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像冻住了一样。
魔法灯惨白的光线打在书桌上,照亮了那滴褐色的水渍。
塞琳娜维持着半蹲的防御姿势。那把淬满暗影魔蛇毒液的黑色匕首横在前,刃口离林恩的咽喉只有不到两尺的距离。半的肌肉已经绷紧到了极限,随时能爆发出致命的一击。
但她没有动。
因为林恩太平静了。
这位传闻中应该只懂吃喝玩乐的贵族弃子,此刻正靠在椅背上。他没有去摸桌底的报警铃,也没有拔剑。他只是端着那个精致的瓷杯,低头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然后抿了一口。
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王都的那帮老头子,做事还是这么没有想象力。”林恩放下茶杯,瓷器底部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想我,派一队重甲骑士过来直接推平风暴角不好吗。非要弄个半刺客,还得靠断供红茶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控制。”
塞琳娜的瞳孔剧烈收缩。
握着匕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骨节泛起一层刺眼的苍白。那股刚被压下去的绞痛,似乎又在胃里翻腾起来。
“你少在这里诈我。”塞琳娜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只要我手腕一抖,你的喉管就会切开。外面的银甲步兵本来不及救你。”
林恩终于抬起眼。
目光越过升腾的热气,落在塞琳娜那张涂满伪装药水的脸上。
“你可以试试。”林恩伸手,将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露出脖颈上跳动的动脉,“但在这之前,你最好先确认一下,你刚才喝下去的那口红茶,到底有没有解开你体内的毒。”
话音刚落。
塞琳娜的呼吸猛地停滞。
一股针扎般的刺痛从心脏深处猛地窜了出来。那感觉太熟悉了,正是红茶依赖症发作时的前兆。
怎么可能。
她明明刚喝下解药不到十分钟。那可是王都皇家药剂师亲手调配的猩红大吉岭,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冷汗瞬间从额头渗了出来,顺着蜡黄的脸颊往下淌。塞琳娜的身体不可控制的晃晃了一下,横在前的匕首也跟着垂了下去。
“觉得奇怪?”林恩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缓,“你以为风暴角的地下水,真的是你们王都档案里记载的那种毒水?”
林恩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塞琳娜面前。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痛苦蜷缩的刺客。
“这里的每一滴水,都经过了城镇大厅的底层过滤。纯净度百分之百。没有任何杂质能在这里存留。”林恩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你用这种水去泡那带有暗影魔力的红茶。纯净的水元素和暗影毒素发生冲突,直接破坏了解药的分子结构。”
塞琳娜已经听不清林恩在说什么了。
剧痛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丢掉匕首,双手死死捂住口,整个人瘫倒在木地板上。半的骄傲在那种深入骨髓的折磨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她张开嘴,想咬碎舌头自尽,却发现连下巴都不受控制。
林恩看着她在地上挣扎。等她眼里的光彩快要完全涣散时,他才转身走向房间角落的一个木桶。
那是系统农场刚刚产出的第一批初级生命之泉的井水。
林恩拿出一个净的木杯,舀了半杯水,走到塞琳娜身边蹲下。
“张嘴。”
塞琳娜死死咬着牙关,充满仇恨的瞪着他。
林恩没有废话,左手猛地捏住她的下颌骨,大拇指用力一按。塞琳娜吃痛,嘴巴不由自主的张开。林恩右手一抬,将那半杯闪烁着微弱绿光的水直接灌进了她的喉咙。
水液入喉。
没有想象中的灼烧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温和魔力。那股魔力像一双温暖的手,瞬间包裹住了她体内溃烂的内脏,将那些肆虐的暗影毒素强行压制、剥离,最终消融在血液中。
剧痛如水般退去。
塞琳娜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口剧烈起伏。她不敢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那种折磨了她整整十年的阴冷感,消失了。
“这……这是什么水?”塞琳娜抬起头,眼神里除了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能让你活命的水。”林恩站起身,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王都给不了你的东西,我这里有。现在,我们来谈谈你的新工作。”
塞琳娜沉默了。
她看着地上那把黑色的匕首,又看了看站在灯光下的林恩。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斗气波动,但站在那里,却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深渊。
就在她准备开口的瞬间。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沉重,慌乱。
“砰!”
书房的门直接推开。卡尔连门都顾不上敲,满头大汗的冲了进来。他的口剧烈起伏,手里还提着那把沾着草屑的长剑。
“少爷!”卡尔大口喘着气,“枯木林出事了!”
林恩眉头微皱,目光从塞琳娜身上移开,落在卡尔脸上。
“说。”
“加什带去的那批兽人苦工,在枯木林外围遭遇了埋伏。”卡尔咽了一口唾沫,“是迷雾森林里的游侠。足足有五百多人。他们把伐木场围死了。”
林恩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风暴角现在的建设进度,每天至少需要一万单位的系统木材。枯木林是最近的资源点。断了木材,系统暴兵的流水线就得停摆。
“加什动手了吗。”林恩问。
“还没有。”卡尔擦了一把汗,“加什按照您的吩咐,没有您的命令,苦工绝不主动攻击。但那些已经拉开了弓。领头的是个女,箭术邪门得很,一箭射穿了三棵合抱粗的铁木,就钉在加什的脚跟前。”
林恩走到衣架旁,摘下那件黑色的风衣披在身上。
“去把迫击炮小队叫醒。再点两个中队的火。”林恩系上风衣的扣子,大步朝门外走去,“告诉玛维,让她去枯木林的树冠上盯着。”
经过塞琳娜身边时,林恩停下脚步。
“你留在这里。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跑了,或者这间屋子少了一张纸。”林恩低头看着她,语气平淡,“天涯海角,我会让那台砍碎斯尼克斯的机器,把你的骨头一寸一寸的锯开。”
塞琳娜的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
她看着林恩消失在门外的背影,默默的低下了头。
......
黑石荒原边缘,枯木林。
往里刺耳的电锯轰鸣声已经彻底停歇。
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木屑和树脂的味道。几台巨大的地精伐木机停在空地上,履带上沾满了绿色的树汁。
空地中央。
八千名身材魁梧的兽人苦工紧紧挤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防御圆阵。他们手里紧紧握着系统配发的开山镐和伐木斧,暗绿色的皮肤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在他们正前方五十步开外。
五百名身披翠绿色树叶斗篷的游侠,像幽灵一样站在树枝和灌木丛中。
每一张长弓都拉成了满月。锋利的附魔羽箭闪烁着致命的寒光,牢牢锁定了兽人方阵的前排。
加什站在队伍最前面。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眼角贯穿到下巴的刀疤。此刻,这道刀疤正因为愤怒而剧烈扭曲。
在他的脚下,直挺挺的着一支绿色的羽箭。箭尾的翎毛还在微微颤抖。
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
一棵巨大的枯树顶端,站着一个高挑的女子。
伊芙琳·星歌。
她穿着一套紧身的皮甲,完美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银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飞舞。那张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脸上,挂着一层足以冻结空气的寒霜。
她手里握着一把散发着淡淡星光的长弓,弓弦紧绷。
“离开这片森林。”伊芙琳的声音清冷,透着不可侵犯的威严,“自然之神的领地,容不下你们这些满身铜臭味的机械和斧头。再往前踏出一步,明年的今天,这里会长出新的肥料。”
加什握紧了手里的开山镐。
作为血斧部落的副头领,他骨子里的狂暴血液在疯狂叫嚣。如果按照以前的脾气,他早就带着兄弟们冲上去把这些尖耳朵撕成碎片了。
但脑海中那道冰冷的系统指令,死死压制着他的本能。
领主没有下令。苦工不能擅自开战。
“尖耳朵。”加什咬着牙,强忍着怒火,“我们奉领主大人的命令在这里伐木。这片林子是无主之地。你最好把弓放下。”
伊芙琳的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无主之地?”她冷笑一声,“凡是有树木生长的地方,皆受母树庇护。你们那个所谓的人类领主,用那些喷吐黑烟的怪物撕裂大地的伤口。这是对自然的亵渎。”
伊芙琳手指微微松开。
弓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紧绷声。
“我数到三。滚出去。或者死。”
“一。”
五百名游侠同时将箭头微微下压,对准了兽人们的要害。
加什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举起了手里的开山镐,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伊芙琳即将喊出“二”的瞬间。
枯木林外围的荒原上,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金属碰撞声。
“咔嚓。咔嚓。咔嚓。”
那是数百双覆满铁甲的战靴,同时踩在碎石地上的声音。节奏精确得就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齿轮。
伊芙琳转过头。
视线的尽头,黑夜的薄雾被强行撕开。
林恩走在最前面。双手在风衣的口袋里,步伐随意。
在他身后,两百名系统火排成三个整齐的横列,端着长管火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树冠上的游侠。
在火方阵的两翼,整整十个迫击炮小队已经原地架设完毕。粗壮的炮管高高扬起,填弹手手里抱着闪烁着红光的高爆破甲弹,大拇指已经扣在了击发引信上。
冰冷的机械意,瞬间锁定了整片枯木林。
林恩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树冠上的伊芙琳。
“你就是那个喜欢拿箭指着我员工脑袋的游侠队长?”林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伊芙琳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那些造型古怪的金属长管上。
“你就是那个亵渎自然的人类领主。”伊芙琳长弓一转,箭尖直接锁定了林恩的眉心。
林恩没有躲。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哗啦——”
两百名火同时拉动枪栓。清脆的上膛声在寂静的森林里连成一片,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十门迫击炮的填弹手同时将炮弹塞入炮筒半截。
“你可以试试你的箭快,还是我的炮弹洗地比较快。”林恩看着伊芙琳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顺便提醒一句。这些铁疙瘩一旦炸开,这片枯木林方圆五里之内,连一完整的草皮都不会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