深义重、宁愿自我牺牲的模样。
侯武陵感动于柳如眉的体贴,心软得一塌糊涂。
“顾氏?一个被礼教束缚得没了魂魄的木头美人罢了,占着正妻之位,却无半分正妻之德,不能孝顺婆母,不能打理家业,更是两年无所出。她有何德何能占据正室之位?如眉,你才是我想要的妻子。回到京城,我自有安排,定不会委屈你和宝儿半分。那些闲言碎语,不必理会!我侯武陵行事,何须看他人脸色?”
柳如眉心中得意万分,知道自己这番话彻底说到他心坎里,面上却越发柔情似水,眼中充满全然信任依赖,主动仰头吻上他的唇。
帐内温度骤升,喘息渐重。
侯武陵爱柳如眉,若说第一爱的是她的性子,那第二便是她在房事上的大胆与主动,边疆生活枯燥乏味,柳如眉的出现,可谓是给他带来一束不可忽视的光。
云雨初歇,柳如眉香汗淋漓依偎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膛游走。
片刻后,她状似无意提起:“对了,武陵哥,我最近教宝儿认字了,发现这小子特别机灵!‘天地人’,教两遍就记住了,还会指着帐篷顶说‘天’,指着地毯说‘地’,指着你喊‘爹’!”
侯武陵愉悦道:“宝儿这么聪明?随你,也随我。你辛苦了。”
柳如眉得意:“这算什么辛苦。我还教了他几句简单胡语呢,‘你好’、‘谢谢’、‘吃肉’什么的,他咿咿呀呀跟着学,小模样有趣极了!我想着,咱们宝儿将来肯定不是池中之物,多接触点不同的东西总没坏处。”
侯武陵笑着点头:“你还懂胡语?跟谁学的?”
柳如眉心中一紧,暗骂自己得意忘形,脑筋急转换上一副不好意思又小得意神情:“就是在边关待久了,跟那些胡商、牧民瞎学的几句常用语,皮毛都算不上,连蒙带猜的。主要是觉得好玩,也想着万一以后用得上?咱们宝儿生在边关,长在边关,多学几句当地话,将来……总不能像我一样,什么也不懂,处处让人瞧不起。”她语气适时低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
侯武陵不疑有他,反觉她用心良苦,揽紧她温声道:“难为你想得这么周到。瞎学的都能教孩子,可见你是用了心的。宝儿是我们的儿子,血脉不凡,将来定是人中龙凤,自然要文武兼修。回京之后,我便为他延请最好西席先生,开蒙读书,习文练武。”
柳如眉松了口气,连忙岔开话题,重新扮演起对京城既好奇又忐忑的边关女子角色。
眨着大眼睛好奇问:“武陵哥,京城到底是什么样子啊?是不是真的到处是红墙黄瓦的宫殿,街道又宽又平铺青石板?人们是不是都穿绫罗绸缎,坐华丽马车,说话轻声细语,走路慢慢的?吃的都是小巧玲珑、一口一个的点心?”
她故意用夸张略带土气的语气比喻,激发他的保护欲和解,同时套取关于京城、侯府、顾清欢的信息。
侯武陵被她逗笑,耐心细致描述京城景象:巍峨皇城宫阙,规整坊市,宽阔朱雀大街,夜晚华灯璀璨,达官显贵府邸奢华,茶楼酒肆热闹,上元灯会、端午龙舟盛况。
也提到勋贵人家规矩繁多,饮细,女子大多养在深闺,学习琴棋书画女红。
柳如眉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惊叹,心中却冷笑。
红墙黄瓦是禁锢!绫罗绸缎是吸血的华服!轻声细语是压抑本性!小巧点心是虚伪精致!
那些世家贵女不过是男权社会精心雕琢的宠物附庸,一辈子困在后宅,学的都是取悦男人的本事,为了男人宠爱和一点管家权就能斗得你死我活,可悲可怜可笑!
哪里像她柳如眉,来自人人平等、女性独立的现代,受过高等教育,拥有独立人格,知晓世界广阔,追求灵魂契合和真实自我价值体现!
她才不要做依附男人、失去自我的菟丝花!
她要的是侯武陵全部的爱、尊重和信任,是侯府实际女主人权力地位,是儿子成为侯府名正言顺、独一无二的继承人!
她要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古代社会,凭借“现代智慧”和“独特魅力”,闯出一片天,活出自己的精彩,让那些瞧不起她出身的贵女们仰望她!
至于顾清欢……一个典型的封建制度牺牲品,懦弱无能,只知顺从。
这样的对手实在不够看。
等回了京,到了她的主场,她有的是办法和手段,让侯武陵彻底看清顾清欢的“无趣”和“无用”,让他从心底厌弃那个名义上的妻子。
到时候,诰命加身,主母之尊,儿子承爵,她便是真正的人生赢家,完成跨越时空的逆袭!
想到未来在京城呼风唤雨、备受尊崇的子,柳如眉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和兴奋,但很快完美隐藏在柔顺依恋眼波之下。
“武陵哥,”她更紧贴向他,声音带着困意慵懒,软软开口,“等回了京,我们一家三口,就再也不分开了,永远在一起,好不好?你,我,还有宝儿,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好,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侯武陵吻了吻她汗湿鬓角,语气坚定温柔,许下他以为牢不可破的承诺。
北疆的夜来得早,申时刚过,天色便彻底沉了下来,唯有营地点起的篝火和巡逻士兵手中的火把,在广袤的黑暗中撕开一团团温暖跃动的光晕。
主帅即将班师的消息早已传遍军营,虽未正式下达军令,但那股子归家的躁动与大战后的松弛,已悄然弥漫开来。
离中军帅帐稍远些的一处背风空地上,几堆篝火燃得正旺,火上架着铁锅,咕嘟咕嘟煮着杂粮粥,散发出朴实的谷物香气。
刚换下岗或不当值的士兵们三五成群围坐着,就着火光擦拭兵器、修补皮甲,更多的则是七嘴八舌地闲聊。
“听说了吗?这次回去,朝廷的封赏肯定少不了!侯爷这回可是立了大功,奇袭狼牙谷,端了胡人一个囤粮的老窝,还斩了他们一个部落首领!这可是莫大的功劳!”一个脸上带着新鲜刀疤的年轻士兵,语气兴奋,仿佛功劳也有他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