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刺破了荒原的薄雾。
风暴角营地的大门缓缓打开。昨晚的硝烟味还没有完全散去,但城墙外的沙地上已经被打扫得净净。那些地精和灰矮人的残骸,连同那三台蒸汽收割者的废铁,全被拖进了系统的铁匠铺,变成了资源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卡尔带着一队佣兵,开始对昨晚新到的流民进行甄别。
长长的队伍排到了护城河边。
塞琳娜裹着那件散发着酸臭味的灰披风,排在队伍的中段。她佝偻着背,脚步虚浮,每走两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那张原本精致的脸庞被特制的药水涂得蜡黄,眼角还带着几块真的冻疮。
轮到她了。
卡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微皱。
“叫什么名字?从哪来的?”卡尔的声音很冷。经过昨晚的袭击,他对这些外来者充满了警惕。
“我……我叫安娜。”塞琳娜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浓重的荒原鼻音,“从……从黑水镇逃出来的。沙盗抢了我们的村子。”
她一边说,一边剧烈的咳嗽起来。身体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晕倒。
卡尔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疲惫和对食物的极度渴望。没有任何破绽。
“进去吧。左边领水和面包。右边去登记分帐篷。”卡尔挥了挥手。
塞琳娜低着头,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营地。
路过水槽时,她拿起一个木杯,舀了半杯水。
水刚一入口,塞琳娜的眼神就变了。
清冽。甘甜。
没有一丝一毫的黑石毒素。
她曾在王都的皇家图书馆里看过绝密档案,黑石荒原的地下水早被远古战场遗留的毒素彻底污染,就算是高阶圣光牧师也无法大面积净化。
但现在,这个被流放的贵族弃子,居然让几千人喝上了比王都山泉还要纯净的水。
塞琳娜咽下那口水,不动声色的将木杯放回原处。跟着人流走向了流民安置区。
她被分到了一个十二人的大帐篷里。
角落里铺着一层草。塞琳娜蜷缩在草上,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当营地中央的晷指向正午时。
塞琳娜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的僵硬了一下。
十五。到了。
一股细密的战栗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胃里像是有无数把生锈的刀片在搅动,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红茶依赖症发作了。
塞琳娜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血腥味。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她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锡纸包。里面装着一小撮暗红色的茶叶。
王都。猩红大吉岭。
她必须马上喝下去。否则她的内脏会在半小时内开始溃烂。
塞琳娜看了一眼帐篷里的其他人。那些流民吃饱喝足后,都在沉睡。
她小心翼翼的挪到帐篷边缘,背对着人群。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牛皮水壶,将那撮茶叶倒了进去。然后用体内的微弱斗气加热壶底。
片刻后。一股极淡的、带着一丝诡异甜腻的茶香飘了出来。
塞琳娜拔开塞子,仰起头,将那口深红色的茶水灌进喉咙。
茶水入腹。
那股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如水般退去。僵硬的肌肉重新恢复了柔软。塞琳娜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草上。
她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的屈辱和意。
她恨这种被控制的感觉。但她别无选择。
深夜。
风暴角陷入了沉睡。只有城墙上的探照灯在来回扫射。
塞琳娜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眸,此刻清亮如刀。
她悄无声息的坐起身,脱下那件破旧的披风,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夜行衣。半的赋予了她无与伦比的敏捷和夜视能力。
她像一只没有重量的黑猫,从帐篷的缝隙中溜了出去。
目标:营地中央那座最高大、防守最严密的石砌建筑——城镇大厅。
塞琳娜贴着建筑的阴影快速移动。她的步伐极度讲究,脚尖点地,脚跟悬空,没有发出哪怕一丝布料摩擦的声音。
避开两队巡逻的银甲步兵。翻过一道三米高的石墙。
她顺利的来到了城镇大厅的后方。
墙壁上有一扇半开的百叶窗。二楼。
塞琳娜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地发力。身体在半空中轻巧的翻转,双手精准的扣住了窗沿。没有任何停顿,她像一条游鱼般滑进了黑暗的房间里。
落地无声。
就在她双脚触地的瞬间。
城镇大厅一楼的主控室里。
林恩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他面前的半空中,悬浮着一张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系统虚拟雷达图。
雷达图上,代表营地建筑的绿色网格中,一个刺眼的红点,正停留在二楼的房间里。
“指挥官。”
玛维的声音从林恩身后的阴影中传出。冰冷。没有一丝起伏。
金属猫头鹰面具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光。玛维的手指已经扣住了腰间的环形轮刃。只要林恩一个手势,她就能在半秒钟内出现在那个红点背后,切断目标的喉咙。
林恩抬起右手,食指轻轻摇了摇。
“不用。放她进来。”林恩看着那个红点,“一只带着王都气味的飞蛾。直接碾死太可惜了。看看她想找什么。”
二楼房间。
塞琳娜贴着墙壁站了足足一分钟。确认房间里没有任何呼吸声后,她才开始行动。
这是一个类似于书房的地方。
房间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沙盘旁边有一张书桌。书桌上散落着一些图纸。
塞琳娜快速走到书桌前。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发光石,用手捂住大半光芒,只留下一丝微光照亮桌面。
图纸上画着一些她完全看不懂的机械结构图和奇怪的建筑模型。
她快速的将这些图纸扫视了一遍,凭借刺客惊人的记忆力将其刻在脑海里。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
手里的发光石余光,扫到了挂在书桌椅背上的一件黑色风衣。
风衣的口袋里,露出了一截暗沉的银色链子。
塞琳娜的目光停顿了一下。
身为王都顶尖刺客,她对各种贵重金属和魔法物品有着本能的直觉。那条链子看起来极其廉价,做工粗糙,表面甚至有些发黑。
这种垃圾,怎么会出现在这位神秘领主的私人书房里?
塞琳娜鬼使神差的伸出手,轻轻捏住了那截银链,将它从口袋里一点点拉了出来。
项链的末端,坠着一个拇指大小的劣质银牌。银牌背面,刻着一个模糊不清的花纹。
塞琳娜凑近看了一眼。
瞳孔猛地一缩。
荆棘鸟。
那是阿尔特里亚王国前朝王室的专属徽记。早在三百年前的叛乱中,荆棘鸟家族就已经被现任王室屠殆尽。这个标志,在王国是绝对的禁忌。
震惊之下。塞琳娜的手指微微一抖。
袖口中滑出了一把淬满见血封喉剧毒的黑色匕首。
匕首的尖端,不偏不倚的划过了那个劣质银牌的表面。
一滴墨绿色的毒液沾在了银牌上。
下一秒。令塞琳娜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粗糙的银牌表面,突然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暗金色流光。那滴足以毒死一头大象的剧毒液体,竟然像水滴落入海绵一样,瞬间被银牌吸得净净。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塞琳娜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避毒奇物?还是某种活着的魔法造物?
就在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的时候。
“啪。”
房间里的魔法灯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黑暗。
塞琳娜的身体彻底僵住。
书房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了。
林恩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瓷杯,静静的站在门口。
他没有看塞琳娜手里握着的毒刃,也没有看她脸上惊恐的表情。
他的目光落在了塞琳娜刚才遗留在桌角的一滴褐色水渍上。那是她喝完红茶后,水壶边缘不小心滴落的。
林恩走上前,伸出手指抹了一点那滴水渍,放在鼻尖闻了闻。
他抬起眼皮,目光淡淡的扫过塞琳娜那张涂满伪装的脸。
“这茶的味道,有点冲。”林恩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王都的猩红大吉岭。里面掺了暗影魔蛇的毒液。每个月不喝一次,内脏就会烂掉。”
塞琳娜呼吸一滞。握着匕首的手指死死扣住刀柄。
“你……”她沙哑着嗓子开口。
“别紧张。”林恩拉开椅子,随意的坐了下来,指了指塞琳娜手里的那条银项链。
“既然你对我的项链这么感兴趣。不如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林恩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深邃,“比如,王都的那位大皇子,打算什么时候派人来我?”