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太阳毒得像火盆。
削骨黑风沙一阵接一阵的刮。黄沙打在脸上，像刀片一样生疼。
八千名兽人流民拖着沉重的步伐，在沙地上踩出一条长长的脚印。队伍拉得极长，一眼望不到头。没有水，没有食物，只有头顶那轮似乎要把人烤的烈。
加什推着一辆装满地龙肉的木板车，粗重的喘息声像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汗水顺着他暗绿色的脸颊流下来，还没滴到地上就被蒸发成了盐霜。
木板车上，那些带着血丝的地龙肉在高温下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黑石毒素在肉块表面凝结成一层诡异的黑斑。
加什死死盯着那块离他最近的肉。喉结剧烈滚动。
饥饿感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胃里来回拉扯。他已经三天没吃过任何东西了。视线开始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
“啪！”
一声脆响。
奥格瑞玛一巴掌拍在加什的后脑勺上，打断了他的注视。
“把眼睛挪开。”奥格瑞玛压低声音，语气严厉，“你想变成那种浑身长满硬鳞的怪物吗？”
加什舔了舔裂出血的嘴唇。
“头儿。我走不动了。”加什的声音虚弱得像是在呻吟，“兄弟们也快撑不住了。这一路上已经倒下了几十个。那个人类领主本没把我们当人看。他就是想让我们把这些肉运回去，然后把我们当成炮灰消耗掉。”
奥格瑞玛沉默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队伍。那些曾经强壮的兽人战士，现在一个个佝偻着背，眼神涣散。几个年幼的兽人孩子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被母亲死死抱在怀里，嘴唇瘪发紫。
再看看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人类。
林恩骑在马上，背脊挺得笔直。他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些挣扎在生死边缘的流民，仿佛身后跟着的只是一群毫无知觉的工具。
奥格瑞玛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掐进掌心的旧伤疤里。
“再坚持一下。”奥格瑞玛深吸一口气，“到了他的营地。如果他不给食物，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砸碎他的脑袋。”
漫长的跋涉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
当太阳偏西的时候，前方那片环形的黑石山脉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风暴角到了。
兽人们停下了脚步。他们呆呆的望着前方那座在荒原上显得极其突兀的营地。
高耸的石砌城镇大厅。两座巨大的人族农场。巨大的木制水车在微风中缓缓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清澈的地下水顺着石砌的水槽哗啦啦的流淌，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水。
净的水。
没有刺鼻的硫磺味，没有浑浊的泥沙。
整个兽人队伍瞬间沸腾了。几千双瘪的眼睛里爆发出狂热的光芒。他们像疯了一样，丢下推车，连滚带爬的朝着水槽的方向狂奔。
“站住！”
三名银甲步兵猛地踏前一步。沉重的塔盾重重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锋利的宽刃剑斜指前方，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防线。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兽人硬生生停住脚步。他们看着那闪烁着寒光的剑刃，又看了看站在步兵身后的林恩。
林恩翻身下马。
他走到水槽边，拿起一个木杯，舀了满满一杯水。
水珠顺着杯壁滴落。砸在燥的沙地上，瞬间被吸收。
所有兽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木杯。加什的喉咙里甚至发出了类似野兽护食般的低吼。
林恩端着木杯，走到奥格瑞玛面前。
“你的族人快渴死了。”林恩语气平淡，“这杯水，你可以喝。但喝了，就代表你彻底放弃兽人王庭的荣耀，成为我麾下的苦工。”
林恩手腕微倾。
清澈的水流从杯口缓缓倒出，洒在奥格瑞玛脚下的沙地上。
“别倒！”奥格瑞玛猛地扑上前，双手死死捧住林恩握杯的手。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杯水。那股纯净甘甜的气息直冲脑门，摧毁了她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我喝。”奥格瑞玛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血斧部落……愿意服从您的一切命令。”
林恩松开手。
奥格瑞玛夺过木杯，仰起头，将那半杯水一饮而尽。
冰凉。纯净。没有任何黑石毒素的灼烧感。这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像是一场甘霖，浇灭了她体内所有的狂躁和绝望。
奥格瑞玛抹了一把嘴角的狂水。转过身，面向那八千名眼巴巴看着她的族人。
“排队！十人一组！去水槽边喝水！”奥格瑞玛大声吼道，“谁敢抢，我砍了他的手！”
兽人们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他们虽然饿疯了，但在奥格瑞玛的威压下，还是勉强维持住了秩序。十人一组，跪在水槽边，把脸直接埋进水里，大口大口的吞咽。
林恩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系统。激活苦工转化程序。”他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指令确认。检测到八千名符合条件的类人生物。忠诚度判定中……”
“判定通过。开始转化。”
嗡——
城镇大厅的顶部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色光芒。
光芒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精准的落在每一个正在喝水的兽人身上。
奥格瑞玛浑身一震。她感觉到一股奇异的能量强行钻进她的身体，顺着血管流遍全身。这股能量没有增强她的斗气，反而像是一把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了她体内狂暴的兽人血脉。
与此同时，她的脑海中多出了一种绝对服从的潜意识。只要林恩下达命令，她的身体就会本能的去执行，甚至无法生出反抗的念头。
“这……这是什么？”奥格瑞玛惊恐的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原本布满老茧、只适合握战锤的手，此刻竟然对旁边的开山镐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这是你们的新身份。”林恩走到她身边，“苦工。没有荣耀，没有决斗。只有绝对的效率和服从。”
金光渐渐散去。
八千名兽人流民站起身。他们眼中的狂野和桀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而专注的神情。他们原本佝偻的背脊挺直了一些，肌肉变得更加结实，但那种属于战士的气却荡然无存。
系统面板上，资源列表里的“人口”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从“15/20”瞬间飙升到“8015/10000”。（注：系统自动升级了农场的人口容量上限）。
“卡尔。”林恩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发呆的护卫队长。
“在！少爷！”卡尔猛地回过神来，赶紧站直身体。
“去农场的仓库。把昨天产出的纯净小麦面包搬出来。每人发两个。管饱。”
卡尔咽了口唾沫，看着那黑压压的八千个兽人。
“少爷……咱们仓库里的面包，够八千人吃吗？”
“农场的全自动烘焙坊一小时能产出一万个面包。”林恩瞥了他一眼，“去搬。别让我说第二遍。”
十分钟后。
堆积如山的金黄色烤面包被推到了广场上。
浓郁的麦香味瞬间盖过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兽人们拿着分发到手里的面包，呆呆的看着那金黄酥脆的表皮。没有掺杂沙子，没有发霉的黑斑。这是只有王都的贵族老爷们才能吃到的精白面。
加什双手捧着面包，狠狠咬了一大口。
柔软。香甜。
他眼眶一红，大颗大颗的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土砸在面包上。他一边哭，一边拼命的往嘴里塞，连嚼都顾不上嚼，直接咽进肚子里。
八千名兽人蹲在广场上，狼吞虎咽。整个营地里只剩下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奥格瑞玛拿着一个面包，走到林恩面前。
她看着这个年轻的人类领主。心里五味杂陈。
他剥夺了兽人的尊严，把他们变成了毫无灵魂的苦工。但他给了他们最纯净的水，和连兽人王庭都吃不到的精美食物。
“领主大人。”奥格瑞玛低下头，这一次，她的语气里没有了被迫的屈辱，只有一种认命的平静，“吃饱了饭。您需要我们砸碎谁的骨头？”
林恩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砸骨头？那种效率低下的事情，不需要你们做。”
林恩伸手指向风暴角外围的那片黑石矿脉，以及旁边茂密的枯木林。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要看到一万木材，和五万块矿石。这，就是你们存在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